第604章 两场婚事
随你如风 · 3681 字 · 约 9 分钟
大长公主的婚礼定在四月初六。
礼部提前一个月便忙了起来。
沈十六每日仍去锦衣卫衙门,查案、练兵、审阅密报,神态和平常无异。
只有铁胆发现,指挥使近来翻阅婚礼仪程的次数,比翻军报还多。
“指挥使,这一页您看了半个时辰。”
铁胆提醒。
沈十六合上册子:“礼部写得太繁。”
铁胆不敢接话了。
沈十六又翻开:“迎亲时,公主从宫中出嫁,驸马要先去宗庙行礼,再到午门候旨。”
“为何要换三次衣服?”
“卑职没成过亲。”
“没问你成没成过。”
“卑职也不懂礼制。”
沈十六皱眉:“把礼部的人叫来。”
礼部的官员来后讲了一个时辰。
沈十六听得耐心快耗尽了,只记住不能走错门、不能佩刀入内殿、不能在御前催促。
“若吉时到了,公主还没出来呢?”
他问。
礼部官员答道:“殿下的仪仗自有女官催请,驸马只需等候。”
“等多久?”
“依礼制安排。”
“说时辰。”
官员擦了擦额头:“通常不会误吉时。”
沈十六觉得这等于没说。
另一边,宇文宁也在宫中试礼服。
礼服层数多,金冠压得脖子酸。
女官围着她量衣袖、腰身和裙摆,反复确认针线。
平阳公主宇文溪坐在旁边看热闹。
“姑姑,沈指挥使会不会在午门等急了,带锦衣卫冲进来抢亲?”
宇文宁看她:“他敢?”
“我觉得他敢。”
“他不敢。”
“那您想让他敢,还是不想?”
宇文宁拿起桌上的一颗果子塞进她的嘴里:“少说话。”
宇文溪嚼着果子,含糊道:“您脸红了。”
“屋里热的。”
“现在才三月。”
宇文宁转头吩咐女官:“把窗户打开。”
女官忍着笑去开窗。
相比公主府的繁琐准备,顾家的婚事更有烟火气。
顾老夫人亲自坐镇,把顾长清从大理寺叫回家试婚服。
“站直些。”
老夫人拿拐杖点了点地,“成亲不是验尸,别总没个正形。”
顾长清展开手臂,任裁缝量腰身。
“祖母,我站得很直。”
“肩膀还歪着。”
“伤没全好。”
顾老夫人一听,立刻急了:“怎么还没好?”
“韩大夫不是说再养半个月就行?”
“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是没好。”
“婚期要不要往后推?”
柳如是刚进门便听到这句话。
顾长清立刻道:“不用推。”
顾老夫人看向他:“方才还说伤没好。”
“成亲不影响养伤。”
柳如是走到老夫人的身边:“祖母您放心,我会看着他的。”
这一声祖母叫得自然。
顾老夫人顿时笑开:“还是如是懂事。”
“长清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把自己的身子当回事。”
“以后他再敢熬夜,你只管收拾他。”
“祖母准备让我怎么收拾他?”
“把茶叶藏了。”
顾长清忍不住道:“这也太狠了。”
“怕了就听话。”
顾月华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几匹新送来的绸缎。
“婶娘,喜被的料子到了。”
“您看看用大红还是绛红?”
顾老夫人扶着拐杖去挑料子。
顾长清终于能放下手臂。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小声对柳如是道:“你收买祖母花了多少工夫?”
“用不着收买。”
“她老人家疼我。”
“她以前最疼我。”
“现在也疼你,只是觉得我更省心。”
“你省心?”
柳如是抬手替他理好衣领:“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衣服挺合身。”
婚礼前几日,林霜月等主犯的判决全部执行。
裴寒渡因伪造驿报、协助通敌和谋杀官吏,被判斩首。
临刑前,他交代了最后几处封泥暗记。
鬼面因参与多起替换和谋杀,被判斩首。
他死前请求恢复本名。
官府查遍旧籍,最后确认他原名吴成,幼年被拐。
周济、顾平等人也按各自罪行伏法。
部分受胁迫、未参与杀人的从犯判流放或苦役。
提供关键证据、主动救人的几人依法减刑。
朝廷没有因案子太大便一概判死,也没有因人多便草草结案。
每个人犯了什么罪,害过谁,提供过哪些证据,都写进判决。
换脸替身案至此收束。
四月初六,大长公主出嫁。
京城主街提前洒扫,沿路禁军列阵。
百姓站在街边观看,孩子们追着礼部撒出的喜钱跑。
沈十六穿着大红婚服,骑在御赐白马上。
雷豹、铁胆和冷锋跟在迎亲的队伍中。
雷豹看着沈十六挺直的背影,小声问铁胆:“头儿是不是同手同脚了?”
铁胆认真观察:“骑马看不出来。”
“下马就能看出来。”
沈十六回头:“你们很闲?”
雷豹立刻道:“属下在检查沿路安全。”
“检查出什么?”
“百姓很多,喜气很足。”
“闭嘴。”
迎亲队伍到午门后,沈十六按礼制下马等候。
等了一刻钟,宫门内没有动静。
他看向礼部官员:“吉时还有多久?”
“半个时辰。”
又过一刻钟,他再问。
“还有一刻钟。”
“为何还不出来?”
礼部官员陪笑:“殿下正在向太庙辞礼,马上就到。”
沈十六忍住催人的念头。
雷豹站在后面,看得想笑又不敢。
宫门开启时,长公主的仪仗缓缓出来。
宇文宁坐在凤轿内,盖着喜帕。
轿帘遮住了视线,她只能听见外面的礼乐和人群的动静。
女官低声提醒:“殿下,驸马就在前面。”
宇文宁问:“他有没有走来走去?”
“驸马站得很稳。”
“等急了吗?”
“问了三次吉时。”
宇文宁轻笑:“还算能忍。”
按礼制,驸马不能当街掀轿帘。
沈十六只能随轿步行,直到公主府正门。
跨火盆、拜天地、行合卺礼,每一步都有礼官提醒。
沈十六平日领兵利落,到了婚礼上却处处受规矩限制。
礼官让停便停,让转身便转身。
宇文宁隔着喜帕看见他的靴尖,心里忽然安定了下来。
礼成后,宾客入席。
宇文朔与叶素心在主位受礼。
魏征、方清源、宋远桥等朝臣都来道贺。
顾长清因伤不能饮酒,端着茶四处应付。
柳如是陪在他身边,替他挡了不少敬酒的人。
雷豹喝得最开心。
他拿着酒杯找到沈十六:“头儿,今日是大喜日子,属下敬您三杯。”
“一杯。”
“按军中规矩,得三杯。”
“今日不在军中。”
“那按民间规矩,也得三杯。”
宇文宁坐在旁边:“让他喝。”
沈十六看向她:“你帮谁?”
“本宫想看你喝。”
沈十六喝了三杯。
雷豹还想再倒,被铁胆拖走了。
“你真不怕明日加练?”
“明日休沐。”
“后日呢?”
雷豹脸上的笑停了:“我忘了还有后日。”
新房内,礼烛燃到了深夜。
宇文宁摘下沉重的金冠,揉了揉脖子。
沈十六走过来,替她拆下最后两根发簪。
“疼?”
“戴了一天,能不疼吗?”
“以后不戴。”
“本宫是大长公主,正式场合还是得戴。”
“那就少戴几根。”
宇文宁看着他:“沈十六,你今日一直板着脸。”
“百姓看了,还以为是本宫逼你成亲。”
“我不知道该怎么笑。”
“平日讥讽官员时,你不是挺会?”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十六沉默片刻:“我怕做错了。”
宇文宁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这个人领兵时从不迟疑,闯宫、拿人、上战场都敢。
到了婚礼上,却怕走错一步,让她受委屈。
宇文宁握住他的手:“你今日做得很好。”
“真的?”
“问三次吉时,有点多。”
“礼部太慢。”
“本宫在太庙多停了一会儿。”
“为何?”
“我母妃去得早。”
“今日想多与她说几句话。”
沈十六没有再问,只将她的手握紧。
宇文宁靠近他:“往后你不用一个人扛着。”
“你也是。”
“那就说定了。”
“说定了。”
十日后,顾家也办了喜事。
顾长清没有皇室婚礼那么多规矩,可顾老夫人把能安排的礼节都安排上了。
迎亲时,雷豹骑马在前面开路,公输班负责检查花轿。
他绕着轿子看了三圈,又钻到下面敲了敲木梁。
媒婆急道:“这位大人,吉时快到了,您查什么呢?”
“承重。”
“花轿稳得很。”
“左后榫头松了。”
轿夫不信。
公输班让人拆开红绸,里面的榫头果然裂了一道。
媒婆惊出冷汗:“这要是路上断了,柳姑娘还不得摔着?”
公输班取出工具修好,婚礼晚了半刻钟。
顾长清站在顾府门前等人,问了雷豹四次。
雷豹笑道:“顾大人,您前几日还笑话我们头儿。”
“他问三次,我只多了一次。”
“那您更急。”
花轿到了门前,柳如是由顾月华扶着下轿。
她穿着喜服,红盖头遮住了脸。
顾长清看不见她的神情,却知道她在笑。
拜堂时,顾老夫人坐在高堂位上,一直擦眼泪。
礼成后,她拉住柳如是的手。
“好孩子,长清以后就交给你了。”
柳如是道:“祖母放心,我不会让他受委屈。”
顾长清站在一旁:“祖母,这话听着不太对。”
顾老夫人瞪他:“哪里不对?”
“通常该让我别欺负她。”
“你欺负得过吗?”
满堂宾客都笑了。
新房里,柳如是自己掀开了盖头。
顾长清刚进门,看见这一幕便道:“不等我?”
“等你太慢了。”
“礼制说该由我掀的。”
“顾大人办案不拘旧法,成亲倒是讲究起来了。”
顾长清坐到她身边:“今日累吗?”
“还好。”
“你呢?”
“笑了一天,脸有点酸。”
柳如是看着他:“那就别笑了。”
“今日不笑,祖母会觉得我不愿意。”
“你愿意吗?”
顾长清握住她的手:“愿意。”
“只说两个字?”
“以后日子还长,可以慢慢说。”
柳如是靠在他肩上:“这句话还算中听。”
门外,雷豹和公输班正趴在窗下。
雷豹压低声音:“听不清。”
公输班道:“窗纸太厚。”
“你有办法?”
“可以钻孔。”
房门忽然被打开。
顾长清站在门内,看着两人。
雷豹转身就跑。
公输班还蹲在窗下,手里拿着小钻。
“我在检查窗框。”
顾长清点头:“明日大理寺库房有三十六箱卷宗要搬。”
公输班想了想:“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
《大虞仵作》第 705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随你如风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