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3章 新无双大陆

李无双证道至尊的消息传遍了天墟之海。那些正在闭关的、正在游历的、正在自己领地中处理事务的至尊强者们，都在不同时间收到了这道消息。有人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远方，又重新闭上；有人则在自己的星图上多标注了一个位置，没有多说什么。天墟之海虽然广袤，但至尊级别的存在屈指可数，每一个新名字的出现，都意味着这片海域的格局已经发生了微调。

李无双对那些人并不在意。他在秘境中收获的不仅是天墟晶石和法则感悟，还有大量石土。那些石土来自神王强者曾经到过的区域，质地极为坚固，内部残留着淡淡的法则余韵。

即使经过亿万年岁月，它们已经失去了活性，但材料本身的价值依旧远胜于普通岩石。他带着这些石土回到无双大陆，召集了所有真君以上的存在，宣布要扩张大陆的版图。

真君以下的存在看不到什么也感觉不到什么，他们只会在未来漫长的时间里，偶尔察觉到远方传来的轻微震动，却不知道自己的脚下正在发生怎样的变化。

李无双站在新天柱峰的顶端，将自己体内的石土全部释放。那些石土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暴雨，在虚空中铺展开来，沿着无双大陆的边界向外延伸。

神力将它们压紧、固定、熔合，让它们与原有的大陆边缘融为一体。一百亿公里、两百亿公里、三百亿公里，无双大陆的直径最终达到了三千亿公里。那根曾经支撑了无数岁月的山峰也被他重新还原，百亿公里高的巨峰再次矗立在大陆中央，被命名为天道神山。

那些原本的势力与生灵，如今所在的位置成了新无双大陆的中州。而在那些新扩展出来的区域中，已经有凡人在不知不觉间诞生。毕竟这样规模的工程，连至尊出手也花了上千年时间。上千年的岁月，足够一个文明从无到有地生长出自己的轮廓。

无双大陆历年，新大陆的扩张工程终于彻底完工。

在中州边缘的一片边境区域，一个年轻的身影正在被追杀。杰帕斯的衣袍已经碎了大半，左臂垂在身侧，小臂上有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他的气息不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轻微的颤抖。他身后数千里处，五道帝级气息正在不紧不慢地追来，为首者是一尊帝级中期的修士。

“杰帕斯，别逃了！”为首者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你全宗都下去了，你身为宗门圣子，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

杰帕斯没有回头。他加快了速度，沿着山脊向前飞奔。他的脚步落在那些被风化过的岩石上，踩出一道道歪斜的轨迹。前方是边境区域的尽头——天涯，那片传说中无人能跨越的界线。

血煞宗的人也开始加速，他们不想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杰帕斯的速度在下降，他的体力在长时间的逃亡中已经接近极限。那些追来的气息正在逐步逼近，他能感觉到那些气息的边界线正在向自己收缩，如同一张正在被拉紧的网。他咬着牙继续向前跑，不敢停下。一旦停下，他体内的至尊骨就会落在血煞宗手里。

“再往前走就是天涯了。”为首者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急切，“出了无双大陆，以你帝境修为只会瞬间陨落。为了你的小命着想，你最好现在就停下。”

杰帕斯没有停。他抬起头看向前方那道逐渐清晰的地平线，那里是无双大陆的边缘，也是无数边境修士口口相传的死亡界线。据说曾经有一位神君级别的存在试图跨过那道界线，结果刚刚走出大陆边缘就跌落在海面上，瞬间化成了血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座大海如同一道永远无法翻越的高墙，任何试图跨越它的存在都会被那面看不见的墙壁碾碎。

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杰帕斯记得那个傍晚的太阳是血红色的。

五行宗的护山大阵被攻破的时候，他正在后山的修炼室里打磨自己的至尊骨。那枚骨片嵌在他脊椎第三节的位置，只有拇指大小，却蕴含着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力量。他刚突破帝境没多久，至尊骨才刚刚开始与他共鸣，他还需要时间才能真正掌握它。

他听到的第一声巨响来自山门方向。整座山体都在震动，修炼室顶部的灰尘簌簌地往下落。他站起身想要出去看看，还没来得及推开石门，他的师父——五行宗宗主陈玄机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陈玄机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语气很急，但没有慌乱：“血煞宗来了，他们太上长老回来了，冲着你的至尊骨来的。”

杰帕斯愣了一下：“师尊，我——”

“没有时间说别的，跟我走。”

陈玄机抓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穿过一条只有宗主才知晓的暗道，来到前山的侧门。他们从侧门走出来时，杰帕斯看到了前山正在燃烧。护山大阵已经碎了大半，剩下的残阵在血煞宗弟子的围攻下摇摇欲坠。大阵内部，五行宗的弟子们正在拼命抵抗，而大阵外面，血煞宗的人如同潮水一般向山门涌入。

血煞宗的太上长老悬浮在山门上方的空中，周身缭绕着深红色的血气，覆盖了半片天空。他是一名半步神君级别的存在，五行宗最强的太上长老也只比他低了一线。两人已经交过手，五行宗太上长老的左臂垂在身侧，明显已经断了。

陈玄机放开杰帕斯的手，沉声道：“你从侧路走，翻过后面那座山，一直往西跑。不要停。”

“师尊，我们一起走。”杰帕斯抓住他的衣袖。

陈玄机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那片正在溃散的残阵上：“阵法撑不住了，我若也走，剩下的人都会死在这里。你先走，我们随后跟来。”

这句话他后来才明白是假的。陈玄机从来不会抛弃宗门独自逃生，他说的“随后跟来”只是想让他安心离开的说辞。但当时的杰帕斯没有多想，他转身向侧路跑去，跑了几步后回头，看见陈玄机已经抽出了自己的佩剑，向正在涌来的血煞宗弟子迎了上去。

侧路是一条狭窄的山道，两侧是悬崖，容不下太多人并排通过。杰帕斯沿着山道狂奔，身后的喊杀声越来越远，又越来越近。他跑了一段路后停住了。

前方，他的大师姐周凌正站在山道中间，长剑上的血还没干。

“师姐！”他喊了一声。

周凌转过身，嘴角有一道已经干涸的血痕：“别停下，继续跑。”

“师姐，你——”

“我没事。”周凌打断他，侧身让开路，指了指前方，“小师妹在前面等你，她会带你走另一条路。你赶紧走。”

杰帕斯还想说话，但周凌已经转身向后跑去。他看见她的背影在拐角处一闪，便消失在了山石后面。他从没见过周凌跑得那么快。

他又跑了一段路，然后在第二处拐角看到了林溪。小师妹林溪蹲在一块岩石后面，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她看到杰帕斯跑过来，立刻站起来，把包袱塞到他手里。

“师兄，这里面是宗门剩下的丹药和灵石，你路上用。”

“你哪来的？”

“我偷偷拿的。”林溪的语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掌门和长老们在前面顶着，太上长老说最多撑一刻钟。师兄，你往西走到底，那边有一个山洞，很少有人知道。你从山洞穿过去，能绕过主道，血煞宗的人追不上你。”

“那你呢？”

林溪没有接他的话。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师兄，下辈子我还想做你的师妹。”

林溪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跑回了前山的方向。她的脚步很轻，像一只在山道上跳跃的兔子。

杰帕斯跑到了林溪所说的那个山洞。洞口隐蔽，被藤蔓遮住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他钻进去之后才发现，洞内有人在等他。那是宗门的三长老，平日里教弟子们炼丹术的那位须发皆白的老人，他受了伤，左肋有一道很深的刀伤，正在往外渗血。

“长老！”

三长老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多问：“血煞宗的人已经追到山腰了，你从这里穿过去，大概走半个时辰就能到西边的山谷。”他咳嗽了几声，咳出的血沫落在自己的衣袍上，“我已经来不及走了，你替我把这片药田的种子带出去。我在里面放了一封信，你出了山洞再看。”

杰帕斯接过那包用布裹着的种子，还想说什么，但三长老已经站起身，扶着洞壁向外走去。他的背影有些佝偻，脚步却很快，很快便消失在了洞口的藤蔓后面。杰帕斯蹲在山洞里，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然后什么动静都没有了。

他在山洞里穿行了很久。洞内很暗，只有他掌心的微光照着前方的路。他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等他终于走出洞口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头顶的星光很淡，远处的山火却将他来时的方向烧得通红。

他在洞口打开三长老给他的那包种子，里面确实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被油纸包着，打开后字迹还在。信中写的不是丹方，也不是修行心得，而是三长老给几味灵药的浇水记录，写着哪种药该在什么时辰浇水、什么时节适合松土。信纸的最后一行字迹有些凌乱，像是匆忙加上去的：“杰帕斯，若你能活着出去，帮老夫照看好这片药田的种子。”

他蹲在洞口把这封信读完了，然后把那包种子和信一起贴身收好，起身向更远的地方跑去。之后的日子他一直在跑。血煞宗的人追了他很久，他几次差点被截住，又几次勉强脱身。他的速度越来越慢，体力越来越少，伤口也越来越多。

他不知道血煞宗派了多少人追他，他只知道自己始终没办法把他们彻底甩掉。有一次他在山间短暂休整，听到远处传来脚步声，便立刻起身继续跑。追兵的声音从后面隐约传过来，带着嘲笑：“杰帕斯，你师父死了！你师伯也死了！你那个小师妹也死了！你还在跑什么？”

他当作没有听到。

又一次，他被追兵逼到了一片峭壁边上。为首的血煞宗执事笑了笑：“你跳下去啊，你跳下去我们就省事了。”杰帕斯没有跳，他沿着峭壁的缝隙攀了过去，手被锋利的岩石划得血肉模糊，最后爬上了峭壁另一侧的平地。那个执事骂了一声，绕了更远的路追过来。

又一次，他在夜间休息时被暗器击中，左肩中了一枚淬毒的飞针。毒素让他昏迷了大半天，等他醒来时追兵已经离他很近了。他用仅存的灵力将毒素逼出大半，剩下的实在没有精力处理，只能带着伤继续跑。左臂从那以后就一直使不上力。

又一天，他跑过一片荒芜的丘陵时，身后传来了那五道帝级气息。这一次他们没有再远远地跟在后面，而是加速逼近了。为首者是一名帝级中期的修士，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长袍，气息比杰帕斯见过的任何帝级修士都要沉稳。

“杰帕斯，别逃了。”那道声音从后方追来，“你全宗都下去了，你身为宗门圣子，怎么不和他们一起走？你师父死前还喊着你的名字，你倒好，跑得比谁都快。”

杰帕斯没有回应。他在丘陵之间穿行，脚下的碎石不断滚动，让他好几次差点摔倒。他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后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他能听到那些人正在议论他还能跑多远。

“他灵力快见底了。”

“他那条左臂基本废了，跑不快的。”

“前面是天涯了，看他还能往哪跑。”

杰帕斯确实跑到了天涯。那片被边境修士口口相传的界线，就在他前方数百丈的地方。他站在一片凸起的岩台上，脚下是灰白色的海面，正在缓慢地起伏。海水很深，看不到底，海水表面的颜色在日光下灰蒙蒙的，既没有倒映出云影，也没有折射出星光。

那五道身影追到了他身后百丈的位置，停住了。为首者看着他，语气已经没有了先前的戏谑：“杰帕斯，再往前一步，你就死定了。你跳下去就是粉身碎骨，连尸体都找不回来。”

杰帕斯转过身。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左臂垂在身侧，右手里还攥着那包三长老托付给他的种子。他看着那五个人，目光从那五张脸上依次扫过。他没有说话。

为首者微微眯起眼睛，似乎在评估他是否有跳下去的意图：“把至尊骨交出来，我可以给你一个体面的死法。”

杰帕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的海水，又抬头看了一眼那五个人，像是一段已经翻到最后一页的书，正在合上自己最后的封面。然后他向后一步，跃入了那片灰白色的海面。

他的身体穿过海面时，手中的种子包被他用最后一道灵力裹住，护在了掌心。他的意识在入水的瞬间开始模糊，那些声音、那些面孔、那些曾经在宗门前山度过的日子，正在被海水一层层地覆盖过去。

海面上那五道身影站了一会儿，为首者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走，回去复命，就说杰帕斯跳下天涯了，尸骨无存。”其余四人没有多问，跟着他转身离开了那道岩台。崖顶只剩下海风在吹。海面翻涌了一阵，逐渐恢复了平静。那些正在下坠的细小光点，在深不可测的水中逐渐远去，像一段被收进匣中的旧信，正随着海流漂向不知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