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5章 你完了，这话我说的！

天狼关向北倾斜的一瞬，城头上无数士卒身形踉跄。

薛重山猛然一震，眼睛瞬间红了，

“山脊裂了？”

副将扑到墙边往下看，只见北面悬崖下方，一道漆黑裂缝从冰雪中蔓延出来，像有一只无形妖爪，正沿着山根往关城底部撕扯。

“将军，山根下面有黑水！”

薛重山怒吼，

“阵房那边怎么说！”

传令兵脸色惨白，

“吴老说三口海眼已经压住，可北面山根又冒出一口大的！”

薛重山猛地转身，看向阵房方向，

“陆沉！”

阵房古井旁，吴景差点一口血喷出来。

“第四口海眼在山根？

他们怎么做到的？

天狼关山脊下方是北极镇妖阵老脉，连三品生灵都挖不动！”

陆沉抬头看着阵房顶上震落的冰霜，声音沉了下来，

“三品挖不动，一品可以。”

吴景脸色煞白，

“难不成是周慎行亲自凿的？”

“多半还有北海妖皇和鲲鹏国师的手笔……”

陆沉收起龙鳌鳞甲，眼中符纹急速流转，

“前三口海眼都是幌子，逼我把星辰幡、道身、龙鳌鳞甲压在关内。

真正想撕开的，是天狼关北面山根……”

吴景急道，

“那该怎么办？！

北面山根一断，天狼关的北极镇妖阵支脉会被拖进北海幽潮里，到时候整条北线都要跟着震！”

陆沉看向古井，叹了口气

“我下去看看再说。”

吴景立刻瞪眼，

“你疯了？

那是北海幽潮，底下可能有妖帝真身坐镇！”

陆沉笑而摇头，

“就算我不下去，他也会找时机上来。”

吴景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声音发颤，

“侯爷，老夫不是怕死。

天狼关这些年死的人够多了，可你若折在下面，这次的攻城战便胜算渺茫……”

陆沉看着这老阵师满头乱发和布满血丝的眼睛，语气缓了些。

“放心吧，这次可不是小打小闹，估计人族强者都在赶来的路上了……”

吴景手指攥得更紧，

“你有把握回来？”

陆沉低头看了看他的手，

“你再不松开，我可能真回不来……”

吴景咬牙松手，恶狠狠道，

“陆沉，你要是死在下面，老夫以后天天在阵房骂你。”

陆沉失笑，

“那我可真得活着回来，毕竟我这个人听不得别人背后说坏话。”

他一步踏入古井，黑潮瞬间吞没其身影。

薛重山刚赶到阵房门口，只看见井口星辉一闪，陆沉已经消失。

他怒道，

“人呢？”

吴景头也不抬，

“下去了。”

薛重山脸色铁青，

“你让他一个人下去了？”

吴景猛地回头，

“老夫拦得住吗？！

你能拦住你去啊！”

薛重山一时语塞，随即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那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吴景将阵图甩到他怀里，

“守城！

守阵！

守住天狼关！

他在下面拼命，你在上面别给他添堵！”

薛重山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传令，全关死守！”

古井之下，黑潮阴寒刺骨。

陆沉周身玄黄之炁流转，隔开海水。

四周并非寻常水道，而是一条被妖力和阵纹硬生生凿出的幽暗潮脉。

潮水中漂浮着大量的破碎骨片，偶尔还能看见锈蚀的北境军甲。

陆沉伸手抓住一片残甲，看到上面刻着“铁血营”三个小字。

他眼神微凝。

“十五年前落鹰峡的人？”

前方黑暗中，花无寂的声音响起，

“侯爷好眼力……

这些人死得很惨，残魂被寒潮磨了十五年，才养出这条海眼。

你若强行毁掉潮脉，他们最后一点真灵也会消散……”

陆沉松开残甲，抬头看向前方。

黑潮尽头，一座血色祭坛悬在水中。

祭坛上插着数百面残破军旗，每一面军旗下都缠着一道淡薄军魂。

那些军魂披着旧甲，双目空洞，被黑色蛇纹和赤红狐火钉在祭坛边缘。

花无寂站在祭坛中央，白衣如雪，面容阴柔，眉心有一枚淡红狐纹。

陆沉看着那些军魂，轻声道，

“你们魅狐一族真会找死。”

花无寂笑道，

“侯爷动怒了？”

陆沉点了点头，

“有点……”

花无寂柔声道，

“那便难办了啊……

你若怒而出手，祭坛会碎，他们也会魂飞魄散。

你若不出手，北海幽潮会拖断天狼关山根。

陆沉，这次你还说自己不做选择吗？”

陆沉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花无寂皱眉，

“你笑什么？”

陆沉抬手，星辉在掌心凝成一道锁链，

“我笑你们老是拿同一套来吓我。

周慎行拿魂鼓吓过我，花姬拿梦魂灯吓过我，无面拿血灯吓过我。

你们妖族就不能有点新花样？”

花无寂眼神微冷，

“有用就够了。”

陆沉道，

“可惜，对我没用。”

话音落下，冥狱映诸天在黑潮中展开。

幽冥血海倒卷，惊堂木虚影高悬，一道道幽冥锁链没入祭坛边缘，竟没有攻击祭坛，而是精准缠住那些军魂身上的狐火与蛇纹。

花无寂脸色一变，

“你想剥魂？

这里有北海幽潮压着，你敢在水脉中开冥狱？”

陆沉笑道，

“有什么不敢？

你家花姬没告诉你吗，小爷专业捞魂……”

祭坛猛然震动。

数百军魂同时发出痛苦嘶吼，黑色蛇纹像活物般钻入他们眉心。

花无寂双手结印，祭坛底部涌出一条庞大黑蛇虚影，张口咬向陆沉。

“周慎行的妖帝神意？”

陆沉抬手，五色神光刷落。

黑蛇虚影被刷偏，撞入旁边潮壁，整条幽暗水脉剧烈晃动。

花无寂冷声道，

“你只有四品境界，就算手段再多，又能撑多久？”

陆沉一步踏出，法天象地在潮脉中强行撑开，九十九丈身影顶住幽潮，双臂托起玄黄古塔。

“撑到你死，应该够。”

花无寂脸色阴沉，身后八条狐尾展开，每一条狐尾上都挂着一盏血灯。

“那你便试试。”

血灯同时亮起。

祭坛上的军魂忽然抬头，空洞眼睛里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落鹰峡，风雪，断旗，伏杀，宁问川被拖入镜窟，铁血营士卒被妖族剥魂开脉。

一道嘶哑声音从最近的军魂口中传出，

“杀了我……”

陆沉的手指微微一顿。

那军魂盯着他，残破面容上竟挤出一点清明，

“别管我们，封海眼……守住关……”

更多军魂开始挣扎。

“守关！”

“别让妖族过长城！”

“斩碎这祭坛！”

花无寂眼神微变，厉声道，

“闭嘴！”

狐火暴涨，烧得那些军魂惨叫连连。

陆沉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抬头看向花无寂，声音很轻。

“你完了。”

花无寂心头莫名一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