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以死明志，破釜沉舟

“太一、常羲举全族之力伐天，欲倾覆天庭格局，掀起无量杀伐。既然走上征伐之路，便要承担战局之中一切变数。

抓住对手软肋赢得博弈，乃是战场上策。若是鲲鹏道友觉得此法不齿，如今你游走洪荒，算计族群、布局各族，又何来光明磊落一说？”

鲲鹏面色微微一沉，没有继续纠缠口舌之争，转身看向心绪挣扎不定的太一。

此刻太一心神仍旧摇摆不定，退兵的号令已经传出，心中那份骨肉牵挂压在灵魂深处，可十大妖神陨落之痛，伐天之战付出的巨大代价，同样沉甸甸压在肩头。

鲲鹏快步上前，来到太一身前，目光郑重无比，沉声开口，言语之中满是恳切劝诫：

“太一，万万不可退兵！”

“你仔细想一想，今日一旦率领妖庭大军退走，之前战死的十大妖神，便是白白赴死。他们舍弃性命奔赴伐天战场，期盼妖族可以夺得大势，到头来大军退兵，他们的牺牲，便再无半点价值。这份结果，你如何去面对妖庭亿万子民，如何面对十大妖神遗留部族？”

“再者，退兵绝非保全羲和与一众孩儿的办法。你当真以为你主动撤兵，玄朔便会心存善念，释放星海之内的金乌嫡系？”

鲲鹏语气陡然加重，字字敲进太一的心底：

“事已至此，退路早已断绝。今日唯有一鼓作气，全力攻下天庭，掌控大局，方才拥有和玄朔谈判的资格。若是就此退去，主动权彻底落入他人之手，到时候，被困星海的羲和一众族人安危无法保证，就连你自身，连同整个妖庭，都会陷入被动危局之中！”

一番话语落下，飘荡在虚空之上，传入太一、常羲耳中。

太一闭上双目，静静思索鲲鹏这番说辞。

理智层面，他明白鲲鹏所言句句属实。一旦退兵，妖庭失去伐天的契机，之前所有牺牲尽数付诸流水。

可心底深处，羲和、一众皇族子嗣的性命，如同沉重枷锁，牢牢束缚着他的决断。一边是族群万古前路，一边是血脉至亲生死，两难抉择依旧盘旋心头。

他心中认可鲲鹏的道理，却依旧深深犹豫，迟迟无法下定决心收回退兵的命令。

站在一旁的伯瑝，望着星海大世界之内母亲的身影，长久压抑的情绪再也克制不住。

他跨前一步，望向远处立身星海之前的玄朔，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悲愤，高声痛斥：

“玄朔！你身为上古妖尊，本该拥有开阔胸襟，可你却拿无辜血脉作为胁迫筹码，全无半分尊长风范！”

话音一转，伯瑝转头看向太一，眼眶泛红，恳切央求：

“叔父！救救母亲，救救我的弟弟妹妹！他们不该困于星海囚笼，承受这般煎熬！”

心底的焦急、悲痛、牵挂交织一处，伯瑝周身金乌血脉骤然躁动，道力运转，竟打算直接孤身冲向星海大世界，哪怕知晓双方差距天差地别，哪怕此行是以卵击石，他依旧想要试一试。

“站住！”

太一抬手一道法力屏障横亘身前，直接拦住了伯瑝前冲的身形。一旁的常羲同样出手，太阴道韵化作柔和锁链，轻轻缠住伯瑝臂膀，将躁动不已的他拦下。

伯瑝奋力挣扎，眼底满是不甘：“叔父！就让我试一试！”

“你上去，不过白白搭上一条性命，于事无补。”

太一声音低沉，带着疲惫。

“不可冲动。”

玄朔远远望着躁动的伯瑝，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不屑，一声清冷声响遥遥传来，回怼而出：

“一个人教门下弟子，置自身道统约束于不顾，搅动伐天战火，怂恿妖族继续死战，此乃是犯上作乱，不思圣人恩典。今日太一、常羲若执意不肯退兵，执意要继续掀起诸天杀伐，便休要怪本座下手无情，后果自负。”

就在玄朔话音落下，准备继续逼迫太一做出抉择之时，他与星海大世界相连的心神，骤然捕捉到一道极端凶险的异动！

星海大世界之中，羲和周身道韵骤然剧烈燃烧起来。

羲和心中早已做出决断。她不愿继续留在世间，成为捆绑太一、常羲的枷锁。只要她自我引爆一身道果，杀身成仁，那么这份胁迫妖族的筹码，便会自行消散。

到那个时候，太一无需再顾及她的性命，可以放下心中牵绊，以妖族大局为重，随心做出抉择。

她不愿看见太一永远困在这份两难抉择之中。

磅礴的自爆力量自她身躯之内飞速积蓄万古修为，尽数朝着一点汇聚。恐怖的毁灭气息，瞬间弥漫在星海大世界内部。

“羲和，尔敢！”

玄朔心神一凛，亿万星河锁链自虚空垂落，层层缠绕住羲和身躯，浩瀚厚重的世界权柄死死压制住她体内疯狂涌动的自爆道力。星河道则不断消融、缓冲、封印那一股毁灭力量。

庞大的力量相互碰撞，星海界域之内掀起剧烈震荡。

一番紧急压制之下，羲和体内即将成型的自爆，终究没能成功。燃烧起来的道基本源，被星海本源强行摁回身躯之中，自爆危机消弭于一瞬。

可方才那一幕，清清楚楚透过大世界的道韵波动，传到了战场之上所有人感知之中。

太一浑身猛地一震，心神狠狠一颤。

他清晰感知到，羲和方才，是打算自爆道果，以自身消亡，免去自己的桎梏。

羲和愿意舍弃自身性命，只为让妖族前路不再被骨肉牵绊困住。

一股滚烫热流涌上心头，夹杂着沉痛、羞愧、决绝，冲刷掉心底那份长久盘旋的犹豫。

是啊。

不成功，便成仁。

倘若今日忍下屈辱退兵，看似暂时保全一丝周旋余地，可妖庭未来，便真的就此断送。

兄长帝俊一生所求，妖族亿万族人的期盼，十大妖神陨落换来的机会，尽数化作泡影。羲和不惜自爆成全大局，自己又怎能因为心中私情，选择退缩退让？

太一眼底深处那份摇摆不定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往无前的坚定，是破釜沉舟的战意。

他侧过头，望向身侧的常羲。

仅仅只是一个目光对视，常羲便读懂了太一心中最终的决断。

常羲眼眶之中泪光打转，泪眼婆娑，遥遥望向星海大世界之中，那个和自己同源的姐姐羲和。万千情绪压在心底，她轻轻点头，做出回应。

太一转过身，身躯之上沉寂下去的太阳帝威再度冲天而起。金色帝光席卷整片西天门外战场，浩荡帝音响彻云霄，传入每一名残存妖兵耳中。

“诸位妖族将士！”

“玄朔行事卑劣，拘禁我妖族皇族血脉，以此胁迫于我，妄图令我妖庭不战自退！”

“十大妖神血洒疆场，羲和甘愿舍身成全妖族大局！今日，我妖族，断不可屈辱退兵！随我一战，攻天庭，定洪荒大势！”

激昂的帝声传遍诸天，沉寂下去的妖庭大军，再度燃起滔天战意。

漫天太阳真火再度升腾，太阴月华流转四方，混元河洛大阵重新运转，阴阳两道浩瀚伟力再度凝聚成型。

刚刚准备回撤的妖族大军，阵型调转，杀伐之气直冲云霄，伐天之战，在鲲鹏入局搅局、羲和欲自爆成仁之后，再度重启。

星海大世界之前，玄朔望着重新燃起战意、决意死战到底的太一与常羲，神色沉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