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二章 一道菜让人记住

前厅的评价还没有传回后厨。

但有些变化，其实已经开始出现了。

最明显的便是传菜的那些老伙计。

这些人在云园干了很多年，每年秋宴都要经历一遍，见过的名菜数不胜数，对任何一道菜都很难再产生太大反应。

可镇南第一道菜送出去以后，不少人回来时都会下意识往镇南这边看上一眼。

有人只是看一眼。

有人则多看几眼。

还有人经过的时候会故意放慢脚步。

这种变化十分细微。

却瞒不过有心人。

宋文河看见了。

周万年看见了。

就连许元山也看见了。

于是越来越多人的注意力开始落到镇南这边。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一个道理。

秋宴上，一道菜获得好评不算什么。

年年都会有。

真正难的是让那些见惯名菜的人主动记住你。

而镇南显然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不过后厨终究是后厨。

这里没人会因为一道菜成功便停下来庆祝。

因为宴席还在继续。

程意更没有心思关注外面的评价。

第一道菜送出去以后，她甚至连看都没多看一眼，立刻转身开始准备第二道菜。

赵婶本来还想出去打听一下消息。

结果刚走两步便被叫了回来。

“帮我看一下火。”

“啊？”

“别啊了。”

“第二锅高汤快开了。”

赵婶只能老老实实回来。

嘴里却忍不住嘀咕。

“别人家掌柜现在估计都在等消息。”

“就你一点不好奇。”

程意手上动作不停。

“好奇有什么用。”

“菜做好了自然有人说。”

“菜做不好，打听再多也没意义。”

赵婶顿时被噎住。

想反驳。

却发现根本反驳不了。

第二道菜比第一道菜复杂许多。

从昨天开始，顾言便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

因为程意在安排菜单时，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这道菜上。

甚至有几个细节，她亲自试了好几遍。

当时顾言就明白。

这才是真正的核心。

此刻案板之上，各种食材已经摆放整齐。

鱼肉依旧是主角。

可旁边多了不少配料。

赵婶看着那些东西，忽然有些感慨。

“其实刚认识你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胆大的姑娘。”

程意抬头看了她一眼。

“现在呢？”

“现在觉得你胆子比我想的还大。”

“为什么？”

赵婶指了指案板。

“别人到了秋宴，都恨不得把最贵的东西往桌上摆。”

“山珍海味一大堆。”

“你倒好。”

“还是鱼。”

说到这里，她自己都笑了。

“我现在算明白了。”

“你这辈子是和鱼过不去了。”

旁边几个伙计顿时乐了。

顾言也忍不住扬起嘴角。

可程意却没有笑。

她只是低头整理着食材。

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

“因为镇南本来就是靠鱼起来的。”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刻意改？”

赵婶愣了一下。

程意继续说道：

“如果今天因为来了府城，我就非要做什么山珍海味。”

“那其实已经输了。”

后厨忽然安静下来。

几个伙计都下意识看向她。

程意声音不大。

却十分清晰。

“镇南最值钱的东西，从来不是一道菜。”

“而是别人提起鱼的时候，会想到镇南。”

“只要这一点还在，镇南就不会输。”

顾言看着她，眼神微微变化。

因为这一刻，他忽然发现程意考虑的事情已经和大多数酒楼不一样了。

别人还在想今天怎么赢。

她已经开始想几年以后。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前厅的宴席越来越热闹。

第一轮菜品陆续上齐以后，不少宾客已经开始讨论起来。

而镇南这个名字出现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是几桌人在说。

后来渐渐扩散开来。

甚至连一些原本没注意的人，也开始主动询问。

“刚才那道鱼是哪家的？”

“镇南。”

“又是镇南？”

“怎么，你那桌也上了？”

“上了。”

“确实不错。”

类似对话不断出现。

而坐在另一侧的几位府城老饕，此刻甚至已经开始争论。

有人认为那道鱼胜在鲜。

有人觉得胜在火候。

还有人认为关键在高汤。

几个人争了半天。

最后谁也说服不了谁。

反倒让周围人更加好奇。

主位附近。

冯老先生依旧安静吃饭。

可和之前不同的是。

他面前的那道鱼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旁边一个相熟多年的老友忍不住笑道：

“看来你是真喜欢。”

冯老先生放下筷子。

沉吟片刻。

“不是喜欢。”

“嗯？”

“是舒服。”

桌边几人同时一愣。

因为这个评价太少见了。

舒服。

听起来甚至不像夸奖。

可熟悉冯老先生的人都知道。

这两个字其实比“好吃”更难得。

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年纪，山珍海味吃得太多。

真正能让人觉得舒服的菜反而越来越少。

过了一会儿。

老人忽然问了一句。

“第二道菜什么时候上？”

旁边几人对视一眼。

随后同时笑了起来。

因为谁都听出来了。

这位老人已经开始期待了。

而与此同时。

后厨之中。

镇南第二道菜终于进入最后阶段。

锅中热气翻腾。

浓郁却不厚重的香气开始缓缓弥漫。

附近几个正在忙碌的厨师闻到味道以后，不约而同抬起头。

有人皱眉思索。

有人神色惊讶。

还有人直接停下手中动作，朝镇南方向看了过来。

因为他们忽然发现。

这道菜的香味，和刚才那道鱼完全不同。

如果说第一道菜像秋日湖面的一阵清风。

那么此刻。

这道菜更像是风过以后，湖面之下真正露出的东西。

而它带来的震动。

显然会比第一道菜更大。

后厨里最先察觉到变化的，往往不是掌柜，也不是东家。

而是厨师。

因为只有天天围着灶台转的人，才最清楚一道菜背后意味着什么。

此刻镇南区域周围，不知不觉已经多了不少目光。

有人是在备菜间隙抬头看一眼。

有人是假装路过。

还有人干脆站在远处观察。

毕竟第一道菜获得好评或许还能归结为运气。

可第二道菜还没出锅，就已经让人产生期待，那便不是运气能够解释的事情了。

许元山站在不远处。

手里端着茶盏。

目光却一直落在镇南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