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6章 番外萧衡安篇之月兰行8

来人正是左翼军主帅严达。

他身形魁梧，身量极高，瞧着约有三十来岁的模样，眉宇间尽是透着久经沙场的凌厉之气。

“路上耽搁了些时辰，还望大人与小姐莫要见怪。”严达径直走向主位，朝边仁青行礼。

随后，他朝身后一挥手，侍从立刻捧上一只锦盒。

盒盖打开，两张银白色的狐皮叠放整齐，毛色光泽油亮。四周宾客们见状，纷纷发出赞叹。

边兰朵欢喜地接过了那锦盒，对着严达甜甜一笑，“多谢严叔叔！这狐皮可真好看！”

边仁青起身笑呵呵地拍了拍严达的肩，朝姜秣和萧衡安的方向抬手，“二位殿下，这位便是左翼军的主帅严达将军，镇守西部边境多年，功勋卓着。”

严达恭敬地向萧衡安行抱拳礼，双眼却不着痕迹地萧衡安身上打量了一圈，“见过羲王殿下，殿下别来无恙。”

萧衡安客气一笑，“将军镇守西境辛劳多年，实在令人钦佩。”

“殿下谬赞了，”严达拱手谢过，随即转向姜秣，“见过宸亲王殿下，殿下美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姜秣微微颔首，语气不咸不淡，“严将军过奖。”

严达的探究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没从姜秣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上看出什么，只好收回目光，端起酒盏，“二位远道而来，末将敬二位殿下一杯。”

三人举盏，各自饮尽。

就在这时，边兰朵忽然开口，声音清脆，“姜姐姐，大伙都说你会呼风唤雨，是真的吗？”

此话一出，顿时吸引了宴席上所有宾客的注意。

见姜秣没有回答，边兰朵依旧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不如，姜姐姐给大家变个戏法，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她话音刚落下，便有人跟腔附和。

“对啊对啊，听说殿下比咱们月兰的巫师还厉害呢！今日正好大家都在，不如就让大伙开开眼界吧！”

“是啊，是啊，若能亲眼目睹一回，也不枉此生！”

“你们想看就给你们看？你们算什么东西？姜秣姐的本事是用来救人性命的，不是用来给你们取乐的！”

和睿不知何时挤到了这边，插着腰，毫不客气地瞪着那几个附和声最大的人。

那几人被怼得面面相觑，有人想要反驳，可又想到他的身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姜秣朝和睿微微弯了一下嘴角后，神情淡然地扫过方才开口的那几人，“今日天气晴朗，并无灾患，我为何要违背自然之道，去下一场无用的雨？”

有的人依旧不肯罢休，“就因这天朗朗晴空，殿下若真能变一场雨下来，那才叫真正的神通呢！莫不是殿下到了咱们月兰，便施展不出来了？”

这话说得颇为尖刻，在场有几人不由掩口低笑。

那人还要再说些什么，却突然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一阵轻微刺痛，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只发出“嗬嗬”的干响。

他双目骤睁，脸色瞬间涨红，不可置信地又用力吞咽了几下，却依旧只能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声。他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惊恐地看向姜秣。

只见姜秣毫不遮掩地收回手，“虽说我不愿违背自然，但让一个人暂时说不出话来，倒是不费什么功夫。”

她抬眸扫向方才附和起哄的人，而那些人则噤若寒蝉，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姜秣姐！”和睿兴奋地扯着姜秣的衣袖，“你方才那一针可真厉害！动作快得我都还没看清！”

此时，在一旁看戏许久的边仁青，终于开口，他装模作样地瞪了边兰朵一眼，责备道：“兰朵！殿下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不得无礼！。”

而后他又对身旁的侍从厉声吩咐，“把这出言不逊之人押下去责罚。”

侍卫连忙上前，将那嗬嗬乱叫的宾客押了下去。

生辰宴上，边兰朵被父亲当众斥责，面子顿时挂不住，猛然一甩袖子，气鼓鼓地扭头走回了自己的席位。

边仁青无奈地摇了摇头，面带歉意地对姜秣赔罪，“小女年幼不懂事，言语冒犯，还望殿下海涵，日后在下定会严加管教。”

“国相言重了，不过是几句闲话，我并未放在心上。”她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严达站在一旁，目光沉沉地落在姜秣身上几息。忽然，他上前一步，朝姜秣拱手一礼，“听闻殿下武艺超群，今日难得有缘得见，末将相与殿下讨教几招，不知殿下可否赏脸赐教？”

然而姜秣没接话，倒是一旁的萧衡安接过话头，“严将军想切磋讨教，不如先与本王过几招。若本王技不如人，再请宸亲王讨教也不迟。”

严达闻言，不动声色地瞥了边仁青一眼。边仁青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既然殿下肯赏脸，那末将便恭敬不如从命了。”严达退开两步，朝庭院中央的空地走去，从一旁的兵器架上取下一柄长枪。

枪身通体乌黑，枪头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他将长枪在手中一转，动作干净利落，一看便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萧衡安则接过边仁青让人送来的一柄长剑，他提剑步入场中，他的眉宇间从容如水，不见半分紧张。

庭院中的宾客们纷纷放下酒杯，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中央的空地。

严达率先进攻，长枪挟着破风之声直刺萧衡安面门，枪尖似劲风抖出三朵寒芒，虚实难辨。

萧衡安待到枪尖近前，足下微错，身形如柳絮般向右避开，手中长剑顺势斜挡，荡开枪势，剑尖贴着枪身滑向严达握枪的手指。

“好剑法！”严达低喝一声，手腕一沉，枪尾骤然上挑，枪杆如灵蛇回旋，直攻萧衡安下盘。

萧衡安纵身跃起，长剑凌空下劈，携着凛冽剑气与严达横架而上的枪身重重撞在一处。

“铛！！”

金铁交击之声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两人在庭院中央你来我往，枪影如龙，剑光似电，又过了十几招。

严达一记回马枪刺出，枪尖挟着厉风直刺萧衡安脖颈。萧衡安则未闪避，提剑迎上。

就在两相交锋的一瞬，萧衡安手腕一转，剑身顺着枪杆滑落而下，以一股巧劲将枪身向外侧带偏。

严达只觉手劲一松，长枪被那股力道带得微微偏离了方向，露出右肋下的一小片空门，马步亦随之松散一瞬。

萧衡安没有乘胜追击，点到为止。

“严将军枪法精湛，今日领教了。”

严达握枪的手微微发紧，随即拱手道：“殿下好剑法，是末将技不如人。”

“严将军过谦了，将军统帅一军，自有其过人之处，不是这场比试能衡量的。”

严达面色微变，却终究没再多说什么，只拱了拱手，退回了席间。

经过这一番波折，宴席气氛倒是比方才活络了不少。只是偶尔有人看向姜秣和萧衡安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忌惮。

宴席渐入尾声，宾客开始告辞，府门外的马车陆续驶离。

姜秣与萧衡安离开时，边仁青亲自送至府门口，“二位殿下，今日实属是在下招待不周。前些日子，我于城外发现了一处景致极好的地方。若二位得闲，在下愿亲自做东，以作赔罪。”

萧衡安摆了摆手，“谢过国相盛情，只是实在不巧。大启那边还有要事需处理，明日一早便启程。此番只能辜负国相的美意了。”

“哦？明日便走？”边仁青的似吃惊一般皱了下眉头，“那实在是太可惜了，既然殿下有要事在身，在下也不便强留。路途遥远，二位殿下路上多加小心。”

萧衡安微微颔首，“夜色已深，我们便不叨扰了，告辞。”

“二位慢走。”边仁青站在府门口，目送二人上了马车，直到马车远去，他才收回视线，转身进府。

夜色中，国相府的厅堂内烛火晃晃。

边仁青坐在主位，面色有些难看，“按照今日这番试探来看，这两个人都不是好对付的。”

“不过他们明日就要走了，倒省了我们不少麻烦。”那有些圆润的男子道。

“可我总觉得，他们走得未免太巧了，会不会有什么猫腻？”一旁蓄了短须的男子却不大赞同。

边仁青闻言眼眸微转，“严达，你派人盯着他们，看他们是不是真的往大启方向去了。若中途折返或是绕道，立刻来报。”

“是。”严达应下。

“大王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那短须男子接口道：“御医传来消息，大王这两日病情又重了不少。说，也就这几日的事了。”

边仁青端起茶盏，悠悠饮下一口，“等他们出了月兰，这边的事也该结束了。”

次日清晨，一道身影快步走进国相府。

“回国相，那两人已在半刻钟前离开了王都，走的是东南方向的官道，确实是前往大启的。”

闻言，边仁青眼底的忧虑稍稍松懈了几分，“继续盯着，一有异动即刻来报。”

“是。”下人领命而去。

与此同时，月照城一处宅院内，姜秣和萧衡安正坐在一张矮桌前用饭。

萧衡安眼含笑意地看向对面正慢条斯理喝茶的姜秣，“如今你易容的手艺，倒是越发精湛了。今早我看到影五顶着一张与我一般模样的脸站在我面前，我当时还恍惚了一下。”

姜秣放下茶盏，唇角微弯，“这次易容的材料能维持好几日，足够应付边仁青的眼线了。等他确认“我们”离开月兰，他才会放心动手。这段空档，足够我们做准备了。”

“嗯，”他夹起一个包子放进姜秣碗中，“等会吃完了，咱们去与表兄碰个面吧，有些事还需商议。”

“好。”姜秣拿起包子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