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3章 远征阵容（1）

姜啸听了青丘转述的内容之后，沉默片刻后，他只说了三个字：“三天后，出发。”

他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很久的事。

青丘没有再多说。

她知道她爹做出这种决定的时候，不再需要任何补充说明或安全提醒。

大老黑从墙角的那片阴影里站起来，没有多问，一瘸一拐地走向殿外。

他在跨出殿门的时候停了一步，回头看了看殿内并肩站着的父女俩。

粗声粗气地说了一句：“老子今晚把那批冻伤药再检查一遍，看看够不够用。”

阳神一号是连夜赶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额头上还带着汗。

他听完情况之后，先看了一眼姜啸缠着绷带的左臂，又看了一眼青丘握在手里的那枚银灰色圆环，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圆环边缘轻轻碰了一下。

像是在掂量一件东西的重量和价值，“四天，够不够？”

“如果尊主说的那种共振链接，能建立成功的话，够了。”青丘说。

“那就准备吧。”

阳神一号从腰间取下一枚储物袋放在长案上，“这里是三枚改进过的调频法器，一枚给老黑，两枚备用。冰川核心区域的极端环境下，能稳定运转多一天，就多一分胜算。”

他放完那枚储物袋之后，停顿了一下，像在斟酌接下来这段话该怎么说。

“还有一件事，星神宫那边，主战派今天下午正式接管了落星峰的防务。”

“他们发布了一道通告，说星衍老人临终前，将宫主之位传给了大长老星陨，原有的中立派和温和派一律被清出了核心决策层。”

殿内安静了片刻，笼罩着一层更厚更重的东西。

姜啸开口：“凌霜知道了吗？”

“我已经让人告诉他了。”

阳神一号说，“他在自己住的那间偏殿里坐了很久，什么也没说。我刚才去看了看他，他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卷星图，正拿着笔在图上画线。手很稳，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

青丘没有说话。

她将那枚银灰色的圆环握在掌心，混沌母光的感知，无声地渗入那枚圆环内部，感应着它内部那股安静的能量流动。

持续了一段时间，越来越稳定，不再有一小时前那种紊乱的跳动。

像是那阵短暂的混沌钟碎片波动过去之后，它重新恢复了待机状态，安静地等待着下一次被激活。

夜风拍打着窗棂。

青丘站在窗前，看着窗外云层缝隙中露出的一片星光。

掐熄了指尖凝聚的一团微光，将圆环重新握紧。

“三天后出发。”

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像在给自己下一个锚定。

然后转身走向内室，开始准备行装。

出发前的最后一天，混沌殿破例在清晨就亮起了灯。

夜光石的白光，从敞开的殿门中，倾泻而出，将门前那片青石台阶照得一片雪亮。

空气中带着一夜露水浸透后的潮润，混合着灵草的清气，在晨风中缓缓流动。

长案上摊着那张丈许见方的兽皮地图，图的边缘压着三枚墨玉镇纸。

地图上，从圣境到极北冰原的路线，已经被阳神一号用朱砂笔，画过一道虚线。

从冰原边缘到冰川核心区域的路径，则用另一道更细的银色线标了出来，延伸至一片空白区域后忽然中断，末端画了一个问号。

长案四角各搁了一枚夜光石，将整张地图照得清清楚楚。

连那些朱砂笔画出的极细线条，在夜光石的白光下，都泛着微微的光泽。

青玲珑坐在长案正位，面前放着一杯已经续过两次的灵茶，茶汤的颜色已经淡了。

她没喝，只是将那杯茶握在手中，杯壁的温度透过指尖传到她的掌心，成为她静坐时一种稳定存在的触感参照。

青丘坐在她左手边，银枪靠在肩头，握着那枚银灰色的圆环。

指腹沿着光滑的边缘缓慢转动，像在用这个动作帮她整理思路。

阳神一号坐在长案右侧，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靛蓝长袍，腰间挂着那枚改进过的调频法器。

他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根断裂的银色线条末端。

眉峰微聚，像在估算那道线条末端的问号，与已知安全区域之间最短的切入路径。

小黑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股清晨特有的凉风，和一丝极淡的龙涎香气息。

他在长案对面站定，暗金色的瞳孔，在夜光石的白光下，微微收缩了一下。

扫了一圈在座的人，拉开椅子坐下。

身子往后一靠，龙尾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都到齐了？那就说吧，阵容怎么定？”

姜啸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左臂还缠着一层薄薄的绷带，但手指的活动已经恢复了正常。

伸手拿起案上那卷兽皮卷，放在地图边缘，目光从在座的每一张面孔上平稳地掠过。

“这次去永冻冰川，不是摸底，不是试探。”

“是抢在神盟之前，抵达那处裂隙，拿到里面可能存在的时空之钥线索。”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殿内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以阵容必须精简——人少，目标小，速度快。”

“每个人必须能独当一面，彼此之间还要有足够的配合默契。”

阳神一号放下手里的玉简：“那你心里有没有人选了？”

“有。”姜啸说，“我，丘儿，小黑，你，我们四个人。”

殿内顿时安静了片刻。

寂静得落针可闻。

青玲珑握着那杯已经凉透的灵茶，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根断裂的银色线条末端的那枚问号上，像在丈量那枚问号与安全边界之间最短的切入路径，片刻后她淡淡开口：“老黑呢？”

“老黑不去。”姜啸说，“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冰川深处那种环境，对冻伤未愈的人太不友好了。强行进去，不但帮不上忙，还可能拖累整个队伍的速度，反而容易暴露目标。”

大老黑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老男人，老子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靠在殿门外的墙壁上，手里握着那只黑陶酒葫芦。

他没有走进殿内，就那么靠在门外的墙壁上开口：“老男人说得对，老子这条腿现在确实不争气。昨天试了一下，全力冲刺还能撑一炷香，一炷香之后膝盖就开始发软，使不上劲。”

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左腿膝盖，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到了冰川深处，老子要是因为腿软掉链子，害大家跟着一起遭殃，比杀了老子还难受。”

他说完这番话之后停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反而更清晰了。

“你们四个去，老子在圣境给你们看好家。”

“缺什么东西，老子给备齐；出了什么意外，老子带人去接。”

青丘转过头，看着靠在门外墙壁上的那道魁梧身影。

晨光从他身后的回廊中照过来，将他黝黑的面孔，映出一道明暗分明的轮廓线。

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中那只黑陶酒葫芦。

青丘没有说“你的伤会好的”之类的话，她只是点了点头：“好，家交给你了。”

大老黑没有回答，举起酒葫芦，对着她的方向晃了晃，一瘸一拐地转身走向回廊深处。

那道魁梧的身影，在晨光中渐渐缩小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回廊拐角处。

偶尔送回来，淡淡的哀叹之音。

该死的腿伤，这么剧烈的时刻，怎能没有他大老黑的身影。

殿内的气氛在大老黑的身影吗，消失后重新收拢，回到了那张地图上。

姜啸最先开口，用手指在地图上，那根银色虚线的起始端叩了一下。

像在钉下一枚定位桩。

“路线分工，从圣境到冰原边缘这段路，由我来领队。不御空，纯靠脚力，沿着玄木宗提供的几条地脉走向走，避开主要官道和神盟的巡逻路线，能最大程度降低被发现的风险。”

阳神一号接话。

“冰原边缘到冰川核心区域这段，我来负责定位和路径规划。上次去的时候，我在沿途几个关键节点留下了坐标印记，虽然大部分被风雪掩埋了，但只要找到其中两到三个，尚在运转的印记，就能用三角定位法，反向推算出冰川核心区域那张裂隙的大致方向。”

小黑靠在高背椅上，双臂抱在胸前，龙尾在身后轻轻摆了一下。

补充了一句：“真有神盟的人堵在那里，我来开道。龙族的肉身强度，在长生界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冰川那种极寒环境，对我的影响比你们小得多。”

他的话不长，但殿内没有人质疑他的分量。

青丘一直安静地听着。等所有人都说得差不多了。

她才开口：“我到冰原边缘之后，不跟你们一起进入核心区域。”

阳神一号眉头微动：“那你留在冰原边缘？”

“对。”

青丘稍微停顿，斟酌了一些说道：“我在外部建立坐标锚点，用混沌母光校准路径信号，给你们提供一条干扰最小的路线指引。同时如果我感应到，那处裂隙中的混沌钟碎片，对我的信号产生了反馈，我可以立即调整混沌母光的输出频率，尝试建立更稳定的共振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