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2章 番外萧衡安篇之月兰行4

听到动静，绑在刑架上的男子艰难掀开眼皮，他那浑浊的双眸肆无忌惮地在姜秣脸上打了个转，随后嘴角扯出一抹讥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呦，乌城主，你手底下没人了？竟叫一个女人来审老子？怎么，勒兰城的汉子都死光了？还是说你这城主当得窝囊，连审个人都要靠女人的裙摆撑腰？”

“卡鲁！你放肆！”乌慕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指着那人想要再呵斥，却被姜秣抬手拦。

乌慕图话语一顿，不解的回头看向姜秣。

“用不着跟他浪费口舌。”

姜秣走到卡鲁面前，利落地从针囊中取出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

卡鲁看着姜秣的动作，那点戏谑的笑意僵在嘴角，却不服软地嗤了一声，“怎么，一根破针就想吓唬……”

没等他话说完，姜秣手腕翻转间，几根针便没入了他的要穴。

“呃！！”

卡鲁瞬间痛呼起来，浑身的肌肉骤然绷紧，额头上青筋暴突，身子不受控制地抽搐。

像是有一万根烧红的针在他骨头缝里来回钻搅，他死死咬着牙，可喉咙里还是泄出几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你……你……”

他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瞳孔都在发颤。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整个人止不住地颤抖

姜秣退后一步，神色默然冷淡地看着此人挣扎。

不过几息，他便忍不住了，从牙缝里艰难地挤出断断续续的哀求，“停下……停……你问什么……我都说……”

姜秣没动，直到卡鲁的挣扎渐渐弱了下去，整个人昏死过去，她才抬手将针取出。

“弄醒他。”

她朝一旁的狱卒使了个眼神，那狱卒连忙端来一盆冷水，泼在卡鲁脸上。

卡鲁猛地一个激灵，呛咳了几下，再看向姜秣时，眼里满是忌惮与畏惧。

“可以开始审了。”姜秣侧头看向一旁的萧衡安。

萧衡安拿着一块木质腰牌走上前一步，举到卡鲁眼前，沉声质问，“你身上为何有左翼军的腰牌？你与左翼军有何关系？”

卡鲁目光落在姜秣手中那根根银针上，心有余悸地咽了口唾沫，虚弱回道：“我……我的确是左翼军的人……不过只是管一百人的小兵头。”

“那你为何会出现在塔兰和勒兰附近，扮成马贼劫掠商队，贩卖人口，”萧衡安追问，“是谁指使的你？”

卡鲁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在那银针的威慑下开了口，“是左翼军的万户长……朗杰。”

萧衡安听到那个名字时，明显顿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一旁原本还沉着脸的乌慕图，脸色也在同一瞬间变得更加难看。

姜秣察觉到了两人神色的变化，问道：“此人有什么问题？”

萧衡安向姜秣解释，“朗杰是严达的亲信，跟随严达多年，在军中的威望极高。若真是他在背后指使……”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姜秣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若真是朗杰指使的，那么严达很可能参与其中。

萧衡安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在卡鲁身上，“朗杰为何让你扮成马贼？目的是什么？”

卡鲁扯着干哑着声音答道：“为了钱……劫来的钱货他要我们要上交七成，剩下的我们自己分。除了我们这一队，还有几支人马在其他城邦周边活动……”

“严达可知晓此事？”萧衡安的目光紧紧盯着卡鲁。

“我……我不清楚，我只是个帮人做事的小兵，不敢多问。”

之后，萧衡安又问了几个问题，卡鲁皆没有隐瞒的回答。

“把他带下去单独关押，严加看管。”萧衡安吩咐一旁的狱卒。

“是。”两名狱卒上前，将卡鲁从刑架上解下来，架着往外走。

三人从地牢出来，回到城主府书房时，已近午后。

乌慕图关上房门，神色凝重地看着萧衡安。

“殿下，此事关系重大，您打算如何处置？”

萧衡安站在舆图前，沉默了片刻才开口，“稍后，我会派人将此事传信回王都。卡鲁这边，务必将人看好，不能让他出事。待过完节，我会亲自去往王都一趟。”

姜秣在一旁听着，接过话头，“我会从门中调一批人手过来协助，以防万一。”

乌慕图闻言，神色稍缓，“有二位在，我便放心了，我这边也会加派人手守着。”

三人又商议了片刻，将后续安排细细敲定，这才各自散去。

从城主府出来，天还大亮，清风裹着干燥的草木气息穿过街巷，姜秣与萧衡安并肩走在回宅院的路上。

“此事看来已明了大半，”萧衡安的声音比方才松快了一些，“明日花神节，咱们先好好过。旁的，等过完节再说吧。”

“好啊，我正有此意。”她来月兰本就是游玩的，萧衡安既然心里有数，她也不必事事都亲自上手。

花神节这日，勒兰城像是被泼了五彩的颜料。

家家户户的门口都挂上了彩色的布幔和鲜花，乐声和鼓点从四面八方涌来，百姓们穿着节日盛装，扶老携幼地涌向花车巡过的街道。人人脸上都漾着笑意，连空气里都飘着一股甜丝丝的花香。

姜秣、萧衡安与和睿三人则坐在临街一家酒楼的二楼窗边。窗台不高，微微探头便能望见底下整条长街的盛况。

“来了来了！”和睿手指向街那头兴奋地大喊，“花车来了！”

姜秣顺着他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辆辆巨大的木制花车正缓缓驶来。每辆车身上都缠绕着花枝，各色鲜花交织在一起，在日头下明晃晃的耀目。

花车上的少男少女头戴花冠，向两旁撒着花瓣，花瓣纷扬如雪，落在人群的肩头和发间，引来一阵阵欢呼。

花车周围是数十名身着彩衣的舞者，踩着鼓点，跳着月兰传统的舞蹈，身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姜秣被这欢乐的氛围感染，倚在窗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嘴角浮起笑意。

“今年的花车真好看啊！”和睿一脸惊叹，恨不得整个人都探出窗去，被萧衡安一把拽住后领拉了回来。

“摔下去可没人捞你。”

和睿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往窗外探。忽然朝姜秣眨了眨眼睛，“姜秣姐，你知道吗，我其实昨晚就认出你了。”

“哦，是么？”姜秣闻言眉梢微抬。

和睿把下巴搁在窗沿上，目光落在底下花车上，“我之前在王都时，常听大人们提起你，听了很多关于你的故事。”

“那你是听谁说的？”

“听我阿爹说的，他说你一人身兼三国高位，皇帝们见了你都要礼让三分，就连海那边几个帝国的贵族首领也对你十分客气。姜秣姐，你可真厉害！”

他说着，又热切地追问，“姜秣姐，那你见过月兰花神像吗？你给花神上过香吗？”

姜秣摇头，“还没有。”

“勒兰城中心有一座花神庙，里面供奉着一尊好大好大的花神像，听大人们说那里的香火最灵验了！等会花车巡游结束，我带你去看！”

“不用你说，我也会带她过去看的。”坐在一旁的萧衡安身形微移，将往姜秣身旁凑的和睿隔开。

“那咱们一起去！”和睿话音刚落，又立马被底下的热闹引走了注意力，又趴回窗沿上拼命朝花车挥手，嘴里还喊着，“这边！这边！”

姜秣望着底下那一片人声鼎沸的热闹景象，日光落了她满身，将眉梢的闲适照得清楚。

萧衡安看着她被阳光镀了一层浅金色的侧脸，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随后默默替她挡住窗口斜照过来的刺目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