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0章 他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 是看不起你吗

未虑胜，先虑败，柳道源骨子里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动静太大了，万一引起什么动荡，很容易招来刘心怀的发难，他现在和刘心怀是均势状态，都不能犯错，不然的话对方肯定会拿来做文章。

所以这个工作很有意义，但柳道源却不能仓促行动。

这种情况，先争取到上面的支持，然后再行动，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上面不会帮你承担责任，但是却会帮你协调好另一方，让他们不要掣肘。

柳道源这一去就是两天，本来安排的时间节点，只能往后推，好在这个时间节点只掌握在田东方等少数几个人知道，别人都还以为在整理征集到的线索。

即使刘心怀，这个时候也没有想太多，而是对于永道、袁守一他们说道：“柳道源这个时候肯定有点麻爪，干的时候只嫌造的声势小，现在好了吧，问题太多了，收不了场了。”

袁守一立刻发挥狗头军师的角色：“刘书记，这个咱们是不是也能往上反映一下，反正您来的晚，这些又跟您没有什么关系，不管怎么样，能把局势搞乱。”

刘心怀看了他一眼问道：“谁现在是一把手？”

袁守一只好说道：“当然是您了。”

“除了经济工作，谁是第一责任人？”刘心怀继续问道。

袁守一不再说话了。

其实刘心怀不是没有这样的打算，但是他没有必胜的把握，他同样也是一个很谨慎的人。

告到上面，最多阻止这项工作，对柳道源没有什么实质性伤害，反而是他自己落了个出尔反尔的名声，因为他最初也是同意了的。

众人皆沉默不语，正在这时，刘心怀的电话突然响了。

刘心怀一看号码，立刻示意其它人不要说话，赶紧接听了电话。

“徐委，您好，我是刘心怀。”先点明对方身份，再表明自己身份。

然后电话里开始说话，刘心怀一个劲地点头称是，态度十分恭敬。

最后说道：“徐委，您放心，这件事柳省长来跟我商量的时候，我就是同意的，征集到这么多问题谁也没有想到，对，说明我们的工作没有落到实处，放心，我一定全力支持。

可以，可以，我们配合，对这不是一家或一个人的责任，是我们党委政府在长年累月的工作中造成的，对，这也是一件好事。

行，我们欢迎，保证没有问题。”

挂了电话后，刘心怀仍然低头踱步，想了好久。

其它人也不敢打扰他，只能静静地等着。

等刘心怀重新坐下，于永道才问道：“是那个问政的事，徐委打电话来？”

徐委可是排名前几的人物，他的意见谁也不敢小视。

刘心怀坐了下来点了点头：“柳道源倒是聪明，知道收不了场了，主动捅到领导那里了。”

这个他真的没有想到，一般这种事，都是尽量不让领导知道的，一来是自曝其丑，二来也是自己玩砸了的表现。

可柳道源不在乎这个，直接说了，那就掌握了主动权。

刘心怀叹了口气：“领导也承认，他这个工作思路是对的，既然有这么多问题，说明以前工作做的不细，现在说谁的责任已经没有意义，把这些问题消化掉才是关键。

领导的意思是，涉及司法方面的问题，由国家派一个督导组过来指导化解问题，其它的问题，该上问政上问政。

又让我要支持，不要拖后腿，我只能保证了。”

这样一来，成了固然也有省委这边的功劳，但大头还是省政府那边的，但是不成，两边却要一起承担后果。

早知道这样，省委那边还不如积极地参与进去呢。

想到这里刘心怀突然有一个想法，对袁守一问道：“问政昌州这个思路是不是杨辰提出来的？”

袁守一摇了摇头：“是省政府那边提的，杨辰根本就没有参与，省政府那边让出人配合的时候，他还不愿意去呢。”

刘心怀皱了皱眉，有点不相信，省政府那边就算是想在工作方面创新，也是只会立足于他们的本职呀，怎么会突然在宣传方面发力呢？

而且这种手段，他也有一丝熟悉感。

于是他就问袁守一：“不对呀，无缘无故的，省政府那边怎么会突然想在宣传上做文章呢，你确定不是杨辰想出来的？”

袁守一摇了摇头：“肯定不是。”

于永道却在一旁笑道：“不一定是杨辰想出来的，但肯定跟他有关。”

“哦！”刘心怀立刻转过头来：“什么意思？”

袁守一顿感有些不妙。

就听得于永道说道：“省政府那边应该是通过前一段，媒体上大肆报道国土厅劳强的事上得到的灵感，所以应该不是杨辰想出来的，但不能说跟他没问题。”

刘心怀立刻看向袁守一：“看你干的好事。”

袁守一则对着于永道怒目而视，你能不能不要卖弄你的聪明。

于永道则是嘿嘿一笑，谁叫你小子代理个秘书长对我吆五喝六来着。

随着柳道源的归来，节目的筹备工作再次加快。

临时会议室里，筹备组的几十名工作人员正忙得不可开交。墙上贴满了各个省直部门的图表，桌头上堆满了打印出来的群众举报材料。

电话声响个不停。

核实工作的进度异常的慢，很多人凭借热情反映了问题，真去核实的时候要不不承认了，要不改口了。

杨辰被要求来这里坐班，还是在田东方办公室隔壁的会客室，他要替代田东方，对核实过的线索进行终审。

只有他这里通过的线索，才能进上电视节目上面。

其它的都直接转入督查落实台账了。

“杨部长，您看看这个。”田东方的秘书长张旭拿着一份材料走过来，脸色有些难看：“这是关于房产证办证难的问题。

昌东区那边一个小区交房四年了，因为小区跨两个区域，导致两个地方的房管部门互相扯皮，几千户居民一直拿不到房产证。

群众反映极其强烈，证据也非常充分，有现场录音和公文流转记录。”

杨辰接过去看了一眼，眉头一皱：“这不是挺好吗？证据确凿，涉及群众切身利益，完全符合节目的要求。”

张旭苦笑了一声，压低声音说道：“问题是……昌东区委书记是柳省长以前的秘书。

刚才昌东区的区长亲自给我打电话，语气非常委婉，但意思很明确，希望我们能把这个线索往下压压，或者给他们一定的时间，让他们自己处理。”

这种事早有预料，甚至很早柳道源、田东方和杨辰都约定好了，谁来说情也没用。

于是杨辰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了看张旭：“他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而是让区长给你打？一个区委书记而已，连你这个秘书长也不放在眼里？”

张旭苦笑了一下：“这不是看柳省长的面子吗。”

“那他为什么不给柳省长说，让柳省长给咱们交待呢？”杨辰继续问道。

他倒是有这个胆子，张旭就不信杨辰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却不能这样说：“那咱们要不要请示柳省长或田省长？”

在他看来，几千条问题呢，多他这一条不多，少他这一条不少，没必要较这个真，去请示领导也是让领导为难，不如自己做主就算了。

可看杨辰的样子，似乎是不打算通融，他只能建议向领导请示了。

杨辰却继续拿起了笔：“不用，田省长把终审的权力交给了我，我就会负责，他要是再打电话，你让他来找我，或者直接找柳省长也行。”

柳道源在昌州省的时间足够长了，光秘书都好几任了，也不是说所有的秘书都能跟领导保持非常亲密的关系。

以杨辰目前跟柳道源的关系，是不怕什么秘书的。

更何况，还有一个田东方，即便是秘书，有田东方跟柳道源的关系重要。

张旭则不然，他原本就是省政府这边的人，跟柳道源或田东方只有正常的工作关系，所以他怕对方的秘书关系。

所以杨辰可以不在乎，张旭却不敢，于是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杨部长，据说这个邱达马上要提副市长了，出现这种事，万一影响了他的提拔呢，要不还是问问田省长或柳省长吧？”

杨辰靠在椅子上，眼神平静却透露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定：“张秘书长，您觉得需要去请示，可以直接去请示的，我只是受田省长委托，在这里帮你们干活的，决定权不在我这。”

杨辰指了指面前厚厚的一叠材料：“这些材料，我也只是粗筛一下，最终还要让田省长过目的，然后经常务会通过，柳省长和刘书记签字。

田省长再三叮嘱，不搞‘选择性问政’，不能专挑软柿子捏，不管谁来说情，都让找他，这件事我是不能答应。”

“这……”张旭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想卖邱达一个面子，可又不想承担田东方的怒火，所以才想拉杨辰一块承担。

杨辰如果不细问，人情是他的，责任是双方的。

如果杨辰非要问个来龙去脉，他就把杨辰也引见给对方，双方平分这一份人情。

可是杨辰先是生硬地拒绝，然后又拿出田东方的话来扯大旗，让他劝说的话也无从谈起。

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杨辰知道他在纠结什么，直接对他说道：“张秘书长，昌东区那边需要回复，你就告诉他们，这件事你做不了主，推到我这也行，往田省长、柳省长身上推也行，用不着这么为难。”

杨辰声音不大，但字字如笔，准确无误地写在了他的心上。

张旭脸色一白：“这不好吧。”

如果把杨辰说的话原样回复给对方，一来跟直接拒绝没有什么两样，让人家直接找领导跟拒绝有什么区别，人家要是想找领导，直接就找了，托到他这里，肯定是不想惊动领导；

同时，如果这样回绝的话，岂不是证明他在这件事上毫无权力，要知道上传下达不算权力，能决定什么，才叫权力。

要让人家知道，他在这方面连杨辰这个外来人员都不如，会怎么看他这个秘书长。

秘书长的地位全看服务领导的信任程度，装也要装的领导很信任自己的样子，自然不对自己暴露自己了。

“三天时间，你让他们抓紧时间。”杨辰拿过材料，开始忙碌起来：“按照流程，这个线索要交给建设厅和昌平市，给他们三天时间，现在多给他们一天，如果他们能在节目录制前把问题解决了，那就在节目上就可以做正面回答，反而能够得到表扬，说明他们知错能改、高效履职。

如果三天内他们依然没有解决，那到时候让他们的主要领导在现场给全省的观众解释吧。”

实际上这也是给各部门的最后提醒，毕竟真现场质问，毫无准备的话，可能连情况都不了解。

张旭点了点头：“对，咱们机制里面有这一条，先交给他们，要是办好了，自然是是好事。”

杨辰点了点头：“以后凡是来打招呼说情的，咱们统一用这个标准回应，可以多给他们一点时间，就算是咱们通融了。

要不就让他们找领导，但是也得告诉他们，如果整改的话，必须得是真整改。”

“好，谢谢你了，杨部长。”张旭如释重重负，拿着材料快步匆匆离开了。

看着张旭离去的背影，杨辰冷哼一声，这个秘书长当的，毫无水平。

也不知道是田东方要求低，还是说别有原因，换成自己，早把这个秘书长换了。

也有可能是田东方本身在省政府这边，就是半个秘书长的角色，所以他对秘书长的需求就低。

一边想，一边并不影响杨辰在线索清单上划来划去。

为什么要搞这个“预审交办机制”，实际上就是为了避免这些部门在电视镜头面前难堪。

因为问政的根本目的是为了解决问题，而不是让人看笑话的，难堪是种噱头，偶尔来个可以，但不能通篇下来都是这样，还是要展现一部分领导干部的能力和风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