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杂谈·闹鬼了

深夜，马哈顿大桥。

这座公铁两用大桥横卧河面，上层桥面灯火通明，下层纵横交错的钢铁轨道之间，伴随着一阵灵光乍现，一道五彩斑斓的黑色虫洞骤然开启。

昏暗的光影之下，有不知名事物自洞中猛地窜出……

它咕噜咕噜在枕木间不住翻滚，直至被一根枕木绊住，庞大的球体借着冲力斜斜向上弹跃，狠狠撞上上层桥面底部。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炸开，球体受冲击回弹，再度坠回下层轨道——

气——呲——！

这原来是一颗球形舱体。舱门向外弹开，微光再现，不多时一道早已晕头转向、分不清南北东西的身影踉踉跄跄从中滚落，虚弱地瘫倒在铁道之上。

“……咕噜噜～咕噜～呕——！”

周身流转的斑斓光晕缓缓消散，借着远处灯火的余光，能隐约看清那是一只猫的轮廓。她慢慢撑着身子爬起来，口中低声嘟囔，像是在念念有词……

“无序，我饶不了你，竟敢耍我……哪有这么对待猫咪的。”

【就算是我这般一向包容你的猫咪，此刻也忍不住厉声抱怨，实在太过不可理喻？！！】

【竟然直接把我当成高尔夫球打出去！！！】

【啊啊啊啊啊嗷昂昂——！！！！】

“咳咳……”

……

（然而这一切的缘由，还应当从一个小时前说起……）

这里是无序构筑的亚空间，一片重力毫无定规、漫无边际的混沌小世界。

从初入空间茫然无措的“失落者”，到此刻坐在这里，与那头悠然品茶的龙马一同斟酌未来去向，巴斯特花去了整整一周时光。

房屋内的餐桌前，身形矫健的淡紫色小猫元气满满，神情带着几分傲气，薄荷绿色的耳廓轻轻晃动。

“我、想、好、了——我要出去环游小马利亚！”

“哦～～那还真是难得。”龙马淡淡一笑，摊开蹄掌，一众长着翅膀的小茶杯在他身侧不停翩跹起舞，“特地把我唤回来，就只为了说这件事？”

“切——！还不是你交给我接管的这片空间控制器失灵，我一时找不到出口，才不得不来找你。不然我早就动身离开了。”

“你当初可说过，遇上难处尽管找你。难不成，是我打搅了你和柔柔的……”

“老朋友变化可真大呀，你眼下这副模样，几乎快要追上年轻时候的你了——”

“去去去～本姑娘现在可没那么多包袱，好似重活一世，自然要好好快活一番。我早就和昔日的王朝彻底告别，半分回想的念头都没有哦。”

“本姑娘？啊哈哈哈哈——！真是有趣，听你这话，倒像是位百岁老婆婆在感慨。”无序笑得浮夸，身子前仰后合，“心态倒是端正得很——不过你当真，已经割舍一切了？嗯～”

“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难不成我还要对你那次舍命相助感激涕零吗，喵。”巴斯特舔了舔猫爪，“没错，我拥有了这份本不属于我的漫长生命，这一切都是你赠予我的……你千百次四处寻找她，如今好不容易安稳下来，又何必这般四处折腾。至于我，也谈不上嫉妒或是羡慕，老娘根本不稀罕——因为我‘赢’了。”

“随你的便。”

巴斯特挺直脊背，眼底燃起向往的光：“漫漫一生，谁还没有些许遗憾。可你赋予我的新生、重回鼎盛的体态，这副梦寐以求的身躯，若是不奔赴远方肆意奔跑，未免太过可惜……如今我浑身上下，都充盈着力量！”

无序顿时有些哑口无言。望着巴斯特兴致昂扬、急于证明自身状态的模样，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谁又会单纯在意一只能够随意重塑形体的小母猫的皮囊？

真正吸引人的，从来都是她体内那个鲜活有趣的灵魂。

茶话会仍在继续，四周歌舞升平、鸟语花香。无序淡淡坦言：“但我奉劝你，还是小心点为好。像你这类猫族，在小马利亚很难获得平等对待，处境和你们故土的尼罗鳄相差无几。你觉得，寻常生灵会在意一头鳄鱼能不能开口说话吗？”

“你是说我脾气不好吗？”巴斯特的脸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谁知道呢～”无序玩味地轻笑，“我当然建议你化作小马的模样行走。至于语言，这里用不上你那繁复晦涩的阿努吉普语。”

“用不着你来指点，如何出行是我自己的事。”

“哦，好吧……”

见他摆出阴阳怪气、佯装抹眼泪的模样，巴斯特满心不耐，恨恨别过头。

“不过，我还是要为你即将启程的旅途送上真诚的祝福。”

话锋陡然一转，这句半真半假的话语传入耳中，让她身子不自然地微微一动。

“你、你别在我面前打感情牌。”

可无序只是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响指，摆满茶盏甜点的桌面瞬间被清空，两样物件凭空浮现：一条红底缀着金黄铃铛的项圈，还有一枚深紫色、雕琢金色纹路的颈环。

“喵？”

巴斯特忍不住伸出爪子轻轻拨弄。

“你想干什么？”

“这是能够随心改变外形的道具，戴上便能起效，如何使用全由你自己决定。”

“呸呸呸～我才不要。”她当即面露嫌弃，“我可不是你口中那种家养小猫。纵使孤身远行，我也是阿努吉普的猫族，族群传统分毫不能舍弃。”

说罢，她抬爪理了理身上的传统衣饰，端正地坐直身子，展露独属于猫族的气韵。

“这般穿金戴银，遇上柔柔那样喜爱猫咪的小马尚且无碍，可若是碰到心怀不轨之徒，实话实说，像你这样的猫，算得上一桩双重买卖。品相出众，一眼便能看出来自沙漠，身上这些金银饰物还能变卖，何愁不一举两得？”

“我会魔法！”

“没有友谊，何来魔法？难不成你打算再度号令众生？”无序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小马利亚并非以你们族群为主的地域。更何况在外人眼里，你终究只是一只猫，不过野性充沛、富有灵性，能够开口交谈，而非只会喵喵叫唤。除此之外，你又能凭借什么自保？”

“我……”

“更何况这世上无奇不有，心存恶意、伤害猫咪的家伙不在少数。你就这般贸然外出，没有同伴照应，单凭自身力量远远不够。你也是陪伴我许久的老友，我又怎能放得下心？”

“嗯、啊？”

“所以不妨试一试，看看合不合身。这件道具益处良多，并不会伤害你。”

“能和你做朋友的哪一个是正常的？这、这太丑了，我不要。”浅浅吐槽一番，巴斯特别过了头去。

“那也行吧……我送你一程好了。”

话音落下，小小的猫咪不由自主腾空而起。

她翻着死鱼眼望向那匹手势胡乱挥舞的龙马，心中透亮，早就料到这家伙没安好心，又开始肆意胡闹。

“不过在此之前，我先教你怎么使用这件道具。”

“拿开！快给我取下来？！喵！”

她拼命扒扯突然套在脖颈上的红色项圈，长尾紧紧蜷作一团，整只猫在半空中奋力挣扎。

无序却毫不在意，自顾自继续说道：

“变形一共有两个触发条件，一是你心念一动，二是持续按住铃铛超过三秒钟，十分方便，不是吗？”

“无序，这纯粹就是你的恶趣味！你向来如此！要是让柔柔撞见你这样胡闹，我非得好好教训你不可！”

巴斯特已经张口啃咬项圈，拼命想要扯下这块黏在身上甩不开的“牛皮膏药”。

可惜那项圈质地格外结实，除了硌得自己牙疼，巴斯特根本无法造成半点实质破坏。

更糟糕的是，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序缓缓褪去原本的装束，四肢体态愈发舒展，脖颈处的束缚也随之消散。

“无序？！”

可不等她再多抗议，整只猫便被收进一颗灰扑扑的球体之中。龙马将这圆球当作高尔夫小球，挥杆狠狠打出。

球体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弧线，旋转着擦过亚空间边界，坠入无边虚无，再也传不出半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