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初次探索

李青时把最后一口干粮咽下去，起身准备出发。

站在铁疙瘩旁边，脚上套着羊皮靴，鞋底踩在被晨露浸湿的碎石上，能感觉到从库管伸出的那些细小的感知末梢悄悄潜入地下，依稀辨认着土层深处的水分走向。

她已经学会了把这种纷乱的感知尽量忽略，像一首循环播放的背景音乐，一直存在，但如果不刻意去听，就不会干扰她对眼前事物的判断。

队伍是临时点的，阿龙塔走在最前面带路，他已经提前探过一程，对路线的记忆还很新鲜。

凌司寒跟在她身后不远的位置，背着一个工具包，里面装着电源转换头和几根备用线缆，全程不发一言，仿佛昨夜的事情只是她一个人的幻觉。

另外还挑了两个身手利落的队员，一个负责背便携式信号检测仪，一个负责记录和绘图。

出发前艾妲站在谷地口看了她们一眼，手里的汤碗还端着，语气不太认真地说了句。

“早点儿回来，别又在外面扎个根，睡个好几天。”

李青时头也没回，身后的藤蔓从外套袖口里探出一小截，朝艾妲的方向摆手似的弹了弹末梢，权当回应。

路确实不难走，但碎石坡比阿龙塔昨天描述的长了一些。

那些嵌入坡面的碎石边缘锐利，有几块在踩上去的时候会轻微晃动，需要落脚的人提前判断出哪块是稳固的，哪块是松动的。

李青时走在前半段，脚底的感知末梢在那些碎石之间快速地扫描着每一块石头的底部与下方土层的咬合程度，脚掌精准地踩在那块最稳的石面上，步态几乎看不出刻意的选择，像是她的身体自己知道该往哪儿落。

她走在前面，能感觉到凌司寒的视线落在她后背。

哼，还以为他当真一点儿也不在乎。

走到碎石坡顶端的时候，枯死的灌木丛从两侧合拢过来，把前方的视野遮得只剩一条窄缝，阿龙塔拨开挡路的枝条，露出截灰白色的水泥墙。

亲眼看见它感觉比侦察简报上标注的要高一些，顶部被风蚀得参差，表面覆盖的苔藓和地衣比谷地内侧的厚了不少，有些地方甚至垂落下一小片干枯的藤蔓，像一面褪了色的帘子。

李青时走近那扇锈死的铁门之前，先蹲下来把手掌按在墙根处的泥土上。

根须从指缝间探入土层，沿着墙基的边缘走了一圈，可惜，半个缝隙都没找到。

整座观测站好似被水泥浇筑的巨大硬茧，没有丝毫破绽。

里头有什么东西需要包这么严实？

她有些疑惑，心中隐隐不安。

凌司寒手里握着撬棍，和阿龙塔一人一边，开始撬那扇铁门上已经完全锈蚀的门轴。

合金铁门实在坚固，两人努力了半天没有收获，最后还是凌司寒放出黑雾，直接溶解了旁边一小片墙壁，这才将门一整个地卸下来。

门板倒地发出厚重沉闷的声响，激起一片干燥的灰尘，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从门后露出来，表面铺着碎瓷砖，大部分已经碎裂翘起，边缘被潮气和冻胀侵蚀，纷纷脱落。

房间比从外面看要宽敞一些，靠墙的金属架依然完好地立着，上面堆着几排被防尘罩盖住的仪器。

李青时打头先踏进去，脚尖落地的瞬间，那些从脚底伸出的感知末梢在地面下方探了一寸深水泥层，下方的三合土夯实层，再往下是基岩。

基岩层潮湿，但含水量不算高，她估算了一下自己在这间屋子里能保持正常状态的时间，大概四到五个小时，足够完成设备的检查和拆卸工作。

凌司寒跟在她后面走进来，背着工具包在她旁边的仪器前蹲下来。

他揭开防尘罩的动作很轻，露出下面一台银灰色的长方体设备，正面有一排按键和一块已经暗淡的显示屏。

沿着线缆找到了背面的电源接口，从包里掏出转换头，用手电筒的光照着接口的针脚排列，比对了两次之后，把转换头卡了进去。

“这就接好了？”

李青时蹲在他对面，看着他左右捣鼓，藤蔓已如蛛网铺开，向每一寸角落探索而去。

“嗯，接好了。”

凌司寒拧了一下转换头侧面的固定螺丝。

“从实验室拆回来的的用电源，电压应该匹配，通电试试。”

他按下设备侧面的开关，显示屏没有任何反应。

李青时把手伸过去，几根细藤从指尖探出，沿着设备外壳的接缝游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了侧面的散热格栅处。

她能感觉到散热格栅内部的线路板上残留着极微弱的余电，像是电容里存了一丁点还没彻底泄完的电量，但总量太少，不足以点亮整台设备。

显示屏在接上电源大约两分钟后才慢慢亮了起来，光很暗，还不太稳定，上面浮现出一行行她不太熟悉的字符和坐标格式。

阿龙塔凑过来，眯着眼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在屏幕上方的按键区按了几下。

“有地图界记录，但精度不高，只能看个大概的地形轮廓。”

李青时蹲在旁边看他把界面一层层地切过去，那些数据和图表在她眼前滚动着，有些她能看懂，有些只能连猜带蒙。

这对吗？联邦的军用设备，质量这么差？

“再找找，或许好东西藏在深处。”

凌司寒也不相信，让人将设备抬出去后，便继续朝建筑里头探索。

李青时点了点头，跟在他身后一起走。

藤蔓从她上衣后摆伸出来，一半朝前蔓延，一半向后爬出空洞的大门，入土扎根。

这栋建筑一共三层，看楼梯，还有一个地下空间，为保安全，两人决定让其他人留在一楼大厅将能搬走的先拆好拖出去，顺便留守大门，两人则先往上探索。

第二层的走廊比一楼空间要小不少，拐出楼梯后，是一条长长的环形过道，每隔一段距离就嵌着一扇紧闭的金属门。

门的材质和一楼那些布满灰尘的金属架不同，表面喷涂着一层偏暗的哑光漆，门框边缘的密封条虽然老化开裂了，但整体外观显示出一种比一楼设备更高的维护等级。

李青时的藤蔓沿着走廊左侧的墙面展开，末梢依次拂过每一扇门板的接缝处，在触及第三扇门的时候，她猛然停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