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不是本地马：眼前一黑

之后过来觅食的两匹小马便在沃德森的带领下参观了【西部大杂烩】的后厨。

本该热火朝天的厨房里，三匹小马都各司其职。许是临近打烊，整体都挺松闲，只有那匹暗灰色的飞马还在忙活，其余两匹帮工都已经开始洗锅收拾了。

柴火渐弱的灶台上还有一锅浓汤正在熬煮，锅盖噗噗地向上冒着热气——

宽大的案板上早已摆满了切得整齐划一、薄厚一致的蔬菜条、蘑菇丁、西红柿片、土豆块儿。

文火慢煮间，他全神贯注地掐着蹄中的怀表，目不转睛地盯着汤锅。

“那一丝不苟的飞马就是西蒙森，是我们村里刀法、厨艺最精湛的小马，”怕打搅到他，走在前头的沃德森压低声音说道，“说起来也稀罕，飞马在我们西部本就是稀缺物种，没想到还出了这么一位厨艺天才。”

“当初刚来到索莱西斯的时候，就我们俩搭伙经营，这西部大杂烩的名字还是他想出来的，哈哈。西蒙森性子老实，对自己要求严格，做事总是一丝不苟、踏实肯干——一晃眼都三年过去了，门面越做越大，从原先的小摊贩做起，盘下这块地盖起了门店。”

“哦～～”拉奥尔蒂暗暗佩服道，“那其实也没什么老板和员工之分，你也是匹厚道的小马。”

“……大概吧，反正我和这馆子里的同乡伙计们都称兄道弟，确实也没什么摆架子的必要，”沃德森回忆道，“大家来皇城都是为了混口饭吃，也各怀着心中的梦想。西蒙森是想发扬他精湛的厨艺，而我是想调出这世上最甘醇的茴香美酒。毕竟这里可是小马利亚现如今最大的舞台，五湖四海的小马都会汇聚到这儿。可现实很骨感，餐饮这行当现在可不好做。”

即便有着最原汁原味的西部餐食，口味纯正，还有不少招牌菜式，可在皇城慢慢兴起的皇室风味——那种处处讲究高大上的餐食文化，正在慢慢挤压小餐馆的生存空间。

像他们这样好不容易做起来的小门店，恐怕等内城外城的扩建工程彻底竣工的时候，这个店也大概要走到尽头了……

“……沃德森先生。”

一直安安静静跟在队尾的盈盈清风忽然开了口。她带着几分惯有的拘谨，可迎上沃德森诧异回头的目光时，谈起自己深耕的领域，语调反倒稳了下来，眉眼间浮起一层学者特有的笃定。

“我研读过多段城邦兴衰与商贸流通的史料，皇城拓建、边境互通，从来都不是只催生高端餐食。”她缓步走近灶台，目光扫过案板上码得齐整的鲜食，声音清浅却条理清晰，“外城扩建会涌入大批务工小马、长途商队，再加上两国正式建交后，常驻的使团、游学的学者、往来的行旅只会越来越多。”

“如果能保持这样真材实料、精益求精的劲头，规整好菜目、打理好门脸，靠着往来客马口口相传攒下名气，您的门店一定能站稳脚跟，慢慢做出起色。”

她话音稍缓，添了几分柔和的期许：“大家的梦想，也能跟着这座城的变迁，一步步慢慢实现。”

“姑娘有心了，这店本就是我和西蒙森还有同乡们一起撑起来的，不是我一匹马的功劳。”沃德森失笑地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激。

灶上浓汤恰好沸到最盛，西蒙森抬蹄掀开锅盖，蒸腾的热气裹着鲜香漫开来。

他抬眼往这边扫了一下，目光在盈盈清风身上顿了半秒，又默默低下头去调整灶火，耳根不自觉地微微发烫。

蹄里的汤勺下意识多舀了半勺炖菜盛进餐盘，摆面包的时候也特意挑了块烤得最金黄焦脆的。

【小剧场：

（餐食终于被服务生端了出去，两匹雌驹从试探品尝渐渐转为大快朵颐。后厨里，沃德森和西蒙森背靠着墙壁闲聊起来）

西蒙森（把厨师帽摘下搁在案板上）：十点四十三分，让她们等了二十二分钟。大哥，今天这两位是最后的客人了吧？

沃德森：再有也不接了，我跟小弗（那名服务生）打过招呼。等后厨两个伙计收完灶、吧台那桌喝了两杯的常客走了，店里就剩她俩了……我正琢磨着，今儿索性把打烊时间往后挪挪，给她们多留会儿灯，吃完了再关门。你瞧这俩姑娘，像是饿了许久，吃得着实香。

西蒙森（片刻思索后）：那就往后挪些吧。远道而来，怕是没少走弯路。毕竟是从水晶帝国来的外乡客，难免摸不清门路。

沃德森：呵……不尽然吧。我估摸着她们就是前些天刚到都城的交流团，那队伍还挂着水晶帝国的旗帜。怕是皇室餐食不合胃口，又水土不服，才绕到我们这儿来。

西蒙森：真假也不必深究，就当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我也没想到，极北之地的小马会对西部开荒的餐食这么感兴趣……你让小弗多送一份餐巾过去吧，那位身形纤瘦的姑娘吃得斯文，别沾了衣襟。

沃德森：好好好。

沃德森望着前厅的方向低笑：能让两位远道来的姑娘吃得尽兴，也算没白忙活。咱们这口烟火气跟皇家宴席走的不是一条路子，可也自有它的分量】

……

将视线拉回当下，越往下听，杜璐愈发觉得话题偏离正题，索性出声打断了侃侃而谈、思绪发散的浮生夜梦。

“等等，浮生，先停一下。”她神情无奈又费解，开口发问，“你亲生父母到底是沃德森与拉奥尔蒂夫妇，还是西蒙森和盈盈清风夫妻俩？”

“这还用问，自然是老爹和老妈啊。”墨紫色飞马抬眼看向杜璐，眼神带着几分无奈，语气笃定又直白。

“既然是他们，你方才通篇一直在讲沃德森、拉奥尔蒂的旧事，我原以为你要聊的是你父母相识渊源，顺带聊聊水晶帝国、小马利亚典籍由来的事，怎么全程扯偏了？”

“嘿嘿，这不是我总往拉奥尔蒂阿姨、沃德森叔叔家里串门嘛。”浮生夜梦挠了挠后脑勺，略带几分局促地解释，“西蒙森老爹和盈盈清风是我亲生父母，拉奥尔蒂阿姨看着我长大，也算我的长辈至亲。当年老爹和沃德森叔叔是同乡，先在索莱西斯合伙开了老店，两对长辈就是在那儿熟起来、各自成了家。后来老爹跟着老妈搬回水晶帝国定居，沃德森叔叔和阿姨也跟着一起迁了过来，两家凑钱在这儿开了家新店，阿姨常去店里搭把手，跟着老爹顺带学了不少厨艺本事……这些过往本来就缠在一起，我只不过顺着随口往下讲嘛。”

“我的天。”

走在前方带路的杜璐闻言无奈抬蹄，捂住了自己的脸颊。

【你也实在太随性了，讲故事思绪乱糟糟，主次不分、东拼西凑，听得一头雾水】

“下次叙述往事之前，先捋清前后顺序、分好主次再开口讲述行不行？”

“可她们两段姻缘故事都格外有意思，舍不得草草略过嘛，杜璐姐。”浮生夜梦眼眸一亮，兴致勃勃滔滔不绝，“当年阿姨不过二十三岁，沃德森叔叔足足年长她八岁；反观我爸妈，倒是女方岁数更大，老爹反倒比老妈小两岁，两两对比反差十足，这里面好玩的趣事多得很呢。”

“当初阿姨听闻叔叔足足比自己年长八岁，当即一口酒水径直喷了叔叔满脸。后来他索性剃掉满脸浓密胡须，阿姨第一眼瞧见清爽模样，当场愣在原地，满眼诧异。我妈妈则是被老爹一手好菜慢慢打动、动了心意，老爹平日里也跟着我母亲耳濡目染，学了不少历史典故，闲来也爱随口讲故事消遣。随便拎出来一桩小事，都能细细唠上一整晚。可惜这些趣事全都发生在他俩成婚前后，那会儿我都还没降生呢。”

“自初尝美味的那天之后啊，阿姨和老妈几乎把老爹曾经开的店铺的所有菜品都尝了个遍，每天都是偷偷出来，吃完了一日三餐之后，晚上再加上夜宵，到回水晶帝国的时候都胖了不少哈哈～也几乎每一顿饭菜她们都是站在后厨瞧着老爹和他曾经的那帮手下们做的。”

“到后来老妈念念不忘的除了在交流会议上探讨的过程，就是那家饭店吃夜宵的时光了。”

“切开上好的面包，摆上新鲜的蔬菜、再加上杂炖锅里的那些熟食，浇上酸甜适中、口感层次丰富的酱汁，咬上一口可是大大的满足……唉，真是的，说着说着又饿了～”

说话间三匹小马已经走完了二层走廊，查寝的核心巡查基本收尾，只剩最后几间单间需要确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