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9章 到底谁才是黄雀？

范增起身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合浦和交趾之间来回移动：“将军以为呢？”

龙且沉吟道：“按照原定计划，拿下合浦郡后，便该从海路奇袭交趾。

交趾是岭南最富庶的郡，人口众多，资源富饶，若能拿下，可为日后经略整个岭南提供充足的兵源和粮草。”

范增点了点头：“不错，交趾确实该取，但眼下还有一事更为紧迫。”

“何事？”

“郁林。”

范增的手指重重点在舆图上那个十字路口的位置：“我们拿下合浦的消息一旦传开，孙坚和孙膑必定会重新部署。孙膑何等人物？他一定会立刻意识到我们此前的动向是声东击西。

到那时，他很可能主动出击，攻打苍梧郡。

朱桓手下不过八千人，要面对孙坚的数万大军，压力极大。”

龙且的面色一凛：“范先生的意思是，我们先回师苍梧，防备孙膑？”

范增摇了摇头：“不。我们若不拿下交趾，此次的收获便只有合浦一郡。

而一旦士燮有了防备，想要在攻打交趾，就会十分困难。

但若拿下交趾，岭南七郡中我们便占了三郡，整个南部沿海连成一片。到那时，就算孙膑用兵如神，面对我们东西两面的夹击，也难有大的作为。”

他转过身来，看着龙且：“我的想法是，龙将军率主力驻守合浦边境，与苍梧郡的朱桓形成掎角之势，震慑郁林郡的敌人。

我则率一支偏师，沿合浦与交趾之间的海岸线快速向西，趁交趾守军尚未反应过来之时，拿下交趾郡的治所龙编城。”

龙且皱眉道：“这种深入敌人腹地的战略，范先生亲自前去，会不会太冒险了，要不还是龙某率军前去？”

范增笑了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当年范某可是跟随项王参加了震惊整个华夏的巨鹿之战。

交趾现在还不清楚合浦郡的消息。

我只需要一万精兵，配合水上舰队，就能拿下龙编城。

龙将军在合浦，则要密切注意郁林方向的动静。

若孙坚敢率军前往交趾救援，你便联合朱桓，趁机攻打郁林郡。”

龙且站起身，朝范增郑重一拜：“龙且领命。”

范增扶起他，又叮嘱道：“还要派人前往苍梧，告诉朱桓合浦已定，让他继续在边界制造声势，尽可能拖延孙膑出兵的时机。”

“我即刻去办。”

就这样，在合浦平定后的第五日，范增率一万精兵，乘坐二十余艘战船，以凌操为先锋，降将区景为向导，董袭为后军大将，沿海西进，朝交趾方向疾驰而去。

与此同时，龙且留下副将镇守合浦，自己亲率大军，来到合浦、郁林、苍梧三郡的交界之处安营扎寨。

他一边整顿降卒，巩固边疆，一边密切监视郁林郡方向的动静。

岭南的局势，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改变。

…………

初平六年（公元195年）五月二十一。

郁林郡的暑气如蒸笼般笼罩着整座布山城。

孙坚站在郡府议事厅的高台上，手扶腰间古锭刀柄，目光沉沉的望着厅外那株被烈日炙烤得叶片蜷缩的老榕树。

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下，却浇不灭他心头那团刚燃起的怒火。

“消息可属实？”他的声音低沉，如同滚雷在胸腔中酝酿。

堂下单膝跪地的斥候满身尘土，脸上被烈日晒得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回禀文台公，千真万确。合浦郡已被江东军全据，太守士壹……士壹大人力战而亡。

龙且、范增两位贼将坐镇合浦，大军约有三万之众。”

孙坚面色阴沉得可怕，合浦郡是整个岭南的沿海屏障，亦是盛产珍珠的富庶之地。

合浦郡的采珠业是当地核心经济产业，合浦珍珠品质上乘，有“东珠不如西珠，西珠不如南珠”的美誉，既是珍贵商品，也是重要贡品。

郡民多以采珠为业，并“与交趾相邻，常通商贩，贸籴粮食”。

可以说谁占据了合浦郡，就能从商业中得到更多的支援，如今就这样落入了江东军之手。

更让孙坚心中震怒的是，那龙且、范增竟在苍梧郡与郁林郡的边界大张旗鼓的增兵运粮，摆出一副要西进的架势，却暗中调转兵锋，走海路奇袭了合浦。

这般声东击西、瞒天过海的手段，绝非寻常武将所能为。

“范增……”

孙坚缓缓吐出这个名字，眼中寒芒闪动：“不愧是当年西楚霸王项羽的亚父，果然名不虚传。”

他猛一挥袖：“都退下！”

议事厅内诸将面面相觑，却不敢多言，纷纷躬身退出。

待到厅中只剩下孙坚一人，他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向内堂走去。

内堂幽静，庭院中一株百年菩提树洒下大片阴凉。

树下石桌旁，一位青衫男子正独自对弈。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余岁，身材颀长，眉目温和，手中捏着一枚白子，正若有所思的凝视着棋盘上的局势。

孙坚在院门前站定，整了整甲胄，这才迈步而入，在石桌旁站定，恭声道：“老祖。”

青年男子没有抬头，只将白子落在棋盘上的一处关隘，轻声道：“合浦丢了？”

孙坚微微一怔，随即苦笑：“老祖已经知道了？”

“龙且、范增二人，一位勇冠三军，一位谋深似海。他们既在苍梧郁林边界虚张声势，自然是为了掩盖真正的意图。”

孙膑缓缓抬起头，那双清澈得不像凡间之人的眼眸中带着淡淡的笑意：“你急急而来，脚步沉重，呼吸急促，显然刚得了军报。而岭南之地，能让文台如此失态的，也只有合浦了。”

孙坚心中叹服，在石桌对面坐下：“老祖明鉴。合浦已失，士壹战死。龙且范增全据此郡，下一步恐怕就要染指交趾了。”

孙膑又落下一枚黑子，手指修长白皙，动作优雅从容：“文台以为，他们会如何进军交趾？”

孙坚沉吟道：“合浦与交趾接壤，从陆路南下，经合浦郡的钦州、东兴二县，便可直入交趾腹地。

但这条路山高林密，途中多瘴气，又有越人部落袭扰，大军行动缓慢，易被察觉。若走海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