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9章 你稳住现场

那人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短袖，袖口油腻发亮，裤子是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一双灰扑扑的运动鞋。

脸上胡子估计有两三天没刮了，下巴上一片青黑，眼窝凹陷，眼神浑浊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劲儿。

他跟林浩东擦肩而过的时候，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钟。

林浩东的瞳孔骤然一缩。

这个人的气场不对。

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濒临崩断的戾气，像一根已经被拉伸到极限的橡皮筋，随时可能的一声断裂。

那种戾气不是街头混混那种咋咋呼呼的凶悍，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被生活碾碎之后发酵出来的绝望和暴戾。

林浩东下意识转头，目光追着那个男人的背影看了过去。

那男人走出七八步之后，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像是感受到了身后那道目光的分量，回头瞟了林浩东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明显僵了一瞬。

林浩东身上的气场太沉了。

那种沉不是肌肉块头大或者穿得贵，而是一种无形的东西，像是见过血、趟过火的人才有的那种压迫感。

那男人跟林浩东对视的那一瞬，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飞快地收回视线，加快脚步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子里，消失了。

林浩东站在原地，眉头微皱，盯着那条巷子出口看了好几秒。

夏嫣然注意到他的异样，拽了拽他袖子：怎么了？

林浩东回过神来，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两个正伸着脖子往幼儿园里瞅的孩子，犹豫了一下。

刚才过去那个人……他斟酌着措辞，戾气很重。

什么人？夏嫣然也转头看了一眼，但那人早没影了，我没注意。

一个中年男的，胡子拉碴的，穿的工装短袖。林浩东把林清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说不上来，但感觉不太好。

夏嫣然知道林浩东的本事。

他从来不无缘无故说这种话。

她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声音低下来：你觉得有问题？

林浩东没有马上回答。

他闭上眼，微微仰起头。

周围嘈杂的人声、孩子的笑闹声、远处汽车的鸣笛声、幼儿园里广播播放的儿歌声，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刻像潮水一样退了下去。

他的眉心正中的位置，一股温热的感觉开始汇聚——那是开启的前兆。

自从跟洛德辉那条线斗完之后，他的天眼能力比以前稳定了不少。

以前是靠运气偶尔冒出来一次，现在他能主动调动这份感知力，虽然还不是百分之百可控，但至少能做到试着看一看。

那股温热感越来越浓，然后他的眼前猛地一黑，一幅画面像被人强行塞进了脑子里。

画面里是聪敏屋幼儿园门前的这条街。

阳光很好，人行道上站满了家长和孩子。

孩子们的笑脸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然后，从人民南路的方向，一辆灰色的面包车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来。

发动机轰鸣的声音震耳欲聋。

面包车没有减速，直接冲上了人行道。

第一个被撞飞的是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她的身体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两三米远，重重摔在路边的法桐树干上。

尖叫声瞬间炸开。

家长们疯了似的拽着自己的孩子往两边跑，有人摔倒，有人哭喊，有人抱起孩子就往绿化带里扑。

面包车继续往前冲，又撞倒了一对抱着婴儿的老夫妻，婴儿车滚出去老远，里面的婴儿发出细弱的啼哭声。

满地鲜血。

满地散落的鞋子、玩具、水壶。

林浩东猛地睁开眼睛，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急促地喘了两口气，瞳孔剧烈收缩。

刚才看到的画面太真实了——血的颜色，尖叫声的音调，那个小碎花裙子女孩飞出去时脸上凝固的表情……

这一切都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脑子里。

浩东？浩东！你怎么了？夏嫣然扶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了明显的慌张。

林浩东死死盯着人民南路的方向。

那条路就在聪敏屋幼儿园西侧大约一百五十米处，跟幼儿园门口这条路呈丁字交叉。

现在那条路上车来车往，都是正常的行车速度，没有任何异样。

但天眼显示的时间是——大约三分钟后。

嫣然。林浩东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极快，你马上带两个孩子进幼儿园。找到保安，让他们把人都带进园子里，再锁上大门。快！

夏嫣然没有多问一个字。

她一手抱起林清，另一手拽起林正的胳膊，转头就往幼儿园门口冲。

林正还在嚷嚷：妈妈！还没开门呢！

别说话，跟妈妈走。

林浩东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拇指飞快地划到欧阳羽霞的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林大哥？

欧阳，你今天在上班吗？

嗯，在呢。怎么了？

林浩东深吸一口气：“马上带一队人过来——不，两队。一队刑警，一队特警，带枪。聪敏屋幼儿园，人民南路路口这边。”

“三分钟后可能会发生一起驾车冲撞人群的恶性事件，一辆灰色面包车，从人民南路方向冲过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然后欧阳羽霞的声音瞬间变得紧绷而干练：你确认？

天眼看到的。

好，我马上调人。三分钟之内到不了，我从最近的派出所先调人过去。你稳住现场。

快点。

电话挂断。

林浩东把手机塞回裤兜，转身扫了一圈周围的人群。

今天来聪明屋幼儿园参观的家长和孩子差不多三四十号人，加上路过驻足看热闹的，附近拢共有五六十个人。

大人小孩混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聊着天，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林浩东两步蹿上幼儿园大门口的台阶，对着人群扬声喊道：所有人！要么进幼儿园，要么往两边撤！离马路远一点！快！

他的声音又大又急，一下子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但紧接着，回应他的是一片莫名其妙的目光。

这人干嘛呢？

神经病吧？

喊什么呢？

一个牵着孙子的老太太皱眉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吓我一跳，拉着孙子往旁边挪了两步，但也没挪远。

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幼儿园保安正站在聪明屋门口维持秩序，听见林浩东的喊声，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稍微胖点的保安笑着摇摇头，冲旁边另一个瘦高个保安使了个眼色。

这位家长，你别激动啊，参观的还没轮到这一批呢，再等几分钟。

我不是要参观！林浩东快步走到两个保安面前，语速飞快，让所有人往幼儿园院子里撤！快！

胖保安愣了一下，然后脸上露出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大哥，你是想趁机混进我们幼儿园吧？今天还没正式开学，接待的老师少。必须等第一批参观的完了，下一批才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