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 名为死亡的轮回

苏天晴很少会觉得一件事很难办。

而一旦某件事情让自己产生“这事真难办”的时候，往往意味着它可能会带来极其严重的后果。

这个后果包括但不限于乐子消失、人员受伤、街区破坏乃至城市毁灭。

信天翁所面临的终极问题毫无疑问属于后果最严重的那一档，处理不好的话甚至能让整个蓉城面临灭顶之灾。

苏天晴一度致力于查清这一切，调查也的确在稳步推进，但谁也没想到光是真相的冰山一角就能让意识到事情真相的自己陷入巨大的震撼当中——

“真给你找到了？”白莉莉惊讶地说道。

“是啊，连我也没想到。”风信子回答。

英雄协会灵能测试中心，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之一，魔法少女们与许多在岗英雄们围在原本的测试台前，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场地中央正在调试设备的工作区域。

S级英雄【钢铁】弗兰克亲自操刀，以他那精密奇妙的原子级金属控制能力仔细探查这座终端的详细情况。

“第一步是测试终端内那块放射性同位素核能电池的残余电量。”

弥赛亚坐在一旁，顺便出声给没见过这场面的魔法少女们做解释。

“核能电池一经装载就不能轻易卸下，只有弗兰克他可以安全地拆除，同时也能通过测试内部放射性物质含量的方式来确定具体的供电时长。”

“——弗兰克，你那边怎么样了？”

说完，弥赛亚回头看向工作区域，朝同事说道。

金发壮汉正好控制着一块沉甸甸的金属块从终端里剥离出来，琦云见状立刻抬手，无形的心灵异能将那块金属块连同外壳给牢牢罩住。

之后，严丝合缝的外壳在弗兰克的超能力作用下化作金属粒子剥离，魔法少女们得以亲眼看到内部那块铸造成圆柱体形状的物件——

“那就是整个终端的供电核心，一整块弗兰克亲手精密配比铸造的钚。”

苏天晴差点原地发动传送魔法带着同伴们从这里面离开。

那可是有着超强放射性的东西，虽然不确定魔力能不能抵挡住放射性物质的辐射，但迄今为止并没有人敢做对应的实验，与那玩意待在同一个房间里跟自杀没什么区别。

“别担心，放轻松。”

流星耸肩笑着说道，完全不带担心的，

“琦云她在聚精会神的时候心灵异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变化，不再局限于【电磁场】和【电磁力】的控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控制【弱互作用力】甚至是【强互作用力】，这点辐射逃不出她的掌心。”

“我记得琦云你上次不是还试过朝【引力】方向发展吗，没后续了？”戴着金丝眼镜坐在一旁充当医疗援助的摩伊拉出声发问。

“……别打扰我干活。”琦云没好气地回答。

苏天晴在旁听得心惊肉跳，再次庆幸心灵异能无法突破星界魔力的防御，不然魔法少女们分分钟就得被这些英雄们的逆天数值给弄得全员失业。

在检查了一遍放射性电池的残余电量后，弗兰克小心翼翼地将它封入严密防辐射的金属棺材，流星抬手将这危险的玩意给送到英雄协会专业的处理中心，众人这才得以继续解密终端内隐藏的信息。

“我刚才简单测算了一下。”

弗兰克脱掉劳保手套从工作台上跳下，走到琦云身边，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

“在送出终端时我装载了一块满电的电池，从残余电量来看，它大概经历的时间是——16到17年这区间。”

“正好是信天翁和星界水母一起失踪的年份。”白莉莉脱口而出。

“是啊……明明终端是前天才充满电的，结果今天看到时就过去了十六七年……与时间相关的能力还真是奇妙。”

说到这，弗兰克忍不住朝弥赛亚的方向多看了一眼，被那白发红眼的少女给回瞪一眼。

“瞅我干啥，我只会个时间停止而已哦。”

“这种时候用‘而已’这个说法显得很奇怪诶。”流星及时纠正。

终端内部的储存里多出了好几个被加密的文档，铜像身上整理出的那些密文排列组合出了许多种不同的密码方案，一场暴力穷举的解密正式开始。

在等待设备自己跑出结果的时候，少女们开始讨论起风信子寻找终端时的传奇经历——刻意隐去了“家里的沙发”这个关键要素。

“当时已经是晚上很深了，咱们几个人在外面吃饭，我突然就听到兜里的探测器开始滴滴滴地响！”

“““哦！”””

“接着咱们就分头寻找，结果周围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找见。”

“““哦……”””

“突然，鸢尾花她走得有点累了，在饭店椅子上一坐下，探测器又突然开始响！”

“““哦！”””

一番添油加醋连哄带骗，听闻心月狐开展新活动特地跑来参加的魔法少女们对风信子的传奇经历深信不疑。

可白莉莉旁听时却没有发表任何感想，眯着眼睛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等到少女们领到各自的奖励美滋滋地离开时，白莉莉连忙凑到鸢尾花身边将这名与她配色差不多的后辈给拉到一旁，相当认真地展开追问：

“鸢尾花你老实告诉我，风信子这终端到底是从哪来的？”

“这个嘛……白莉莉前辈……”鸢尾花苦笑着，稍微有点为难。

但毕竟大家都是彼此本体见过面的同伴，白莉莉作为前辈也确实帮了自己很多忙，鸢尾花便悄悄将这件事转达给了身边这洁白的少女。

听完鸢尾花所说的一切，白莉莉愣愣地看着不远处仍然在跑解密程序的终端。

风信子在她自己家客厅的沙发里找到了这座终端。

以往这事放在任何人身上白莉莉都会觉得是扯淡，肯定是有哪里出现了误会或者纯粹的巧合，可唯独风信子……

“风信子好像还没意识到某些事。”鸢尾花轻声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觉得信天翁前辈大概率就是……”

“嘘。”

白莉莉作出噤声的手势，与白莉莉交换视线，轻轻摇头。

有些事情是不能说出口的。

二人默契地沉默不言，一齐看向不远处正在与同伴们嬉笑交谈的天蓝的魔法少女，仿佛看到了她身上缠绕着的无数命运的丝线。

心月狐则在更远的地方注视着这两名洁白的魔法少女，没人注意到这金毛狐娘脸上的表情，也没注意到她身后正在慢悠悠摇曳的尾巴。

“叮咚~”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少女们嬉笑玩闹的动作齐齐停下，心月狐白莉莉风信子几人先后抵达终端跟前——前二人用上了短距离的传送魔法，后者稍慢一点，但是纯劲大。

“解密完成了！”白莉莉第一个说道，“风信子，东西是你找到的，快听听咱们费这么大功夫从信天翁那听到了什么消息吧！”

“嗯！”

风信子点点头，心月狐也没说什么，只是在一旁平静地站着。

怀揣着紧张的心情，天蓝的魔法少女点击终端界面上解密完成后的输出文件夹，打开第一条录音文件。

【……咳嗯，试音试音，一二三一二三，能听到我说话吗？嗯？这个是暂停还是停——】

清晰的录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戛然而止。

第二条录音自动播放。

【……现在正式开始录音】

【风信子，当你听到这条录音的时候，我……大概已经死了吧】

众人心头咯噔一声，尤其是风信子，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

【我原本觉得时间旅行是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我永远也无法离开的停滞世界里，仿佛一切都变得可行了】

【我想不明白这究竟是为什么，但还蛮有意思的】

【在这个奇妙的世界里，我好像能做到所有的事情，我可以试着把一枚足球送往遥远的未来，也可以从未来的你们手里拿到这个奇妙的小玩意】

【后来我就在想——既然我有了无数次从头再来的机会，那我为什么不试着去做呢？】

【……它是无法被彻底‘杀死’的】

苏天晴皱紧眉头，摇曳的狐狸尾巴也骤然停顿。

【死亡是一切的归宿，但在它身上不存在名为‘死亡’的概念】

【我很喜欢一首诗】

【‘在这满布烟尘的遗忘之地，时间的尘埃随风飘散，名为死亡的莫比乌斯环永恒不朽’】

【所以，我要构筑一个完美的、无懈可击的轮回，用我自己的自由……将它牢牢地钉死在这座永远不会死去的坟墓中，为它带来一场人造的灭亡】

【直到无穷的永恒】

现场如死一般寂静，但录音仍在继续。

【这大概就是我留在世界上的最后一道声音了吧，谢谢你们给了我这个机会……】

信天翁深吸一口气，轻声说道：

【忘了我吧】

【风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