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5章 番外陆既风篇6

此刻的花园，在黄昏的余晖下，美得像一幅画。数十盏琉璃灯悬挂在花枝间，海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将整座花园映得如梦似幻。

姜秣坐在安排好的席位上，握着一杯浅金色的果酒，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此时的宴席上，各色皮肤的商人、使节、贵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衣饰华丽者比比皆是。

主位之上，碧波国王索林一手撑着下颌，漫不经心地扫过满场宾客。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通身便已有久居高位的掌权者特有的从容和锐利。

就在姜秣收回视线的一瞬，索林的目光恰好落在她身上。

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谁也没有回避。

索林唇角微微弯起，朝她举了举手中的酒杯。姜秣亦端起面前的杯子，微微颔首，回以一礼。

两人之间的目光交汇不过几息，便又各自移开。

片刻后，一位身着礼服的内侍走到殿前，敲响了一面铜鼓。沉重的声响压下满园喧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目光投向主位。

索林站起身，说了几句无非是感谢诸位远道而来，愿碧波与各国的友谊长存之类的客套的开场话。

她的话简短而得体，末了还朝众人举了举杯。满园宾客纷纷举盏回应，气氛随即重新热络起来。

送礼环节也随之拉开序幕，宾客们按照座次，依次上前向索林献上贺礼。

排在前面的几位多是与碧波有长期贸易往来的使团代表，送的礼品一件比一件贵重。

有的献上好几箱的珍稀香料，有的献上用各色宝石镶嵌的武器，还有的献上活体珍禽……

每一份贺礼都引起一阵或大或小的惊叹和议论，宾客们低声交头接耳，品评着各家礼物的价值。

轮到姜秣时，她起身走到殿前，向索林行了一礼后，示意身后的侍从们捧上锦盒。

她打开盒盖的一瞬，周围的喧哗声仿佛都静了一瞬。

第一只锦盒里，躺着一串深海红珊瑚珠串。珠子颗颗浑圆饱满，色泽浓郁如血，在烛火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第二只锦盒里，则是一对镶嵌着极品鸽血红宝石的金镯。金镯做工极为精致，镯身上錾刻着碧波特有的海浪暗纹，中央各嵌一颗拇指盖大小的鸽血红宝石，在灯火下红像是深海深处燃烧的一簇火焰。

之后，姜秣每命人打开一个锦盒时，都能听到周围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我活了几十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品相这么好的鸽血红……”

“天哪！那串红珊瑚，怕不是从深渊海沟里采上来的？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成色这么好的。”

“那第五套首饰更是难得，那几颗夜明珠的成色，放在碧波也找不出第二套来。”

“这大启来的人，出手可真大方……”

姜秣微微欠身，“区区薄礼，不成敬意，还望陛下笑纳。”

索林看着姜秣送的珍宝，眼中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满意，“宸亲王有心了，这份礼，本王很喜欢。”

“陛下喜欢便好。”姜秣又行一礼，退回自己的席位。

待送礼环节结束后，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花园里的灯笼被一盏盏点亮，将整座花园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乐师重新奏起欢快的曲子，侍从们穿梭在席间，为宾客们添酒换盏。

渐渐的，宾客们开始离席走动，有的聚在一起说话寒暄，有的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行。

期间，偶尔有两三个与姜秣有过生意往来的人，远远看到她时，会隔着人群朝她点头致意，但也仅止于此。没有一个人走上前来寒暄攀谈，更没有人与她提起生意上的事。

姜秣端着酒杯，与陆既风、陈家姐妹站在一处。周围虽然人来人往，但没有人上前跟他们搭话。

陈令华环顾四周，对姜秣道：“殿下，方才我注意到，有人似乎想上前与您说话，但不知为何又停住了。”

一旁的陆既风也开口，“看来正如咱们所料，卡尔森已与好几拨人打过招呼了，眼下与人结交一事是行不通了。”

姜秣抿了一口杯中的果酒，目光望向不远处正与人谈笑风生的卡尔森一行人，“那就换另一套计划。”

陈令言闻言，面上露出几分好奇，“殿下有办法了？”

姜秣刚要回话，便见卡尔森带着几个随行的人，正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这边走来。

“晚宴上来了这么多人，姜老板怎么不走动走动，多结识些朋友。”卡尔森在几步外停下，话里话外似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关切。

“卡尔森会长，”姜秣客气地回了一句，“我不过是在歇息片刻，倒是会长，今夜看起来兴致很高。”

“难得来碧波一趟，见到了不少老朋友多聊了几句，”卡尔森闻言，呵呵笑了几声，“我瞧姜老板似乎兴致不高啊，还是说这趟出行不太顺利，没什么心情？”

姜秣脸上虽挂着笑，但语气淡漠了不少，“会长似乎对我的行程格外关心？”

卡尔森笑意不改，可语气也淡了几分，“我不过是随口问问，毕竟出门在外，谁都有不顺的时候。我只是想说，你要是遇上了什么难事，不如开口跟我说一声。我在这片地方，还是有些人脉的。”

姜秣听着卡尔森假惺惺的一番话，露出一抹客套的笑，“劳会长费心了，我们来碧波参加国王的生辰，能有什么难处。”

“听说姜老板这次带了满满几船的货来碧波，想必收获不小吧？只是不知碧波这边的商会，可给你开个好价钱？”卡尔森微眯着眼盯着姜秣，眼底带着几分明知故问的意味。

“还在谈，”姜秣轻描淡写地应对，“做生意总得货比三家。”

“哦？还在谈？”卡尔森的笑意更深了几分，“这码头上的租金、人工、仓储，一天下来可不是小数目。货压在手里久了，折损的可不只是银钱，还有商誉，我想姜老板也是知道的。要我说，你还是早些拿定主意为好，免得夜长梦多。”

他的三言两句还不足以激怒姜秣，“生意场上向来是各凭本事，就不劳您多费心了。”

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紧绷了一瞬。卡尔森盯着她看了两息，哼笑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一名碧波王宫的侍女快步穿过人群，径直走到姜秣面前，微微欠身，姿态恭谨。

“殿下，陛下请您前往偏殿一趟。”

侍女的这番话，将卡尔森想说的话生生堵在喉咙里，他看着姜秣，笑容敛了几分。

姜秣也没有理他，对那侍女浅浅一笑，“带路吧。”

说完，她侧头看了陆既风一眼，“既风，你跟我一道去吧。”

“好。”陆既风温声应下，跟在她身侧离开。

卡尔森站在原地，面上的笑意还在，但眼中的眸光已经沉沉地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