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生长痛（一）

因为美狄丝所做的一切，在不久后，奥林匹斯山上过去对克洛诺斯积怨已久的旧势力，承认了其三代神王的身份。而他包括普路同在内的诸多兄弟姐妹，也因此得以从克洛诺斯的体内重见天日。

在美狄丝与兄弟姐妹的帮助下，奥林匹斯山的王朝正式更迭，快速建立起一股以宙斯为首的新势力与秩序。

就像是宙斯过去曾梦想过的那般，他成功了……他似乎真的成为了被所有人仰望着的那个救世主。

但这份光鲜之下所掩藏着的真相，其实只有宙斯，美狄丝，还有克洛诺斯他自己才知道。

然而美狄丝不容许真相大白于世。

她甚至狠心到以瑞亚女士的性命为要挟，勒令已经被打入地下塔尔塔洛斯渊牢内的克洛诺斯守口如瓶。

她只是没那么贪心，依旧清醒的明白，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才做了这一切。

自由，宙斯已经承诺了要给自己。而“爱”……事到如今，美狄丝已经完全顺其自然了。

可能是因为太多年过去了，所以少了几分热情和执着吧。

所以还是将来自己获得自由的新生活，要更加重要。到时候，自己会有很多的时间去学习和研究任何自己渴望了解的东西。比起区区“爱”……

一段时间后，宙斯真的给了她最想要的自由。

自己不必再像前段时间一样与他一同出入奥林匹斯山的重要场合，也不需像过去那般一刻不离的一直与他待在一起。

但不知为何，却是没有之前所预想的那般喜悦。

在奥林匹斯山的势力重组的期间，还在适应那所谓令她还不太习惯的“自由”的美狄丝，某日在住所收到了代表着神王旨谕的羊皮纸。

是有关神格之类的事情。

明面上，如今的自己已属于宙斯势力，所以宙斯便借此打算为自己赋予其神格与职责。

“智慧”的女神吗……意思是因为自己是利用智慧与谋略击败的宙斯，所以他认为这样的头衔与自己是相适配的？

这太夸张了。

而且说实话，她认为自己甚至是愚昧的……依旧还处于学习当中，不具备能够被冠以这般头衔的智慧和才能。

不过呢。

美狄丝在看了那张羊皮纸许久后，将代表其神格的“智慧”二字划去，重新写上了“启迪”二字……而后，又将自己的名字“medus”给划去，重新写下了“metis”（墨提丝）。

“启迪”，比“智慧”要合适。这意味着自己仍处于启发，成长的阶段。往后，说不定也还能把自身所累积的知识传授给芸芸众生呢。

而“墨提丝”这个名字，则意味着自己将向过去告别，也是向曾经那个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只得借用他人的名字，于可悲的灰白之中走到今日的自己告别。

……这就是往后，自己的新名字了。

读音上是大差不差，不过这名字，恰好也对应了宙斯希望赋予自己的“智慧，谋略”的神格。

墨提丝希望，剥离了所有灰白的自己，往后可以无拘无束，不再成为任何人的附属，随心所欲的活着。

然而她还不知道，今后的日子，会越发的事与愿违。

之后，墨提丝连着一段时间没有再离开过住所，一直都在屋里发着呆，考虑着将来的日子……其实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相当不错的实验命题，那就是深渊物质。

但自己又该如何研究深渊物质，直至将其复现呢……难道直接去渊牢里再见一面克洛诺斯，再以瑞亚女士为要挟，从而取走一部分他的身体组织？

这种事情，算了吧。已经做不出来了……

那去要求宙斯？要求宙斯代自己去搞来一些的深渊物质的话……

不能再去要求他了。若是今后不想再当他的附属，那么自己就不应该有去依靠他的想法。

不是已经决心与过去的那个可悲的“美狄丝”告别了吗，墨提丝？

墨提丝就这样，心里想着无从下手去研究的深渊物质，在家里又足不出户了好一些时日……直到终于有一天，她听到了一些风声。

「宙斯要结婚了？」

「嗯嗯！我的兄弟是明明前不久才当上的神王，但他却是说自己不久后就要迎娶一位美丽温柔的女士为她的天后了！他还对我们说……他从来就没有觉得过，如今的奥林匹斯山上，还有哪位女士能有与其并肩的资格哟！」

这个消息，是由自己从克洛诺斯体内救出的姐姐，得墨忒斯为自己带来的……不过眼下，墨提丝听到这则消息却是没什么反应。

她还是满脑子都在想着该如何开展对深渊物质的研究。

然而这位前段时间才得以从克洛诺斯的囚禁下重见天日的得墨忒斯小姐却是不知为何，仿佛和自己有说不完的关于宙斯的话题。

倒不是因为讨厌宙斯，所以就连同这位小姐一并讨厌。

虽然多年被囚禁于宙斯的体内，直至前不久才重见天日……但他们也因为某些原因，从克洛诺斯那里得到了相当一部分的知识。

所以充其量，仅仅只是对常识较为欠缺。甚至事实上……墨提丝对宙斯这几个多出来的兄弟姐妹们的印象都还不错，尤其是普路同，也就是黑帝斯小哥。

这会儿墨提丝的态度冷淡，依然只是因为他对宙斯的事情没有丝毫的兴趣。

不想再牵扯进有关宙斯的事情了……只想避得远远的。

所以墨提丝有些刻意的开口，对得墨忒斯说出了扫兴的话。

「我没什么兴趣，这事儿和我也没关系。不过我倒乐意祝愿宙斯和那位幸运的天后将来可以幸福……」

「那还用说，当然会幸福啦——能当上宙斯的天后的女孩，将来一定会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

「……」

不敢苟同。甚至还为那位将来的天后捏了把汗。

算了，反正都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在和得墨忒斯聊着天打发了一阵子的时光过后，墨提丝决定久违的出门看看。

就当散散心也好，一直在家里憋着发呆，好像内心都渐渐因此不安了起来。

然而，自己好像莫名变得特别引人注目……不论走到哪里，仿佛都有人三两成群远远观望着自己窃窃私语着。

在通往山底的路上，甚至还能看到筹备婚礼的马车，正在将许多珠宝之类的东西源源不断的运上山顶。

看来是真的要结婚了啊。

见此情形，墨提丝打算路边随便挑几个路人上前去搭话。不是因为她对这事感兴趣了，而是她感觉……氛围有些怪怪的。连同其他人对自己的态度。

宙斯要结婚就结婚，怎么整个奥林匹斯山上都有这么多人对自己议论纷纷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墨提丝面无表情的踱步至几个巡逻侍卫跟前。

……然后就眼睁睁的看着这几个侍卫对自己单膝下跪。

经过一番交谈过后，墨提丝才终于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难怪得墨忒斯今天会特意来找自己聊宙斯……难怪自己会变得如此引人注目，还到处都有人在对自己窃窃私语。

因为宙斯要娶的那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真是有够糟糕的。

墨提丝在明白这点后，当下只感觉到一阵强烈的不悦。

不过很快她又冷静了下来，试着去揣测了一番宙斯此举的动机。

神王在这奥林匹斯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他如今坐在了这位置上，当然就有自主挑选自己的天后的权利。

不过神王若是想要迎娶一位天后，还是有着一些条件的……首先，得与那名女性有着一定的感情基础。其次，要双方都相互表达过爱意……最后，那名女性，得向神王索要过一件东西，这就算是聘礼……

啧。

自己好像完全符合上述的所有条件。

感情基础在十年的朝夕相处之下绝对是有了……哪怕自己对宙斯抱有的感情是厌恶，那也算是一种感情。

其次，相互表达过爱意虽然还没能达成，但在十年前，自己的确曾有向宙斯表示过，希望能够与他一同去了解，并感受“爱”这个命题……到时候宙斯只需口头上做出回应，这个条件就算是达成。

最后……也就是聘礼。

如今自己所居住的地方，恰好是自己不久前向宙斯索要的……

该死，所以他才敢在不提前和自己商量的情况下大张旗鼓的去筹备这所谓的婚事，因为自己已经没有了拒绝成为天后的权利。

所以他欺骗了自己……他根本就没有要给予自己自由的打算。他甚至希望将来，自己还可以继续充当他身旁的那个附属……为什么非要这样？就非得是自己不可吗？明明都已经亲手将他推上的顶峰……为何往后，依然还是要选择继续折磨自己呢？

哈……冷静，墨提丝。

你已经将那些灰白全都剥去，不会再出现忒提丝与俄克阿诺斯这样的家伙逼着你继续毫无抵触的顺从他了……

的确，倒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了。

因为这些规矩里头可没规定，自己不能逃婚啊。

这婚事如今已经筹备一半了，只怕宙斯是会待到最后要举行婚礼仪式的时候，才会亲自登门来迎娶自己了……可若是那一天，他在哪里都找不到自己呢？

当然，一直逃下去也不是个事……在这颗星球的另一边的大陆上有句最近流行起来的话，叫做“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既然如此的话，那要是自己，顺带在这段逃婚的旅途当中，真的将克洛诺斯所独有的深渊物质成功复现出来了呢？

只要自己掌握了这般强大的力量，那么别说是宙斯了……哪怕是整个奥林匹斯山，往后都无法再轻易左右自己的选择了。

说干就干。墨提丝回到住所后就打算准备出逃，然而说是要准备……其实也没有多少要带走的行李。

两三件替换用的白大褂，几件内衣裤之类的衣裳，就是全部的身家。

听说在山下人类的世界当中，没有金钱是寸步难行的……应该也没问题的吧。

自己的体质和人类不一样，几个月不吃东西大抵也不会死就是了……前提是自己真的能够在山下的世界出逃好几个月，不被宙斯那家伙给逮住。

就这样，墨提丝趁着某天夜深人静的时候带上自己打包的几件衣裳，走上了下山的路……然而自己能够想得到，宙斯未必想不到。

很简单的道理……因为完婚的流程，仅仅只需要当天自己能够被宙斯接走就行了，所以他当然会派眼线盯着自己。

所以在下山的途中，墨提丝望着似乎已经在此地等候已久的黑帝斯，也没有觉得多意外。

「美狄丝，你这是……」

「是墨提丝。」

墨提丝开口纠正道。

「是的。那么请问，你现在带着一个小包袱是准备上哪里去？」

「我以为你看得出来。」

黑帝斯当然看得出来……倒不如说，他早就看出来了。而也正是因为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事儿，所以墨提丝才对宙斯的这位长兄有着格外不错的印象。

在所有人都将宙斯那个混蛋捧在中心的时候，唯独这个看起来要比宙斯那几位兄弟姐妹更加成熟的长兄，固执的认为击败克洛诺斯这事，宙斯一个人没法办成。

「你知道我不喜欢他的，黑帝斯小哥。」

「……这奥林匹斯山上，没有哪个女孩不想成为天后，墨提丝。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与神王并肩，一神之下，万神之上。」

「那不还是要当他的附属……那不还是和过去那样，要任凭他差遣，被他左右，因他的意思去做那么多我不想做的事情……哪怕我不是如今的“启迪女神”呢，黑帝斯。」

「……你想说什么？」

「我宁可在山下当一个无拘无束的人类，也不想在看似高高在上的位置上，于束缚中煎熬度过余生……我只是想要做我想做的事情，追寻我想要的东西而已。」

黑帝斯闻言陷入了沉默。而墨提丝也看了出来……他似乎也觉得为难。

一方面，他欠着宙斯的人情，还是他的长兄……理应和他站在一边。但另一面，墨提丝的态度很明确。

这完全就是在逼她。

「我之前听宙斯说过的，美……墨提丝。他说过他与你之间有着深厚的感情与羁绊，因为你们相互陪伴过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你就没有如今的他。」

「呵。」

墨提丝闻言只是嗤笑。

「非我所愿的陪伴，恐怕只能培育出单方面的感情和羁绊。」

「可你那个时候……不是有自己说过，希望和他一同去研究，感受“爱”吗？」

「是的。所以我对我自己说过的这番话极其后悔。早知道他是个那样惹人生厌的家伙，那么我最初就不会给她一分一毫的好脸色。」

「别这么说。你可以试着与他相处一段时间，墨提丝。他已经变得成熟了许多……他如今还肩负着责任。」

「他不会改变得那么快的，黑帝斯小哥。我比你了解他……而且，就算是他真的改变了，有些东西也是他强求不来的。」

闻言黑帝斯低下头去不知想了些什么，最终冷不丁的抛出了自己这么多天以来的疑虑。

「最后一个问题……真相，是不是和宙斯所说的不一样？」

「……是。」

黑帝斯得到答案后不再挣扎，虚着眼帘为墨提丝让开一条道路。

这就对了。墨提丝相信黑帝斯会守口如瓶。因为他早就推测出了大概的真相，只是需要找自己应证罢了。

然而在自己与黑帝斯擦肩而过后，他还是头也不回的开口道。

「你可以试着与他一同理解和体会……只要抛开你过去对他的芥蒂，这就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不是一直都渴望了解那个东西吗？」

真是荒谬……哪怕是与一个人类试着去研究和理解，也不可能选择宙斯。

更何况“爱”这种东西，在现在的自己看来，根本就是可有可无。

就这样，墨提丝最终在黑帝斯的帮助下，顺利的离开了奥林匹斯山，开始了自己这段写作“逃婚”，实则为“求知”的旅途。

首先，要研究明白深渊物质……自己得有一份样本。

所以她的第一站，是地下塔尔塔洛斯的渊牢。

这次的墨提丝没有选择以什么条件去要挟克洛诺斯，而是平静的说出了自己的计划与目的。

谁知克洛诺斯的回答，却是令她感到意外不已。

「求之，不，得。要多少，就取多少。」

……足足从克洛诺斯的身上，取到了十公斤的活性化深渊物质。

顺利得让墨提丝都不由得心生疑虑了。

临行之际，墨提丝又听到了渊牢内克洛诺斯带着笑意的低吟。

「让我亲眼，见证到，最后……」

见证什么到最后？

算了，这老东西说出口的话听听就好了。其实大多没什么实际的意义。

接下来……就是找一个距离足够遥远，宙斯还找不着的地方了。

在多方面的考量下，墨提丝决定要漂洋过海，去往另一个大陆……然而自己要想过去，得先坐船。

坐船，得有金钱……那就得想办法挣钱。

但自己一个从奥林匹斯山上下来的，不谙世事，才十九岁的宁芙，在不久前几乎还从未出过门。

纵使脑海当中的理论与知识再多，短期内也不可能突然多出来一个能够让自己在人类的社会当中挣到钱的一技之长，嗯……

唯一的特长，也就是自己的爱好，在钻研这方面乐意疯狂动脑了……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自己的爱好为自己牟利呢？

……或许还真可能有。

墨提丝会诞生这样的想法，是因为她看到脚边正朝着自己爬来一条雪白色的，漂亮的小蛇。

她是自己在奥林匹斯山上政权更迭的那段时间，有过一面之缘的……永恒神只，安。

因为都热衷于钻研实验命题这方面事情，所以也算是有些共同话题……不过对方的年龄，实际上比自己大多了。而且她如今的实验大多都有了明确的方向，是比自己要更加成熟，更加值得敬畏的专家呢。

看她这架势，或许是知道了自己从奥林匹斯山上逃离，然后特地来找自己的……吗？

「安大人，不知有何事要见小女子呢？」

墨提丝开口时语气较为谄媚，可眼底含着审视与警惕。

「来和你聊聊。听说你最近在研究深渊物质？」

噢……只是因为自己从克洛诺斯那里取来了许多珍贵的深渊物质吗。

所以这位永恒的神只，希望能从自己这里分得一部分……稍微分一些给她也不是不行。但报酬必须要丰厚，要足够让自己漂洋过海，躲得远远的才行。

然而墨提丝却是想错了。安此番的来意，并不是想要得到一些深渊物质。

「我最近遇到了瓶颈……这让我有些沮丧。」

「瓶颈？」

「没错。我几个月前……做出来了一个生命。」

「生命？这可真是不得了……」

「本来应该是生命才对……那个家伙，他最开始是个人类来着。但是他最近开始腐化了。」

「他死去了吗？」

「没有，他并不是死去了……或者说，我本来就赋予过他一些力量，让他和一般的人类不一样，几乎没有死去的可能性……但是宁芙，你能想象吗？一具完好的骨架子，在身体的表面披着还没烂透的腐肉，依然拥有着行动能力和相当程度的智慧……甚至眼球都已经完全毁掉了，居然都还能看得见东西……」

这可真是……有些荒诞了。

虽然还想要了解更多，但要知道这会儿墨提丝还在绝赞逃婚之旅中……所以她向安女士提出要找一个隐蔽的落脚点再聊后，安欣然应允，然后带着她来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

但是这里分明就是个蛇窟，里面有好多蛇……最起码得有成百上千条了！

还没等墨提丝从眼前密密麻麻的震撼景象当中回过神来，安便再度催促道。

「我想听听你的见解……需要我再详细和你说说吗？」

「啊……」

一具活着的骨架，身上披着一大堆烂掉的腐肉……意思就是，安所赋予那个样本的永恒之力，被错误的仅作用在了他的骨骼之上吧。

墨提丝理解的很快，又稍微问询了一些情况后，她闭上眼睛开始思考。

……那个样本居然还被一些巫师下过黑魔法的诅咒，也被泼洒过魔药。也就是说，兴许不仅仅是安大人赋予的永恒刻印出了什么差错。

问题的成因太复杂了……得到的这般怪诞的结果显然也没法再去溯源。那么，可能真的只能放弃这个样本，重新开始实验了……吗？

「安大人，您有试着重新从那具骨架的身上培育出原本的血肉吗？」

「试过。但是治愈的术式没法作用在他的身上……我合成的血肉也无法附着在他的骨骼上呢。」

「有没有可能是排异反应呢……安大人，您是以什么素材试着为那个样本重塑血肉的呢？」

「我的化身。」

安说完就扭头冲自己这蛇窟里数之不尽的蛇吐了吐信子。

「那您这些化身都是怎么来的呢？」

「是我用自己的身体组织做的。像是一些磨碎的骨头，一些蜕下来的皮，还有体液和口腔里的肉。」

「安大人，对方原本一个人类，也许不太可能适配得上您以自己的组织制出的血肉。所以我建议您利用那个样本他原本的组织，像是他那些腐化的肉……以及他如今身为主体的一部分骨骼为基体，再度尝试看看能不能培育出一条完整的生命呢？」

「……就像是我用我自己的身体组织，为自己制作化身一样？」

「没错呀。您就当是在为那基本上只能放弃的样本制作化身，之后再将研究重心放在新培育出的生命之上，或许也不失为一种突破的方向呢。」

墨提丝也没觉得自己说了啥多了不起的话……她其实只是在思考了过后为这位安大人提供了一种想法而已。

然而对方的反应却很是兴奋……原本自己还因为打算向她索要路费而有些难以启齿，然而对方却是从那蛇窟里头取出了许多金币赠予自己，甚至还承诺研究要是有了成果，还会分给自己更多金币……

真幸运呐。

从蛇窟里头出来后，墨提丝掂量了一下自己满满的钱袋子，心里只觉得高兴。

然而变得富有的墨提丝这几日坐在马车上一边研究深渊物质一边赶路，还没来得及好好开心的挥霍自己挣到的金钱，就再度遇到了挫折。

……车夫告诉自己，前方有着码头的城市似乎是由于最近正处于战事之中，所以马车无法再进入那座城市。

「我加钱，不行吗。」

「……小姐，这可不是加钱的事情。」

车夫闻言苦笑道。

既然如此，那就没办法了……只能自己想办法穿过这座城市了。可即便如此，自己就算是跨越了这座城市去往了码头，也无济于事……因为去往他国的船只依然不可能在战事中只为了自己一个人而启航。

那么……自己可以结束这场战争吗？

不谙世事的墨提丝十分天真的这样想着，只身一人靠近了城门。

结果，却是被气势汹汹的士兵给拦下……

「我有钱。」

墨提丝见状抖了抖自己的钱袋子，对那几位高度警戒的士兵趾高气昂道。

「这可不是钱的事情，小姐！特殊时期城门禁止通行，要是硬闯的话，我们有权利将你逮捕！」

「……可恶。」

该死，第二次了……居然还有钱没法解决的问题。

墨提丝只能暂时撤退，在城门关卡的附近的林子里找了一个干燥的小山洞当做自己的临时住所。在不浪费时间研究手边的深渊物质的同时，也在想着如何让那些警惕的士兵为自己放行。

硬闯的话，不行。他们说了，可能会逮捕自己。但是在半夜偷偷潜入呢？

人类晚上都是会睡觉的呀……嗯，值得一试。

当晚，还下了场大雨……他们那些放在哨塔附近的火把全都灭了。只有城墙内有几处的雨棚下闪烁着零星的火光。

正是行动的好时机！

这样想着，墨提丝从被雨淋得满是泥泞的小山洞里，带着自己的钱袋子和脏兮兮的小包袱就朝着城门的关卡冲去——

然而……

「放下你的武器！」

诶？

被刺破了……有点痛。

「你是谁？你的包里装着的是什么！」

一片漆黑当中，墨提丝捂着自己被扎出一个血窟窿的手臂，颤抖着发出一声小小的痛呼……而对面向自己发起攻击的那名士兵却是愣了一下，接着才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叹息。

「又是你这个人傻钱多的小姑娘……」

墨提丝只觉得自己的肩膀好疼好疼……她和宙斯他们不一样，并没有泰坦的血脉传承，而自身神格所具备的神术也与治疗或是肉体强度之类的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换言而之，她是直到此刻才意识到，哪怕只是区区人类，也有可能把自己整得很惨。

内心莫名生出了不安和恐惧……雨下得好大，身上也好冷……怎么办，怎么办？难道真的就要在这里……

「你没事吧……奥德！莱尼索，马上去请扎娅女士！」

被有些粗鲁的拽进燃着篝火的小帐篷后，墨提丝才侃侃平稳住了呼吸，开始观察起了这些帐篷里的家伙们。

大多都是握着长矛，身披甲胄，半梦半醒的士兵。

这会儿似乎因为自己的出现，他们纷纷都清醒了不少。稍微年轻一些的士兵们明显对自己很好奇，而这个伤到了自己的，长得稍微成熟一些的……则表现得很伤脑筋。

好像不是要逮捕自己。

不久以后，似乎那个叫做扎娅的女生提着一篮子的草药和亚麻布，匆匆赶到了这个小帐篷里头……而她在见到自己的一瞬间便毫不犹豫的凑了过来，用布开始清理自己伤口附近的泥泞与血渍。

「……怎么对这么个小女孩动粗？」

这话，是那个叫做扎娅的女孩说的……语气当中显然有责备的意思。

「天色太暗还下着雨，我看不清所以没注意，以为是硬闯城门闹事的……我的错。」

原来如此，这个扎娅……是这帮士兵的老大呀。就连这个看上去比较成熟的男人都会听她的话。

墨提丝一语不发，眼睛睁得溜圆，视线不断在扎娅与那些士兵的脸上辗转，同时这样想着。

「你多大了？」

「……」

「在问你呢，小姑娘。这里没人再会伤害你了，别害怕，好吗？」

诶？是在问自己吗……

墨提丝闻言下意识实话实说道。

「……十九。」

「那就和奥德同岁啊……你是从其他地方来的，到我们这来坐船吗？」

「嗯。」

「但是你也看到了……如今战争还在继续，所以港口是不会开放的……明知道这样，为什么还要做硬闯这样的傻事呢？」

「我，我不是来闹事的，也不是敌国的卧底，别逮捕我……」

谁知自己这么说完后，这小帐篷里头的其他士兵都不由得发出一阵哄笑。

「哪会有这么傻的卧底。」

「就是，举着个钱袋子，带着几件白大衣和一大包黑淤泥就冲过来了，噗……」

「你们不要！不准动我的东西！」

墨提丝闻言大惊失色，连忙甩开还在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扎娅，冲过去从那名叫做奥德的士兵手里抢过自己的行李和钱袋子就缩到了帐篷里的一角，眼神当中满是警惕。

见状帐篷里的士兵笑得更厉害了……可很快，那个最成熟的家伙便对着那些年轻士兵们喝了一声，不久后，一群人就嬉笑着离开了……

帐篷里，就只剩下了自己，还有扎娅女士，以及那个家伙。

「别怕，小姑娘。这些难道就是你全部的行李了吗？」

「……」

「是没地方可去了吗？」

墨提丝闻言，只觉得这个叫做扎娅的女孩和其他人不一样……她更温柔，给自己的感觉更好，也更让自己安心。

她或许是纯白色的。

于是，便不自觉的点了点头。

「你看，阿蒙，这也是个挺可怜的小姑娘呢。身上脏兮兮的也没一件像样的衣服。」

「是穷得只剩下钱的出逃深闺大小姐吧。」

「不管怎么说，她现在都很可怜。而且你还不由分说把她伤得这么重。」

「我承认，是我的错。我可以再次道歉。」

「那我能带她回我家住些日子吗？」

「不行！」

名叫阿蒙的家伙突然有些激动的脱口而出，直到愣了一会儿后，态度才又缓和了下来。

「就让她待在我们这里。她不能进城。」

「得了吧。你的这帮臭小子刚才还欺负她呢。而且她细皮嫩肉的，你们怎么方便照顾她？」

扎娅一边用亚麻布包扎着墨提丝的伤口，一边语气轻柔道。

墨提丝没在听两人的谈话内容，只是不自觉的将目光放在了扎娅的脸上。

真漂亮。这个叫做扎娅的女生，似乎是个很好的人。

「而且她的包袱里啥像样的东西都没有，你凭什么还觉得她真是什么卧底之类的……」

「规矩就是这样，现在是特殊时期！而且——」

「我保证这段时间都让她待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和她寸步不离，好不好？」

说着，扎娅的语气和目光当中似乎都带上了一丝哀求。

「……嘁。」

这家伙表现得很烦躁呢。

见状墨提丝终于意识到，扎娅这会儿是在替自己求情了。于是她想都不想，就又一次掏出了自己的钱袋子。

「我有钱。」

「你到底还要强调这事多少次啊！」

「答应这段时间让她收留我，我就请你们所有人吃肉。」

「……」

「吃羊肉。」

就这样，“穷得只剩下钱的出逃深闺大小姐”墨提丝，成功用金钱买到了让这位叫做扎娅的女孩收留自己的机会。

雨不一会儿就停了。在营帐里包扎完伤口后，扎娅牵着自己的手，让臭着脸的阿蒙在后头拎着自己的包袱，步伐轻快的往家赶，看上去心情好极了。

「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呀？」

「墨提丝。」

「好特别的名字……」

「但她看上去并不聪明吧。」

「闭嘴，阿蒙。嗯，那我也介绍下自己。墨提丝妹妹，我叫扎娅，二十三岁了，是一个医生。因为这几个月的战事被调来这里，充当这片城门驻扎地的军医。」

「噢，我叫墨提丝，我是为了逃婚和求知……」

「逃婚？你还真的是个大小姐啊。难怪你有这么多金币，还可以买得起羊肉。」

「我不是大小姐……」

「闭嘴，阿蒙。那你就是被家里安排要嫁给不喜欢的男人了？」

「……差不多。」

「哎……」

扎娅闻言，不知怎么的居然叹了口气。接着目光似乎都变得有些走神了，像是缠上了一层虚无缥缈的深灰色氤氲。

是因为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吗？

话说他们，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一个普通的人类了？

啊，好吧。也可以，这样更好……这样反而才方便呢。

墨提丝在想到这点后，有些紧张的捏住了扎娅的手，心里这样暗自想着。

丝毫没有反应过来，那些从前在奥林匹斯山上，面对宙斯在内的神只们从未拥有过的情绪和反应，在今日，全都因为这么几个人类而轻易的展现了出来。

那接下来，就在这段时间……自己尽快想办法早日把这个战争给结束掉……

啧，怎么可能嘛。

之前会有那种想法，完全是因为自己太小瞧人类了。就现在看来，结束战争，显然不是自己区区一个启迪女神能够办到的事情。

宙斯，应该没那么快就能找到自己。

那暂且先住在扎娅的家里研究一段时间深渊物质，看看能不能等一段时间后战争结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