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五章 寻求厨艺之道

筹备宴席那几日，店里所有人忙得脚不沾地。

王磊统筹调度，排座位、算账目、对接宾客，面面俱到，分毫差错不出；四名新招少年勤恳打杂，洗菜生火、收拾厅堂，任劳任怨；李壮打理两间后厨菜园，甄选应季鲜蔬，分拣边角废料，日夜不休；赵婶带着街坊妇人，打理前厅茶水、待客礼仪，温柔周全。

开宴当日，秋日晴空万里。

三十二道宴席菜品，一半是寻常鸡鸭果蔬，一半是废料改造古法菜，摆盘朴素，滋味绝佳。

一道菜根玉露，用平日里丢弃的白菜根、芹菜根制成，焯水去涩，蜜渍入味，清甜爽口。

一道碎肉秋糕，用剔骨剩肉和面蒸制，软糯咸香；正餐压轴闾山五味羹，汤水清亮，鲜而不腻，养胃润喉。

赴宴宾客吃罢，无不叹服。

有人席间感慨：“吃过县城各大酒楼宴席，山珍堆满桌，调料堆满口，吃着油腻烧心。今日这桌菜，用料普通，却吃得人心安稳舒坦。”

这场宴席过后，分店彻底爆火。

周边婚嫁、寿宴、乔迁、丧宴，订单日日爆满，提前半个月才能排上档期。

可程意定下死规矩，乡宴定价一律平价，家境贫寒人家办席，直接减半收费，实在困难，分文不取，免费承办。

生意红火，流水一日比一日可观，店里众人日子宽裕不少。

王磊攒下薪资，第一件事还清家里旧债，其余钱财悉数存起，依旧穿粗布衣裳，三餐吃店里平价家常菜，半点不挥霍。

顾言把大半工钱拿去寻访散佚古法菜谱，四处搜集老旧食书；李壮拿钱补贴村里贫苦农户，添置菜种农具。

虎子彻底摆脱混混圈子，堂堂正正挣钱立身，受人敬重。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县城聚贤楼自打那日晏疏登门受辱，一直怀恨在心。

如今看着镇南饭馆名声暴涨、宴席订单不断，生意压得聚贤楼门可罗雀，东家越发眼红。

这日午后，聚贤楼后厨主厨乔装成乡下农户，背着竹篓，混在买菜人群里，悄悄溜进分店后厨。

他假意看菜，暗中偷偷把一小撮发霉面粉，撒进备好的菜盆角落，打算栽赃后厨用料不洁。

恰巧李壮搬着柴火路过，眼神实在，一眼盯住他生疏的手脚：“大哥看着不像种地人，手上没有老茧，指甲干干净净，你是干什么的？”

那人神色一慌，转身就要走。

顾言闻声快步赶来，拦住去路，翻看菜盆，当场找出发霉面粉。

前厅食客闻声聚拢，一时间流言四起。

王磊气得青筋暴起，攥紧拳头就要找人对峙：“这群人真是无耻，生意比不过，就玩阴招！”

程意按住他的胳膊，神色冷静：“不用发火，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她不急着争辩，当众叫来所有食客，搬出连日食材采买单据、入库台账、废料处理记录，一笔一笔清清楚楚。又让人拆开所有储物食材，当众查验，干净新鲜，无可挑剔。

随后她看向乔装的主厨，声音不大，字字清晰。

“你们酒楼重金买调料、摆排场，生意冷清，从来不是输在手艺，是输在人心。”

“灶台赚钱，取之有道，靠着栽赃抹黑抢生意，丢的不止是客源，是做厨人的底线。”

真相大白，围观百姓怒火翻涌，当场驱赶此人。这事传开之后，聚贤楼口碑彻底崩塌，食客彻底流失，日渐萧条。

收摊打烊，众人搬着小板凳，照旧坐在老店槐树下纳凉。

晚风温柔，后厨余烟袅袅，两块牌匾隔着渡口遥遥相对，一块写乡厨妙手，一块写食守本心。

王磊端起粗瓷大碗，灌下一口凉茶，长长舒气：“从前我总想着，开店发财，日子安稳就行。如今才懂，咱们挣的不是饭菜钱，是良心钱。”

程意抱着紫檀木匣，抬头望向漫天星子，眉眼温润，却无比坚定。

程意抱着紫檀木匣，抬头望向漫天星子，眉眼温润，却无比坚定。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平实，半点没有架子：“说实话，最近我心里一直揣着一桩事。”

几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她，晚风刮得槐树叶沙沙响。

“咱们现在生意红火，两家店面稳住了，规矩也立住了，可我心里一直不踏实。”程意指尖摸着木匣冰凉的纹路，缓缓开口，“《闾山食经》我才吃透皮毛，天底下大得很，各地老厨子藏着不少古法手艺，还有好多失传的乡土菜式，我全都不会。”

“如今我靠着一本古籍、几分运气站稳脚跟，可手艺不往外拓宽，早晚要坐井观天。聚贤楼这事也给我提了醒，手艺不够硬，人心再正，也扛不住旁人算计。”

王磊一愣，放下手里茶碗：“你的意思是？”

“我打算出门远行，四处走一走。”程意说得直白，“走访各地隐世老厨，搜集零散古菜谱，学学南北各地接地气的做菜法子，补齐自身短板。顺带把残缺的《闾山食经》补全，不能让先贤留下来的手艺，断在咱们手里。”

这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赵婶立马攥紧蒲扇，满脸舍不得：“好好的日子不过，出去遭那份罪干啥？外面人生路不熟，万一遇上坏人，吃喝住行都不方便，再说店里生意这么忙，你一走咱们心里没底。”

李壮挠了挠后脑勺，闷声附和：“是啊掌柜，咱们现在不愁吃不愁穿，店里日日进账，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何必出去奔波吃苦？”

顾言垂眸看着手里凉茶，轻声开口：“我明白你的心思。你守得住本心，却不甘心止步于此，想把厨道学通透。”

程意点点头，眼神笃定：“安稳日子固然舒服，可我接下这本古籍，接下闾山厨脉，不能只顾着自己享福。但是你们放心，我不是甩手跑路，店里的摊子，我早就想好怎么分，每个人各司其职，不用慌。”

她放下紫檀木匣，挨个看向身边众人，安排得清清楚楚，句句接地气：

“顾言性子稳，爱钻研，耐得住性子守灶台。往后老店全权交给你做主，老店不改模样、不涨价，只管做平价家常菜，接济穷人、分拣废料这些老规矩，一丝一毫不能动。我誊一份简易食经留给你，你平日里一边做菜一边钻研，稳住老店根基就行，不用急着求快。”

顾言抬眼，认真点头：“你放心吧，老店有我在，灶台不乱，规矩不改，哪怕生意再火爆，我也绝不飘。”

晚风拂过河面，两边牌匾随风轻晃，一曰乡厨妙手，一曰食守本心。

程意点头，低头看向掌心，想起先贤那句七字箴言。

烹菜先修德，五味先暖心。

她守好了当下本心，便可奔赴万里山河，求取万里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