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读信：保留

待穗龙进屋添了些茶水时，午夜闪闪写下的这封信也已接近尾声。

“紫悦，还需要加些方糖吗？”

“不了，谢谢。”

见她撑着脑袋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神色悠然，龙宝宝收起从厨房取来的方糖盒，顺势开口询问：“那封从马哈顿寄过来的信是谁寄的？”

“哦，你说这个呀。”紫悦稍稍回过神，看向桌边放着的那封未拆的信件，“嗯……应该是寄给午夜的，我在马哈顿那边没有交好、相熟的小马。”

说罢，她抬蹄点了点蹄边已经拆开、方才正在细读的信，还有另一封同样来自水晶帝国的信函。

“这两封，一封是午夜写的，另一封出自霜雪之蹄。午夜大概料到我会先读她的信，还留了一点小预告～”

“是吗，我瞧瞧。”

【……其实写下这些只是心血来潮，简单记录我在这边的日常。对了，我也让霜雪写了一封。她还没能熟练运用书写魔法，字迹算不上工整，性子又十分羞怯，写完先拿给我简单看过一遍，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字迹虽潦草，但大致能读懂，你不必太过介意，她心里藏了好多话想对你说】

“呃……她是用不太灵活的肢足写，还是靠嘴咬着书写？”穗龙说着，不由得想起幻形灵那残缺破损的肢足，还有满是尖牙的嘴巴，小声嘟囔，“呜呜呜，想来确实会写得乱糟糟的。”

话音未落，紫悦连忙一把将信纸夺了回来，不再让穗龙继续翻看。她清楚，信后半段的内容并不适合小龙阅读。

【最后，还是秉持着最开始的夙愿，对那孩子我没有过多的奢望，只求她能平平安安地度过既定的命数。而对于我所施展的那些应急的魔法，希望永远永远都不要触发。至于珍奇、柔柔她们，我在小马谷的朋友们，还请你一一代我向她们问好……】

【——愿你万事顺心，永远爱你的午夜】

“嘿？！”穗龙望着被收走的信纸，疑惑地轻呼一声。

紫悦见状，连忙生硬地转移话题，她把午夜闪闪的信纸按在写字板上，用蹄子牢牢盖住信件末尾：“那封马哈顿寄来的信……应该是和午夜相熟的小马寄给她的，想来是地址出错才送错了地方。等我写完回信，就把这几封信一并寄过去。”

“一封信而已，至于这么大惊小怪的吗？”

穗龙心里透亮，不过是短暂别离，以她对午夜闪闪的依恋，哪怕紫悦收到信件欣喜若狂地失态，他都早已见怪不怪，十分淡定。

“这是午夜写给我的专属信件，只能由我来看，就像信开头‘亲爱的紫悦’一样，这和我不会随意拆开别的小马寄给午夜的信是同一个道理。”

“哦，是吗。”穗龙没好气地挑了挑眉，看着念念有词的紫色小马，“以前怎么没见你这般较真？”

紫悦骤然被问得语塞，慌乱间抬起另一只前蹄挡在信纸前，侧过身子对着穗龙，模样实在滑稽得很。

穗龙暗自无语：【好吧，倒也比前段时间整日郁郁寡欢、精神低迷，成天痴痴盼着午夜归来的模样，要好上太多……】

“我、我……”

“方糖盒我先放在这儿了。”穗龙很识趣，主动给紫悦递了台阶，转身说道，“想加糖你自己添就好，我就不打扰你啦。”

穗龙就此离开……

屋里只剩紫悦一匹小马，只觉得一阵手足无措、心神不宁。

她缓缓挪开一直按在写字板上的蹄子，茫然立在明亮的窗前，任由方才窘迫尴尬的情绪慢慢沉淀。片刻后她哭笑不得，默默将午夜的信件仔细收好，放回原处。

动作虽有些迟疑，她依旧顺着自己先前的念头照做——好好留存这封信件。

等心头纷乱的情绪彻底平复，紫悦重新坐回写字板前，目光落在一旁那封霜雪寄来的信函上，一时兴起便拆开了它。

信纸摊开，两种截然不同的字迹清晰摆在眼前：前半段是她依靠尚且生疏的书写魔法刻印出的文字，后半段索性放弃魔法，改用嘴咬住书写工具落笔。

紧绷的心绪稍稍松弛下来，独角兽慢慢趴回写字板前，眉眼轻轻弯起，逐行读起信里的文字。

【……亲爱的紫悦，这是一封报平安的信。可依靠刚学会的魔法写字对我而言实在太过吃力，即便有午夜在一旁鼓励，我还是想把新学会的本事展示给你看】

“那这么说……”紫悦轻声自语。

【午夜她让我先好好斟酌一番再往下写，信纸篇幅有限，我反复挑选后，选出三件最有意义的事，跟你说说我掌握魔法、习得幻形能力的经过，还有实验室日常与这边的生活琐事】

紫悦暗自感慨，只知晓结局远比理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要轻松。霜雪寥寥数笔轻描淡写，仿佛跨过所有难关都轻而易举：她终究要直面灵魂里的另一重自我，于是霜雪屡次向午夜闪闪请愿，反复诉说自己早已褪去胆怯，封印才终于解开。

彼时午夜从旁辅助，由霜雪自身主导，驯服了那匹失控的“脱缰野马”，善良与充斥恶意的两半灵魂就此融为一体。这并非单方面的感化，反倒像是全然接纳了当初午夜为保全她灵魂、特意封印的那片偏执暴戾、满是恶念的自我。

她继续往下读，信中又说起实验室里难熬的日常。

【……是她将属于我的本能归还于我，也或许是我自己慢慢找回了所有记忆。午夜或许没有同你提起，我曾突发幻形变成她的模样，还没办法自行解除形态。直到每周两次抽血化验，埃米尔特教授采血时，我在惊吓之下意外“学会”了解除幻形——即便我实在不愿承认，全套身体检查的过程实在煎熬。埃米尔特教授治学严谨，可对我这个试验体而言，他算不上温和，骨子里藏着一丝显而易见的冷漠。

我甚至有过报复他的念头，那次体检不止我要接受全套检测，午夜也被迫跟着我一同站上测量仪器。我不由得猜想，这般对待其他小马、乃至对待自身都无比冷淡的他，或许将反复检测视作一种别样的“乐趣”，只是我始终无法共情这份心态】

紫悦看着这段文字，低声呢喃：“是两个灵魂融合后，必然会产生的牵连效应吗？”

她暗自思忖，或许是如此。

从霜雪凛然的文字描述来看，如今的她依旧更贴近原本心怀善意的自我。

【虽说从检测结果来看，这副被唤醒的躯体里，我的本源一切都未曾改变。但若是说起幻形时的感受——那段时间我幻化成午夜闪闪，外形与她毫无分别，长时间维持魔法形态时，我总会恍惚以为自己就是她，性情也会不自觉偏向她，可躯体的主导权始终握在我的肢足之间】

【我所能看见、脑海中留有清晰画面的事物，我都能化作对应的形态；可一旦想变回原本的自己，模糊残缺的记忆总会让我难以找回原本的模样】

【好吧，我无疑是放弃了——这个实在是了，我还是用嘴巴吧……】

看着信纸上大片大片被涂黑抹去的痕迹，紫悦无可奈何地抽了抽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