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7章 暗流

笃，笃，笃。

窗帘拉得严实，没放进一丝光线，敲打桌面的沉闷叩击，在这间被墨色笼罩的狭窄房间里一声声地回响。

黑暗中，一道模糊的身影静坐于窗前。

良久。

那身影似乎从身上摘下了只什么物件，身形便猛然一阵变幻地将之随手丢在一旁。

旋即，稀薄的白雾开始翻腾涌现。

那身影恍若未觉，无动于衷。

于雾气里，祂继续静默着，低垂眼眸，仿佛一尊毫无生气石雕般久久凝视着前方，想透过面前这道厚实得足以抵御严冬寒雪的帘布看见些什么。

不过，哪怕大部分心神都分散别处，祂脑海中的思绪也仍在以极快的速度延展。

『随手落下的那些子，基于过早引起的警惕，眼下已经被人给拔去了七八有余。』

『或许有些影响，但终究是无关紧要，真正实属意料之外的还是梦茗面的暴露。』

黑暗里，叩击声略微顿了顿。

思绪仍如线在延展。

『正常而言，若非那位魔王正面接触，梦茗面决然不会被察觉出异样。因此，我还特意影响了夜霞区……哦，美丽的珂诺洛伊小姐，以防她将梦茗面拿去魔王面前的可能情况发生。』

『…可意外还是出现了。』

祂想道。

『据我近日的了解，魔王素来习惯常驻魔王宫，偶尔发生找不到人的情状，或是有独自悄悄出门，但以已得知现有信息来看，实在喧闹了些的夜霞……作为其目的地首选的概率不高。』

『然而尽管如此，魔王却刚巧出了门，刚巧和几位新朋友去了夜霞，还刚巧驻足在一家售卖梦茗面的店铺前……』

念及此，白雾里响起一声轻笑。

那身影的嘴边隐隐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随后改换姿势地朝后一仰，靠着座椅将部分视线分给了看不清切、但大抵是粉刷雪白的天花板。

『命运啊……』

祂在心中感慨，眼神悠远深邃得如两只无底的海眼。

『即便是我，我的‘命格’，在敌对莅临大陆顶点千载岁月的魔王，还有那几位新星之时，一番此消彼长之下，也还是会遭受到影响么……』

目光落在刚刚被自己丢至桌上的器物。

那身影微微沉吟。

『…或许也有伤势未愈，以及近段时间压制自身气息与力量太久的缘故。』

摇了摇头，祂很快就顺着思绪想起了另一挫折。

『死神的坟茔。』

幽幽的叹息穿透逐渐浓起的白雾。

『这可是一位野心勃勃的老伙计了……尝试极尽法则，以身相融，向死而生，结果却落得有寂而无存。』

那身影眸光微动，含起淡淡的笑意。

『可惜，眼下我想去看看这位老朋友，帮忙扫个墓都难以做到……魔王的魔法造诣确是不浅，将那里看得太紧了些，若想在不惊动祂的情况下看望老友，可以说是几乎不可能。』

不过，哪怕起初计划里的两项重要环节都出现了差错，那身影眼中的淡淡笑意依旧不变。

『罢了……无妨，无妨。』

『自有时机到来。』

祂不再去思考这些，转而将这部分思绪都集中在了导致这些意外出现的最大的意外之上——

『魔王本人。』

那身影眸中的笑意终于淡去些许。

『在当年，恶魔一族一盘散沙，虽强于当时还未能崛起人类，却远不及同为人形的矮人等，特别是……天使。』

『后者可谓是恶魔的天敌，几乎所有的恶魔种族都遭其魔法的特攻克制。』

『在‘变天’之前，恶魔虽然碍于天使等敌人的绞杀，不得不稍作团结，整体强大了些许，可依旧不比现今这凡尔塔斯上的某些奇兽族群的实力，丝毫看不出有出现王者的潜质。』

『结果时至今日，伴随神灵左右的天使也不过只是刚有了一位将将才越过那道坎的大天使长，反倒是恶魔一族，却居然早早地出现了一位如此强大的【魔王】。』

『呵呵，实在有趣……』

祂垂了垂眼眸。

仅从对死神坟茔的那无数道封禁来看，祂便可以断言，论起实力，哪怕算上自己的那些老伙计们，这位魔王恐怕至少也是其中相当杰出的佼佼者。

不是祂这道重伤的分身能正面应对的。

敲打桌面的叩击声响亮了几分，一道道身影在祂的思绪里浮现。

『强大的魔王。』

『有生命之树，自保无虞的精灵王。』

『能迅速消灭我另外联手的数道分身，连消息都无法传递出来的魔法协会会长。』

以及……

『【墓】么？』

祂在白雾里无声的喃喃，好似已经再度感受到了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寒意。

『【墓】……是想埋葬我们吗？』

又是一声轻笑。

『这位确实极强，而且行事霸道，毫不遮掩自身，恐怕是老伙计们眼中，凡尔塔斯现今的最强者吧？』

轻轻摇头，祂曾经也是这样认为，特别是大半年前，正面过了两招以后。

但现在……

『倒也未必。』

这身影心说，毕竟……

『太快了。』

『我其他几道分身陨灭得太快了。』

而也正因如此，祂便直接断了再去魔法协会只是远远看上一眼的念头。

『稳妥为重。』

祂默默想道，然后忽然就觉得，那教皇还挺难做。

『凡尔塔斯能诞生如此多强者实在无人可预料到，而他在其中实力最弱，寿命受限不过数百，还得受老伙计们的指派……』

『举步维艰呐。』

祂眼眸微动，心中却是无波。

片刻后，思绪掐断。

这道模糊身影站起了身。

“是时候了。”

祂温声说。

而在祂出声的一瞬间。

一抹金光自外界刺破厚实帘布，在房间里一闪而逝。

祂挑挑眉，静默一瞬，然后无声笑笑。

『真不愧是魔王。』

『数日下来，现在连出声竟也都有遭其发现的风险了。』

『幻全天？幻化以全万天之气象？』

『厉害。』

拿起丢在桌上器具戴上，重新隐匿气息之后，祂迈步而出。

下一刻，黑暗中再无一人。

……

第九日，夜。

沃迪莫恩城中，乱象显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