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灵域深处
大大大大老虎 · 4165 字 · 约 10 分钟
时川细想了一下,他确实已经许久没见过林忱了。
虽然边上那人还是有些碍眼,但他也不至于没眼色到像一开始那样横插在两人中间,只站在林忱的侧边。
他说完自己的经历后,大白就自觉接过话头……
其实就是嘴巴闲不住,一股脑儿把他们此行的目的也抖了出来。
这俩在某种意义上真的是如出一辙。
大白一只猫便能闹出十个人的阵仗,再加一个时川,嘈杂程度直接翻了不知多少倍。
时川听完,恍然大悟:
“所以你们来灵域,是要去那张图记载的地方?顺便再把那些藏在背后的人给引出来?”
大白端坐在斩仙剑上,下巴扬得老高:“没错!本喵一出手,保管那些在背后搞事的小杂鱼,通通——镇压!”
时川倒没它那么大言不惭,却也没拆穿,只是提出自己的疑虑:
“虽说小侄子先前闹出的动静不小,可我能想到的,背后那些人未必想不到。若是他们得知尊者也在,又怎会露面?”
“五舅舅啊,”大白摇了摇头,难得露出一副深沉模样,“你还是太小看那些人想杀小忱忱的决心了。”
“小忱忱现在是什么?三界第一香饽饽!路过的狗都想闻——”
它正想继续往下说时,明明没有神魂这玩意儿,却莫名觉得脊背一寒。
它余光悄悄扫了一眼林忱身旁那道白色身影,很是从心地换了个表达:
“——当然了,香饽饽也不是谁都能闻的。小忱忱是混沌道胎,还知道了那些人布局数百万年的计谋,他们放出古图守在这里,等的就是真正的有缘人!
为什么要等?那肯定就是灵域深处藏着的东西,要么让他们害怕,要么就会暴露他们的踪迹。”
它脑袋瓜子难得聪明一回,越说越来劲:
“你信不信,刚才你出现之前,背后肯定还有人猫着没露头?他们看不见师尊,却看见了你。
就算他们猜到师尊可能来了,可师尊和洛灵、殁殁从头到尾都没露过面——
这些人布了这么久的局,如今小忱忱已经踏进来了,再加上可能暴露的风险在里头,你说他们是甘心收手,还是赌一把?”
“侥幸心理,”大白眯起眼睛,笑得贼兮兮的,“五舅舅懂吧?”
时川被它这一通分析唬得一愣一愣的,不仅没跟它抬杠,还夸赞道:“原来大白你不是只会玩啊。”
“你这是对本喵的偏见!”大白挺起胸膛,“本喵聪明着呢!”
正经话聊完,这俩又没个正形,闹到一处去了。
林忱望着一溜烟搅进灰雾里已经跑远的那几只,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由他们闹去了。
倒是那根凤凰真羽,绕着小绿转了几圈之后,又眼巴巴地飘回到林忱身边。
至于为什么说眼巴巴……
林忱瞧着它那副一会儿蹭他袖口、一会儿悬在他肩头打转,最终黏在他手腕的模样,实在很难想象这竟是一位上神的遗留。
这根羽毛比起小绿来,还要像一个心智初开的稚儿。
但他是知道羽毛为什么没有选择继续跟着小绿,而是回到自己身边的。
小绿只是融了一截梧桐枝,而他手腕的轮晷空间里面,却有一整棵已经焕发生机的梧桐神树。
即便那一位上神已经陨落,所留下的凤凰真羽也没有他的意识,
然万物皆有灵,这根凤凰真羽在灵域尚未覆灭时便已埋藏于此,历经数百万年岁月,诞生灵智也是必然。
林忱已敛去九尾,但头顶的狐耳还在,轻轻动了一下。
他偏头看向穆箴言:“若我将它收入轮晷空间,可会祸害里面的仙药?”
不仅是仙药,大白它们平时吃的瓜果全都种在里面,若是因为这根羽毛进去没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穆箴言轻轻摇头:“不会。能被你气息引至之物,皆为本源纯净之灵,通晓善恶,知所进退。”
林忱闻言不由莞尔:“我只是随口一问,箴言怎么还变着法子夸起我来了?”
说罢,他便将凤凰真羽送入轮晷空间。
那位上神在陨落前独留此羽,想来绝不只是为后世留下一桩机缘这么简单。
林忱隐约觉得,待它在梧桐神树旁“吃饱喝足”,或许就能告诉他一些尘封已久的旧事。
说不定……
便与六百多万年前那场浩劫有关。
“没夸。”穆箴言视线在林忱头顶狐耳停留一瞬,“只是实话实说。”
林忱脸上笑意更浓:“箴言的实话,我很喜欢听。”
说完,他唇角的弧度慢慢淡下去,神色也收了回来。
方才大白那番话,虽说开头那句比喻不太靠谱,但落在实处,与他心中所想相差无几。
他掌心摊开,一卷轴落于掌中。
这便是那数百张假图中唯一的一张真图。
从拿到凤羽起,他们便一直按图前行。
越往深处走,四周修士便越多,三三两两,各怀心思。
那些人手握仿图,或是看过古图,能摸到大致方位,却进不去那道门。
上古遗图或许是钥匙之一,但真正能激活钥匙的人,放眼三界,只有和往生神树绑定的自己。
穆箴言缄默不语,只是静静看着他。
他的道已至尽头,而林忱的,才刚刚开始。
真仙之后,每一阶的跃升,靠的不再是单纯的苦修或仙元堆积,而是机缘、因果、造化,层层天劫里磨砺出的筋骨,与一次次历劫中沉淀的领悟。
自然,若想走捷径,请强者强行灌顶也不是不行,但那不过是虚有其表的花架子,连天劫都撑不过,又谈何踏破虚空?
林忱更不会走这样的一条道。
他的每一次选择,都在为自己铺路。
是以,即便穆箴言有能一剑荡平所有魑魅魍魉的本事,他也只是站在林忱身侧,陪着他走,看着他走。
不插手,不干涉,不替他决定方向。
就好比,灵域深处有什么,穆箴言知道,林忱也知道他知道。
但他从不说破,林忱也从不往下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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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忱忱,前面好多人!”大白踩着斩仙剑从浓重死气中穿回来,停在林忱三丈开外,问他,“咱们是不是到了?”
时川和大黑跟在后面。
仗着穆箴言的法则遮掩,旁人看不见他们,这几个家伙便彻底放飞自我,对着河床或山脉东摸摸西看看,没一刻消停。
只可惜灵域枯寂了不知多少万年,地表但凡还能剩点东西,也早被人翻了个底朝天,这一路逛下来,自然什么稀罕物也没捞着。
林忱停步,展开手中古图,将眼前实景与图卷一一对照。
这地方很不一样。
即便死气覆压四野,连神识都被阻隔得只能探出极近的距离,可仅凭肉眼扫去,仍能辨出这片道场当年格局之恢弘。
此地三山环抱、九脉分流。
他正立于其中一座山峦之上。
若在灵域未曾覆灭时前来,当能看到山峰之上的飞瀑垂落,见那灵雾与仙气交融经年不散的盛况。
而今只余干涸龟裂的洼地,零星残存着几缕破碎的上古道韵,也被往来修士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灵能余波搅得荡然无存。
众人围拢在干涸之地的边缘,都默契地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各自观望。
林忱低头比对古图,又抬头望向三山环抱的正中央,目光定在那片干涸的洼地上。
那里,曾有一株参天神树。
枝干与叶片早已消亡,但它的根须还在,它曾经存在的痕迹,便不曾断绝。
从它那根系中散逸出的死气,比林忱一路上所见的任何一处都要浓烈数倍。
也正是因此,那些修士虽然意动,却只敢远远观望,或是用术法试探,谁也不敢贸然靠近。
“好强盛的死气,”时川看得直皱眉,“感觉就算我显出真身,也撑不过片刻就得被吞干净。”
可话说到一半,他眉头忽又松了松:“不对……我怎么觉着,里头不光是死气?”
他一把拎起蹲在斩仙剑上的大白,凑到眼前,跟它大眼瞪小眼:
“你不是天天吹自己无所不知么?能瞧出来里头还掺了什么不?”
大白被他拎得悬在半空,一点也不生气,还悠哉游哉地甩了甩尾巴:
“本喵是天道化身,又不是白泽。要是在三界也什么都知道,那本喵就该是这儿的新天道了。”
它看向穆箴言,不解地开口,“师尊就在旁边,你怎么不问师尊反过来问本喵?”
时川又把它放了回去,嘴角抽了抽。
是他不想问吗?
“或许是……业力?”
这个回答来自林忱。
而这念头,来自于他当年在衍的记忆中见过的那一幕。
彼时衍看见那株神树时,开口第一句便是说它身上的业力又加重了。
往生神树扎根灵域天河之畔,本是以自身吸纳净化众生业力、万古因果,以及世间所有无法自行消解的浊息。
这本是天地循环的一部分。
按照常理,往生神树几乎不可能出现这种情况。
而那株神树却出现了,若排除旧伤,便剩一个答案——
有人在暗中不断向三界制造额外的业力,日积月累,才越积越沉,越收越重。
“业力?”时川挑眉,“若真是业力的话,那我说不定能靠近。”
“五舅舅你又飘了,”大白斜眼睨他,“你和小忱忱的九尾业火确实能焚尽污浊、烧穿业障,可眼下挡在外头的,是死气啊。”
“就你长了嘴!”时川一把捏住大白的脸颊肉,左右扯了扯,“大黑也毛茸茸的,怎么不见人家说。”
坐在诛天剑上啃果子的大黑听见有人叫它名字,抬起头,圆圆的银色眼睛眨了眨,望向时川:
“嗷?”
大白趁他分神,甩了甩脑袋从他的魔爪中挣脱出来,又让斩仙剑带它飞远了些,才回头道:
“你听!怎么没说话?分明是你自己听不懂。”
大黑也跟着起劲:“嗷嗷!”
林忱听着这一来一回,觉得大白说得没错。
大黑并非不会说话,只是它说的话,他们都听不懂。
当然,这个“们”里,也包括他自己。
但大白有一点没说对。
下方的死气虽重,甚至能侵蚀神魂,但那只是对旁人而言。
林忱叫住正要追着大白跑远的时川:“五舅舅与我一同下去吧。”
时川闻言立马收住脚步,他还留意到林忱说的是“我”,不是“我们”。
眼睛逐渐亮起,也就是说,穆箴言不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的他,也不怕穆箴言了,挺了挺腰杆,朝那人投去一个得意洋洋的眼神。
然而那得意劲儿还没撑过一息。
穆箴言只是淡淡回视了一眼,他便下意识站直了身子,眼神飘忽,装作若无其事地望向别处。
林忱眼角微微一抽。
这反应,跟方才大白说“放师尊”时被自己一问就心虚的模样,简直如出一辙
念头还没落下,他便察觉师尊也看向了自己。
可他不是时川,自然不会怕师尊。
因此,当他对上那双金色眼眸时,非但没躲,反而眼尾轻扬,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穆箴言读懂了。
眼底那一片鎏金色彩骤然浓烈,璀璨得几乎要灼人眼目。
若换了别的场合,林忱定要好好欣赏一番,只可惜眼下还有正事要做。
至于时川,他正沉浸在自家小侄子只邀请他不邀请某人同行的兴奋中,压根没留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
况且,就算他没走神,以他那大大咧咧的直男性子,恐怕也瞧不出什么端倪来。
时川带着林忱一头扎进人堆里,霎时发挥了他作为三界该溜子的属性。
红袍一甩,墨发披散,被风撩起几缕,那张脸本就生得妖艳,配上这副做派,若是不开口,端的是风流恣意、美艳与英气并存,活像情场浪子。
这个像的前提是,对方得不知道他的性子。
他环顾四周,扬唇一笑:
“这般热闹的场面,怎能少得了我?诸位道友,别来无恙啊。”
跟在他身边的林忱默默后退一步,又退一步。
不知为何,突然就很怀念当年在天莱岛时,那个墨发高挽、银甲覆身、手持战戟的五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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