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7章 空降了乡镇党委书记

他重新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了大半的茶喝了一口，放下：

书记，我刚来三个月都还不到，下面乡镇的人头都还没认全。

我这时候贸然推一个人上去，万一不合适，耽误的是乡里的事。

所以我选择先不说话。

康代源看着他的眼睛，停顿了两秒，点了点头。

他没有再追问，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说明他在心里把这句话来回过了一遍，

没有找到明显漏洞，才把这个话题放下了。

从康代源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正午特有的那种白晃晃的亮。

李南下楼的时候走得不快，嘴角几乎看不出弧度，但手指在身侧轻轻点了一下。

他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韩韵那边应该已经走完流程了。

事实也如他所料。韩韵的动作比他预想的还快。

顾金沙被双规的消息出来的当天下午，

巴州市委组织部那边就已经启动了元亚军的商调程序。

韩韵亲自盯着流程走，用了不到三天就把手续跑通了。

巴州市委组织部的部长于晓波是前年从省里下来的，对韩韵的背景有所了解。

韩家在全国的影响力他比谁都清楚，

韩韵本人现在又是他手下仅次于常务副部长的一名副部长。

一个正科级的乡镇长平调，这样的要求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没有卡的理由。

周二下午，元亚军的电话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股压都压不住的轻快：

南哥，手续已经走完了。

周四报到，华融县团洲乡党委书记。

李南握着电话，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那本摊开的笔记本上，把边角处折页的痕迹照得格外清晰。

他应了一声：

到了之后先来我办公室一趟，我把团洲乡的情况跟你过一遍。

元亚军在电话那头嘿嘿笑了一声，没多说，挂了。

李南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笔记本上那一页空白处。

他拿起笔，在页面上写了团洲乡三个字，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横线的末端轻轻勾了一下，像一个还未落定的句号，在纸面上安静地等着被填满。

市委组织部的通知是下午四点一刻到的。

康代源正在看一份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

接起来听了不到半分钟，眉头就慢慢地拧了起来，

等挂了电话，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好一会儿没动，

手搭在桌沿上，指节轻轻叩了两下，又停住了。

市委组织部的意思是，华融县团洲乡党委书记的接任人选已经定了，叫元亚军。

手续已经走完了，周四到任。

康代源把话筒放回座机上，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还没合上的文件夹上，但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他在脑子里把市委组织部那几句话说了一遍，又过了一遍，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团洲乡出了空缺，他上午刚跟李南和漆爱国碰过头，

讨论了半天人选的事，李南在会上说自己刚来不久、人都不熟，所以没有推荐任何人。

他当时还觉得这个年轻人态度不错，知道分寸。

但现在市委组织部直接绕过了华融县，空降了一个人过来。

这不符合常规。按照干部管理权限，乡镇党委书记属于县委管理的干部，

正常的程序是县委提出人选报市委组织部备案，或者市委组织部提出人选征求县委意见。

绕开县委直接任命的情况不是没有，

但要么是市委对县委的工作不满意，要么是有什么特殊原因。

可这两种情况，康代源都感觉对不上。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涩味在舌根处散开。

他慢慢放下杯子，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上午在李南办公室，

他说不方便乱点兵的时候，态度太随意了。

当时他觉得那是谦虚，现在回头一想，

那句话说得太稳了，稳到像是事先已经知道结果了一样。

他想不明白，李南才来华融三个月，

怎么就能绕过县里、绕过市里，把一个乡镇党委书记的位置提前铺好了？

他哪里来的这个能量？

康代源坐了一会儿，伸手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了市委组织部一个熟人的号码，聊了几句，

旁敲侧击地问了问这个元亚军的调动是什么情况。

对方说得很含糊，只说是正常的工作需要、程序合规、手续齐全，而且是部长点头了的。

康代源没有追问，挂了电话之后把话筒放回去，手指在话筒上停了一下才松开。

程序合规这四个字本身就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程序合规意味着有人走了正规的通道，而这个通道，他作为县委书记竟然完全不知情。

同一时间，副书记漆爱国也得到了消息。

他是在办公室接到县委组织部电话的，

对方说团洲乡党委书记的人选市委组织部已经定了，让他这边做好对接准备。

漆爱国握着电话听完，沉默了好几秒才应了一声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他坐在办公椅上，手搭在扶手上，好一会儿没有动。

前两天他还跟何建林拍了胸脯——你好好干，团洲乡那边的事我已经跟康书记提了，问题不大。

何建林当时笑得满脸通红，端着茶杯的手都在抖，说谢谢漆书记，我一定好好干。

那个画面现在想起来，像一巴掌扇在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想不通。团洲乡党委书记这个位置，按照惯例应该从县里内部产生，

要么是从其他乡镇调一个镇长过来，要么是从县直机关派一个副局长下去。

而市委组织部直接绕过了县委的推荐程序，这在整个华融县的历史上都不多见。

他试着回想这个元亚军是什么来头，但脑子里一片空白，

好像从来没有在巴州的干部名单上听说过这个名字。

难道是...

漆爱国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前两天还跟何建林打包票说没问题。

现在何建林那边怎么交代？

人家等着他回话，他总不能说上面的意思变了，换人了。

这话他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