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

赤红烈阳在大将军府中炸开时，整片夜空都被映成了血色。

花祖这一缕分魂乃是一品妖帝分魂，哪怕接连遭受重创，自爆之威仍旧足以夷平半座大将军府。

更麻烦的是无面。

他那具狐相崩毁之后，无数细小面皮如飞灰般散开，每一片都藏着梦魂诅咒，专门往活人神魂里钻。

宁霜抱着宁问川，怒声道，

“陆沉！”

陆沉站在爆炸最中心，衣袍猎猎作响，脸色白得吓人，却反手抛出星辰幡。

“放心，小爷还没死呢！”

星辰幡铺天而开，数十位异族天骄神魂镇守星位，周天星斗大阵化作一片星海，勉强将血色光焰吞噬其中。

巍峨的龙鳌神形四足跺地，背甲之上暗金符纹层层亮起。

冥狱映诸天则在最下方展开，幽冥血海倒卷，吞下那些崩碎的镜光、狐火和诅咒面皮。

大将军府剧烈震动。

正厅屋顶彻底掀飞，四周廊柱寸寸崩裂，大片院墙化作齑粉。

可那些亲兵、副将，以及府中侍从，都被星辉强行护在其中。

直到血光散去后，陆沉身形终于显露。

他站在一片塌陷的镜坑边缘，头顶龙鳌鳞甲光华暗淡了许多，星辰幡也轻轻震颤。

陆沉嘴角溢血，肩头衣袍被狐火烧出大片焦痕。

宁遥第一时间冲到他身前，盯着他上下看了一遍，声音有些发紧，

“你怎么样？”

陆沉抬手擦去嘴角血迹，

“还行，死不了。”

宁霜站在不远处，怀中抱着宁问川残破的身躯。

宁问川肉身早已在十五年梦魂镜狱中被炼得半人半尸，七根骨钉拔除之后，那具身体几乎立刻失去了支撑，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

可他的眉心处，还有一缕极淡的魂光。

宁遥走过去，脚步明显乱了，

“爹？”

宁问川眼皮动了动，像想睁眼，却无力做到。

宁霜看向陆沉，眼中血丝密布，

“他的肉身还能不能保住？”

陆沉走近看了一眼，摇头道，

“保不住。

被镜窟和梦魂术侵蚀了十五年，这具肉身早就濒临极限。

骨钉一拔，也就该彻底消散了。”

宁遥脸色一白，握刀的手微微发抖。

宁霜声音沙哑，

“残魂呢？”

陆沉答道，

“残魂还能温养，不过要尽快收入秘宝。

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清醒过来，就要看他自己了……”

宁霜沉声问道，

“北境苦寒，却也有天材地宝可以使用……”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陆沉，他翻手取出一枚青玉小鼎。

小鼎不过巴掌大小，鼎内却有一汪淡金色灵液，散发着温润安神的气息。

这是他从刘寿给的聘礼里挑出来的养魂奇珍之一，原本打算留着以后防身。

陆沉低声道，

“此鼎名叫养神盏，配合玄黄之炁和冥狱道韵，能暂时稳住他残魂。”

宁遥咬着唇，声音低了下来，

“谢谢。”

陆沉摇了摇头，以玄黄之炁托起那缕魂光，小心剥离肉身中残余的狐火与蛇纹。

宁问川似乎感受到了痛楚，魂光颤抖得厉害。

宁遥一步上前，

“爹，是不是很疼？”

陆沉头也不抬，

“废话，神魂从烂泥里捞出来，能舒服才怪。”

宁遥急道，

“那你轻点！”

陆沉没好气道，

“我已经够轻了。你要不来？”

宁遥顿时闭嘴。

宁霜看了看陆沉，又看了看宁遥，沉声道，

“小遥，别干扰他。”

宁遥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安静下来，只是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那缕魂光。

陆沉指尖幽光如针，一点点挑出魂光里的灰色面皮碎屑。

足足半炷香后，他才将宁问川残魂送入养神盏。

淡金灵液轻轻荡漾，宁问川模糊的面容在鼎中浮现了一瞬，又缓缓沉睡下去。

陆沉把养神盏递给宁霜，却没有松手。

宁霜皱眉，

“怎么？”

陆沉认真道，

“这东西很贵。”

宁霜额角青筋一跳，

“老子知道！

回头给你钱！”

陆沉果断松手，

“早说嘛~”

宁遥抬脚踹了他小腿一下，

“你能不能别在这时候讨钱？”

陆沉理直气壮，

“亲兄弟还明算账，何况我和你爹今天才第一次见……”

宁遥气得想骂人，可看着他苍白脸色，又把话吞了回去。

她别过脸，低声道，

“伤口先处理一下。”

陆沉挑眉，

“关心我？”

宁遥冷冷道，

“怕你死了没人收账。”

宁霜听得眼皮直跳，

“你们两个能不能挑个时候再斗嘴？”

陆沉笑了笑，随即转身看向一片狼藉的大将军府，脸上笑意一点点收敛。

“花祖自爆分魂，无面碎了一张本命面皮，镜窟核心也被毁了。

但这不代表事情结束了……”

宁霜抱紧养神盏，

“你还看出了什么？”

陆沉蹲下身，从碎裂镜坑里捻起一缕赤红狐火。

狐火中有极淡的黑色蛇纹，一闪即逝。

“花祖和无面撤得太果断。

她们宁可损失一缕分魂，也要毁掉镜窟剩下的痕迹。

这说明镜窟只是大将军府这一环，对整个大局的影响并不大……”

宁霜眼神森寒，

“周慎行真的准备强攻北境长城？！”

“不知道，但应该有这个想法……”

陆沉看向北方天际，

“雪门关、寒鸦关、金戈关已经爆了。

剩下的关口里，谁干净，谁有问题，现在都不能凭感觉判断……”

陈峥快步走来，抱拳道，

“大将军，府外各营已经止乱，但有三支巡营传令不明，正在互相指认。末将不敢擅杀，请大将军示下。”

宁霜立刻恢复北境大将军的冷厉。

“封营！

缴令！

三人互保！

全部带到校场。

敢乱动者，斩！”

陈峥抱拳，

“末将领命！”

陆沉补了一句，

“把所有照过血镜的人单独列册，别急着放回原位。

无面的面皮碎了，但被镜光照过的人神魂会有残痕，查不干净，后面还会出事。”

陈峥看向宁霜。

宁霜沉声道，

“按他说的做。”

陈峥立刻抱拳应诺，

“是！”

宁霜又看向陆沉，

“你还能撑多久？”

陆沉轻轻咳了一声，掌心沾了点血，

“打架暂时够呛，骂人和查案还能坚持。”

宁霜沉默片刻，忽然道，

“那就去议事堂。今晚不睡了。”

陆沉挑眉，

“你大哥刚捞回来，不歇歇？”

宁霜看向北方，眼神像刀。

“北境长城也刚被人捅了七八刀，老子歇不了！”

宁遥提刀站在他身侧，低声道，“我也去。”

陆沉看着她苍白脸色，

“你刚破境入三品，神魂受创不浅，最好先稳固境界。”

宁遥摇头，

“雪门关能撑住，大将军府也能撑住，但北境还有很多关口。

无面问我们有多少张脸是真的，我也想知道答案……”

陆沉看着她半晌，最终笑了一声，

“行，那就把灯点亮。”

宁霜转头喝道，

“传令，所有在府将校，半刻钟内到议事堂。把沈复、廖沉舟、李浩原旧部、寒鸦关阵房之人，全部押往大将军府。”

亲兵领命奔出。

风雪又落了下来。

大将军府残破的正厅前，陆沉忽然看向碎镜深处。

那里有一枚极不起眼的黑色鳞片，正悄悄化作灰烬。

他眼神微凝，

“周慎行，你果然也在看。”

黑鳞燃尽前，一道低沉蛇音在陆沉耳边响起，

“这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