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0章 月是故乡明（上）

文家人走了之后，果果除了定时去白师父那里学医之外，基本就不出家门了。

兰心班的姑娘们来找她玩儿，在家里可以，要出门，她都摇头摆手拒绝了。

问她为啥，小囡囡说：“义哥哥和睿哥哥要回来了，我要在家里等他们。”

八月十四日上午，果果和姐姐们正在院子里收集落花，听得外面有马蹄声，一会儿是马车停下的声音。

果果顿了一下，突然说了一声：“哥哥们回来了！”说罢，放下手里的落花，往院门外跑去。芝兰和秀茹也赶紧放下篮子，紧跟着跑了出去。

在厨房里忙活的张青樱和郑秀娘，在小院里摘果子的林守英、江依心等人也闻言赶紧往院门外走去。连原本安心孵蛋的小七都站起来，勒令小八继续孵，它也摇摆着身子跟在这些人类后面，往外冲去……

门外，林睿和黄义从马车上跳下来。他们跟着樊家商队走南闯北大半年，晒黑了不少，个头也蹿了一截。

“果果！”林睿一眼就看见迈着小短腿跑出院子的妹妹，快步跑过去。黄义比他还快，三步并作两步，越过他，抢先抱起果果：“果果，我们回来了！”

“义哥哥，我等你好久了！”果果搂住黄义的脖子，脆生生地说道。

林睿也凑过来，瞪了半路夺妹的黄义一眼，转而又换上一张笑脸：“果果，想哥哥没？”

果果认真地点点头：“想哥哥了。果果给哥哥准备礼物了，都是哥哥们喜欢的。”

黄义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是好吃的不？在外面这几个月，最想念家里的吃食。”

“嗯，好吃的。义哥哥喜欢的，睿哥哥喜欢的，都有。”果果回答。

黄义一听，抱着果果就往院里走，边走还边指使林睿：“睿哥儿，你去把行李拿下来，我先抱果果回去。”

“凭啥啊？该轮到我抱妹妹了，你去拿行李。”林睿不乐意，伸手要抢过果果。

果果扭了扭小身子，要下来，说：“果果长大了，要自己走。哥哥，果果已经自己睡了，是大人了。”

黄义和林睿都乐了。黄义放下果果，果果一手牵着黄义，一手牵着林睿，就往院里带，口里还学着林守英的语气念念有词：“姑奶奶说了，上车饺子下车面，走，先吃面。”

张青樱等人出来正好跟他们撞了个正面。她拉着儿子上上下下打量，眼眶有些发热：“瘦了，也高了。”

“没瘦，结实了。”林睿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林守业等人也闻讯从林家大宅那边赶了过来。黄义见了，规规矩矩地给林守业、林文柏、李货郎等人行礼：“外公，姑爷爷，二舅，我们回来了。”

林守业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好，回来就好。”

樊富早就站在马车边看了好一会儿了，这时连忙拱手对林守业等人行礼，笑道：“老族长，林里正，人我安全送到了。”

林文柏连忙迎上去：“樊总管一路辛苦，来，快请进，快请进。”

大家进了院子，家里的男孩子们都不用哥哥们吩咐，自动自觉地去帮忙搬行李了。林睿和黄义乖乖站着，任大人们打量，他们也用余光打量着家里——灵树开花了，大家一切都好！

小七从人群中钻出来，围着林睿和黄义转了两圈，咯咯咯叫了几声——哦，是自己人回来了！那没啥事儿了！警报解除，它又着急忙慌地回窝去孵蛋了！

林睿和黄义对小七这一出摸不着头脑，经芝兰和秀茹解释之后，都笑了——小七还是那么有责任心，果然管家鸡的身份拿捏得死死的。

樊富一进院子就自动自觉地往灵树走去，围着灵树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眯了眯眼，忍不住，又吸了一口香气。

林守业等人在他身后站着，也不催，不多言。等樊富回过神来，见桌子都摆好了，他有点不好意思：“老族长，失礼了！樊某去年已经见过这棵树了，可今年一看，还是惊叹不已！这真是一棵好树啊！”

“没事儿，没事儿，来，樊总管，赶路辛苦了，过来坐着慢慢看，喝杯茶润润嗓子。”林守业笑着招呼道。

芝兰沏上茶，秀茹和果果各端一个碟子跟在后面。

“富叔，请喝茶。”芝兰为樊富奉上茶。

“富叔，吃瓜子和点心。”秀茹和果果把碟子放在樊富面前。

“哟？这就是瓜子？就是葵花子？”樊富先被那碟瓜子吸引了，凑近仔细看了看，“我收到京城的消息，说是樊家又从平华村买了好几样新吃食，以后可能都会是我们商队外销的抢手货，其中就有这瓜子。听说，滋味极好，一嗑就停不下来？”

“樊总管消息灵通！”林文柏笑道，“这正是葵花子，也叫瓜子。樊六爷好魄力，基本包揽了我们四村的葵花子。来，尝尝。五香味儿和焦糖味儿，果果还记得您喜欢辣味的，这儿，香辣味儿的，特意给您炒的。”

“哈哈，谢谢小果果！”樊富一听，朗声笑起来。他向乖乖站在一旁的小囡囡招了招手：“来，果果，富叔给你们带了点小玩意儿。”

果果靠过去，樊富从身边的行囊里掏出一个布袋子，递过去：“给，果果，这给你和姐姐们，是些小姑娘喜欢的玩意儿。拿着玩儿。”

果果没动，眨了眨眼睛，看看林守业。林守业笑了，点点头：“收着吧，谢谢富叔。”

果果双手接过，鞠躬道谢：“谢谢富叔。”

“乖，去跟姐姐们打开来看看，看看喜欢不。”樊富笑得慈祥。他对林家的孩子们印象都好，亲自带过的林怀安、林毅、林睿和黄义自是不用说——能干、懂礼、机智、心思正，他喜欢得很。其他孩子虽没怎么接触，但从怀安他们几个日常提到的，就知道都是机灵讨喜的。

果果欢欢喜喜地捧着布袋子，招呼芝兰和秀茹往屋里去拆礼物了。

樊富则和黄义、林睿边喝茶边嗑瓜子，跟林守业等人聊这半年多外出的情况。

果然，他们一嗑上瓜子，几乎就停不下来了。又喝了新窨的苹花茶，感觉整个人都精神起来了，一路的疲乏消失殆尽。

“这瓜子果然名不虚传！毋庸置疑，这销路绝对不用愁！”樊富很快就有了判断，“真是好东西！”

“这个啊，还是果果给义哥儿种的。”李货郎也抓了把瓜子，边嗑边说，“咱们全家人都不知道义哥儿和小睿喜欢吃啥，偏偏果果知道得清清楚楚。她说，义哥哥一定喜欢这个。义哥儿，果果说得对不？”

黄义面前已经有一小堆瓜子壳了，他咧着嘴笑得可开心了：“对，对，我就喜欢这个！这比我以前吃的南瓜子、炒豆子好多了！这些口味，我都喜欢。”

“这就满足了？咱家这瓜子口味可多着呢！”林文柏得意地说，“还有茶香味、酱香味。最好吃的是奶油味，但现在没有乳香粉了，做不了奶油味儿了。以后你吃到了，就知道那滋味……嗯，最是难忘！”

黄义还没反应，林睿坐不住了，问：“那我呢？果果给我准备的是啥？”

“喏，来了！”李货郎冲着厨房指了指。

林睿转身一看，张青樱端出一大盘炸得金黄的小酥肉往桌上一放，又放了一碗红色的果酱，说道：“樊总管，来，尝尝，这是椒盐香辣小酥肉，是您爱的辣味。先吃着填填肚子，面条马上就来。”

林睿看了看酥肉，奇怪地拉住娘亲的袖子：“娘，不是说果果给我准备了好吃的吗？在哪儿？”

张青樱乐了，指着那碟红色果酱：“就是这个啊，这是番茄酱。果果说，你最爱吃鸡蛋，煎蛋、煮蛋、炒蛋都爱吃。她种了这个番茄，番茄炒蛋是最佳组合，是最好吃的炒蛋。”

“哦？番茄，是红果子？”林睿好奇极了。

“不止红果子，还有好几种颜色呢。这番茄可做果子，也可做菜，好吃着呢！做成酱，所有炸物蘸一蘸这个酱，不仅味道更好，还能解腻！抹在饼子上吃，都好吃！”张青樱说，“果果小院里种着呢，你吃完饭慢慢去看。”

“好！”林睿高兴了，妹妹果然没忘记他。他拿起一根小酥肉，蘸了蘸番茄酱，吃得两眼弯弯。

樊富和黄义都已经没时间说话了，一根接一根地吃着小酥肉，每根都要蘸上番茄酱。

黄义可不是点到为止，而是要把小酥肉在番茄酱里转一圈，看得林睿连连大呼：“义哥儿，你不能这样吃，这样番茄酱都不够了！”黄义充耳不闻，躲开林睿的手，继续按自己的方式吃。

就在他们吃得热热闹闹时，林守英从厨房探出头来，朝院里喊了一嗓子：“面好了！”

不一会儿，三人面前就各摆了一大碗面。汤底清澈，面条雪白，上面卧着金黄的煎蛋，浇着红彤彤的番茄炒蛋浇头，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红、黄、白、绿，配色好看极了。

林睿端着自己的碗，先凑近闻了闻：“娘，这就是番茄鸡蛋面？闻着就香。”

张青樱点点头：“尝尝吧，果果今儿一早亲自去摘的番茄，说挑的都是好吃的。”

林睿迫不及待地把面拌匀，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炸开，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好吃！这个番茄鸡蛋面绝了！”

黄义也尝了一口，连连点头：“这番茄酸甜可口，面也筋道。”

樊富更是赞不绝口，几口下去，半碗面就没了：“我在外面跑了这么多年，就没吃过这种面。这番茄，我从来没见过啊！”

“以后就会常见到了。樊六爷跟我们签了契约，买了不少番茄呢。估计樊总管回到京城，还能吃到别的番茄菜肴呢！”

“太好了！这种稀罕货，就不能错过！”樊富说，“我们六爷有眼光！”

大家正吃得欢的时候，果果一阵风地从房间里跑出来，嘴里还叫唤着：“爹爹，娘亲，哥哥，看看我，好看不？”

只见她头戴一块鲜艳的头巾，绯红的底上绣着靛蓝的葡萄纹，鹅黄的流苏垂在边缘，落在果果红扑扑的小脸上。她转着圈，头巾上的颜色便在青砖上跳起舞来，像只刚从西域飞回来的彩蝶。

“这，这，真好看！”张青樱赞叹道，替她理了理歪掉的流苏，指尖划过丝滑的布料，“这是丝巾？”

“这是西域那边姑娘们常戴的头巾，各种颜色的都有。富叔买的，都是最好看的，上面还有小珠子的。”林睿解释道。

“芝兰姐姐，秀茹姐姐，你们也快出来！”果果冲屋里喊了一声，然后仰头看着大人们，“姐姐们也有，也很好看！”

芝兰和秀茹也戴着颜色不同的头巾出来。三个小姑娘俏生生的，带了点异域气息，生动而美好。

林守英在旁边笑着说：“哟哟哟，这是哪里来的异域小姑娘？咋这么好看呢？”

果果的小肉手轻轻扯着头巾，转到林守英面前，仰起头，拨开额头的流苏，眨着大眼睛：“姑奶奶，我是果果啊，不是异域小姑娘，你不认得我了吗？”

大伙儿都笑了。林守英也笑着弯腰抱起小囡囡：“是吗？来让我好好看看。哦，真的是我们果果啊，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