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深！

城头上，花姬眼神阴狠，袖中狐火化作一根赤红长针，毫不犹豫刺向沈复眉心，

“多嘴的废物。”

陆沉抬手，五色神光横刷而过，将那根狐火长针刷得偏离三尺，钉入城砖，烧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小洞。

沈复看着那枚小洞，脸色白了白。

陆沉蹲到他面前，

“沈将军，你刚才说的她是谁？”

沈复闭上嘴，眼神痛苦。

花姬冷笑，

“武安侯，他只是临死前胡言乱语，这你也信？”

陆沉头都不回，

“你越着急，我越信。”

郭葭扶着墙走来，肩头血已经止住。

他看向沈复，声音很轻，

“沈将军，你年轻时救下的三百流民里，有一个女子叫温菱，也就是你后来的妻子。

十年前，雪门关外那场伏击，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沈复闻言，身体猛的一颤。

花姬眼中杀意更浓，

“郭葭，你知道得太多了！”

郭葭平静道，

“我在大将军府做军师，总要记得每位守将的家事。

沈复那年大醉三日，抱着亡妻的衣冠不肯下葬，大将军怕他想不开，亲自陪了他一夜。”

沈复咬紧牙关，眼眶却红了。

陆沉看着他的反应，淡淡道，

“温菱没死？”

沈复声音沙哑，

“她在花姬手里。”

郭葭眼中浮现一丝沉痛，

“所以你投了妖族？”

沈复猛的抬头，怒道，

“我没有选择！”

陆沉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沈复半边脸本就肿胀，此刻又被抽得鲜血飞溅。

他怒视陆沉，却被镇妖链锁得动弹不得。

陆沉冷冷道，

“你没有资格做出这样的选择。”

沈复喘着粗气，声音发抖，

“你知道什么？！

他们把温菱的神魂封在梦魂灯里，每月让我看她受一次狐火焚魂。

我若不听话，她就要生不如死。

陆沉，你若遇到这种事，你能怎么办？”

陆沉看着他，

“我会先杀光魅狐一族，再想办法救人。

救不了，就把北海妖国全部斩尽杀绝，用来血祭复生。”

沈复怔住。

陆沉的目光很冷，

“反正我不会把巡哨军炼进城墙，不会放妖族进雪门关，更不会拿十万军民替一个人续命！”

沈复嘴唇颤抖，眼里的怒意一点点塌了下去。

郭葭轻声道，

“沈复，没人说你不该救她。

可你走错路了……”

沈复闭上眼，眼角有泪混着血落下，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花姬眸光一阵变换，忽然抚掌轻笑，

“真感人……

可惜梦魂灯已经不在雪门关，你们就算抓了奴家，也找不到她……”

陆沉扭头看向她，

“你确定？”

花姬笑容一顿。

陆沉抬手，掌心浮现一缕淡红狐火，正是刚才从沈复眉心附近截下的气息。

“你们魅狐一族确实擅长藏因果，但你刚才急着灭口，火里带了一点梦魂香的味道……”

花姬脸色微变，

“你想溯源？”

陆沉眼中玄奥符纹流转，

“猜对了，可惜没奖。”

他催动先天演算，淡红狐火在掌心缓缓旋转，化作一盏虚幻的小灯。灯影极淡，却在风雪中指向城中西北角。

沈复猛地抬头，

“她在城里？”

花姬冷声道，

“假的！

陆沉在骗你！”

沈复死死盯着那盏灯影，忽然低笑起来，

“你把她藏在雪门关，一直就在我眼皮底下？”

花姬没有回答。

沈复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花姬，我这些年替你们做了多少事？

你却连这点真话都不肯给我？”

花姬淡淡道，

“沈复，你该明白，听话的人才有资格谈条件……”

沈复惨笑，

“原来我在你眼里，一直就是条听话的狗。”

陆沉点头，

“恭喜你，终于发现了。”

郭葭忍不住看了陆沉一眼，

“侯爷，这时候就别补刀了……”

陆沉站起身，

“我去找梦魂灯。

郭军师，你稳住敌军的攻势。

赵临，沈复暂时别杀，他对城防还有用。”

赵临咬牙，

“末将明白。”

花姬忽然向后退去，九尾虚影卷起红霞，想趁乱遁走。

陆沉身形一闪，拦在她面前，

“你去哪儿？”

花姬咬牙，

“陆沉，城外妖族攻势越来越猛，你还要缠着奴家？”

陆沉笑了，

“纠正一下，是我抓你，不是缠你。”

花姬眼中凶光一闪，忽然抬手拍向自己心口。

她的身躯炸开成漫天狐火，九道虚影同时朝九个方向遁逃。

郭葭急声道，

“她要弃掉这具肉身体魄！”

“看见了。”

陆沉抬手，星辰幡旋转，周天星斗大阵瞬间收束。

九道星光从天而降，分别钉住九道狐影。

其中八道狐影当场溃散，最后一道被镇妖链缠住脖颈，硬生生拖回城头。

花姬跌落在地，脸色惨白，身后九尾只剩三尾，气息也从二品境界跌落到三品巅峰。

陆沉居高临下看着她，

“跑得挺花。”

花姬抬头，眼里满是怨毒，

“武安侯，奴家记住你了！”

陆沉一脚踩住她肩膀，

“不用记，我怕你活不到下次见面。”

他抬手打出玄黄之炁，将花姬经脉和神魂层层封住。

随后分出一道身前往城中西北角，循着梦魂灯气息追去。

城外战况越发激烈。

巴魁亲自出手，白骨大旗挥动，黑色蛇影如山岳般撞向城墙。

雪门关光幕接连震荡，许多士卒被震得口鼻流血。

赵临怒吼，

“灵石炮继续轰！

别让妖族靠近城基！”

宁遥从阵房方向飞掠而来，落在陆沉身侧，

“阵法暂时稳住了，但城防主印被沈复污染过，最多撑半个时辰。”

陆沉问道，

“能不能反向调阵，把城外妖族圈进来？”

宁遥看他，

“你疯了？”

“没有。”

陆沉指向城外巴魁，

“那家伙举着帝旗，隔着太远不好抢。

把他放近一点，我才有机会弄死他……”

宁遥沉默片刻，“

你想让我开一段城防缺口？”

“对，西北侧。”

郭葭脸色微变，

“西北侧是梦魂灯所在方向，你要一边救人，一边诱敌？”

陆沉笑道，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宁遥冷冷道，

“你迟早把自己玩死！”

陆沉道，

“那也是以后的事，先帮忙~”

宁遥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带着刀锋般的锋利，

“你敢赌，我就敢开门！”

沈复猛的抬头，

“不行！西北侧下面有旧民巷，那里全是百姓！”

陆沉看向他，

“所以你最好配合。

你若能用主印稳住旧民巷，我可以试着把温菱的神魂带回来。”

沈复眼神剧烈挣扎。

花姬在地上冷笑，

“沈复，你还信他？

温菱早就……”

陆沉脚下一用力，踩碎花姬肩骨。

花姬的话语戛然而止，化作厉声惨叫。

沈复盯着陆沉，

“你真能救她？”

陆沉淡淡道，

“我只能说尽力。

但你已经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沈复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灰般的决然，

“好。我配合你。”

就在此时，前往西北旧民巷的道身忽然传回一道画面。

一座废弃祠堂里，悬着数百盏梦魂灯。

每一盏灯里，都困着一道痛苦挣扎的人族神魂。

最中央那盏灯下，站着一个披白狐裘、断了一臂的青年。

徐长陵抬头望向道身，声音嘶哑，

“陆沉，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