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黄义归家过中秋

黄义乘着马车回到平安村时，果然在村口不远处的那棵大树下，看到了正在一边嗑瓜子一边时不时望望村口的爷爷——老黄里正。

知爷莫若孙，黄义还是很了解自己爷爷的。

他掀开马车的帘子，挥手喊道：“爷爷，爷爷！我在这儿！”

原本还有一搭没一搭心不在焉磕着瓜子的老黄里正顿时站了起来，手里的瓜子差点都撒了。他赶紧把剩下的瓜子塞进兜里，快步往马车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又慢了下来，装作纯属偶遇的模样，大声回了一句：“大娃，大娃，你、你回来了啊！”

钱程停下马车，黄义跳下来，跑到老黄里正面前：“爷爷，你等了很久吧？走，上车，钱二叔送咱们回去。”

“瞎说啥，我、我才没有等你呢！我就出来溜达一下，正好、正好碰到了你。”老黄里正完全不承认，嘴硬得很。

“爷爷，您这样就不可爱了！这个时候正是您午睡的点儿，您该在床上睡得呼噜呼噜的，雷打都不醒的，怎么会出来溜达？明明就是来接我的，行了，我知道了。”黄义一点面子都不给爷爷，戳穿他的嘴硬。

“你、你、我……天热，我睡不着，就出来溜达一下。”老黄里正还要挣扎一下。

“爷爷，明儿都中秋了，都要穿秋衣了，哪里热？”黄义直言不讳，还扯了扯老黄里正身上的外衣，提醒他别睁着眼说瞎话。

老黄里正哑了，瞪着大孙子，气呼呼地转身就要走，嘴里还嘟囔：“你才一点都不可爱，看破不说破嘛，老人家就不要面子了吗？”

黄义笑了，伸手拉住爷爷，把他往马车上拽：“走，爷爷，上车。我带了好多好多吃的回来。偷偷给您一包牛肉干，不告诉奶奶。”

老黄里正立马转怒为喜：“真的？在哪儿？先给我，我先藏起来，等会儿回家就没机会了。”

“走嘛，都在车上。”

“哎哟，这么多包裹，都是吃的？”老黄里正头一探到车厢里，顿时惊呆了。

“嗯，基本都是吃的。”

“好，好，大娃，你是个好孩子！知道啥金啊银啊的都不如吃食好，果然是我老黄家的后人，识货！”老黄里正眼睛都放光了，迫不及待地爬上了马车，还反过来催黄义：“快，大娃，快上来！这么多吃的，咱们赶紧拿回去收好，别被人看见了，待会儿不够分的。”

马车停在了黄家门口。听到动静的黄家人哗啦啦全都跑了出来。

黄老太看见从马车上下来的居然是自家老头子，还懵了一下：“老头子，你怎么、怎么是你？不该是大娃回来了吗？”

“奶奶，我在这儿呢！”黄义从马车里探出头，“我在村口碰到爷爷了，一块儿回来的。”

“我就说奇了怪了，今儿中午咋没听到你午睡的呼噜声，原来你跑去村口接大娃了！”黄老太恍然大悟。

“啥、啥接大娃？我就出去溜达一下，凑巧碰到的。”老黄里正硬是不承认。

“行了行了，一边儿去，别挡着大娃下车。”黄老太嫌弃地挥挥手，让老伴儿走开，然后又对家里人说，“都别愣着了！老三、老四、老五，快帮大娃把行李搬下来；老二，你进去把水准备好，给大娃洗脸洗手；老大、文柳，你家娃回来了，还不好好检查检查，看看有没有亏着。你们几个小的，进去把茶水和点心准备好，给你们大哥接风。”

黄老太一口气全安排好了。大家赶紧动起来——搬行李的、倒洗脸水的、准备茶水点心的，各司其职。

黄少里正和林文柳夫妇围着大儿子转了两圈。黄少里正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肩膀胳膊，点了点头，说了句：“结实了，不错！”林文柳则帮儿子理了理衣领，拨了拨头发，也夸了一句：“长高了，还黑了些！”

黄老太眼睛须臾不离大孙子，招呼道：“大娃，过来，让奶奶看看。受伤没？咋瘦了呢？路上吃的不好？没吃饱？”

黄义笑着摇摇头：“奶奶，放心，没受伤。一路上吃饱了的。我没瘦，是长高了。比睿哥儿又高了半头，他现在铆足了劲要长得比我高呢！”

“好，好，没受伤就好。走，进屋去，奶奶给你煮面条去。”黄老太拉着大孙子就要往里走，瞟到老头子还眼巴巴地守在马车旁清点着包裹，她喊了一句，“老头子，你还站在这里干啥？还不进去生火，给大娃煮点吃的。”

“我……你刚才没安排我啊。我、我站在这里等命令呢！”老黄里正双手背后，有点结巴地回答。实则是他正想等众人都进去之后，把怀里的牛肉干收好，免得被发现没收。

“你这个老头子，真不让人省心，一点主动性都没有。快进去帮忙啊。对了，先把车钱付了！”黄老太唠叨了一句。

“娘，这是平华村的钱程，是运输队的，跟着王队长的。”黄老三提着一个最大的包裹下了车，对黄老太说，“应该不用给车钱，是林叔那边安排的。”

“对，老夫人，是林里正安排的，不用车钱。”钱程笑着回答。

“那是自家人。来，进来喝杯茶，吃块点心。”黄老太招呼道。

“不了，我赶着回去复命呢。谢谢老夫人。”钱程摆了摆手。

“娘，我跟钱程熟，下回去平华村时，请他喝两杯。”黄老三说。他常带着安保队过去平华村集训，跟钱程他们都是熟人。

“好，那就好，你们招呼好啊。”黄老太放心了，拉着大孙子进了院子。

老黄里正趁机捂了捂胸口——嗯，牛肉干还在。得找个机会回房间藏起来！

进了院子，黄老太张罗着要做饭。黄义拉住她：“奶奶，我刚在外公家吃过了。吃了两大碗面条，还有很多好吃的，肚子还是鼓的呢。不饿，先不吃了！”

黄老太看了看大孙子，确定了一下，点了点头：“那好。要饿了就说啊，都到家了，有啥就说啥。”

“放心，奶奶，咱们老黄家人啥时候客气过？不能让自己饿肚子，这条家训我还记着呢！”黄义笑着说。

等黄义洗了脸、擦了手，大家都已经围着他带回来的包裹坐成了一圈，全都目光炯炯地盯着那些包裹。

他爹黄少里正离最大那个包裹最近，见他过来，马上问道：“大娃，这些……这些都是吃的？”

“基本都是吧，也有一些别的。”

“哇！这、这……大娃，吃的东西不经放，咱们现在就分了吧？”黄少里正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了。

“都交给奶奶安排。家里的吃食不都是奶奶安排的吗？”黄义说。

黄家人纷纷看向黄老太。

黄老三说：“娘，趁人齐，咱们把包裹打开，看看都有些啥吧？”

黄少里正也说：“娘，吃食不经放，大娃从那么老远带回来，咱们打开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坏了的。”

黄老太扫了一眼众人：“一群嘴馋的。今儿要是不拆开来看看，不让你们尝尝味儿，估计今晚都睡不着了。”

院里大大小小男男女女都齐齐点头：“对，娘说得对！”“奶奶说得对！”

黄老太也是拿一屋子的馋猫没办法，只得同意都打开来清点一下，顺便拿些来尝尝味儿。

“哇，是干果，西域干果！”孩子们打开最大的一个包裹，喊了起来。

黄信抓起一个纸皮核桃，一捏就破壳了：“看，纸皮核桃，跟过年时怀安哥哥他们送来的一样！”

“哇，这么多，太好了，可以敞开吃了！还有葡萄干、杏干、巴旦木、无花果……”孩子们一样一样地数，越数越激动。

过年时，怀安和林毅送了一盒子西域干果来，就是这样的好货。黄家人每人分了几颗，全都喜欢得很，就是太少了，都没吃够。

“我跟着富叔去了他们进货的源头，每样都买了。这回，大家可以多吃一些了。”黄义说，抓了一把无花果递给奶奶和娘亲。

黄老太和林文柳接过来，看了看，点头：“真是一样的，这品质没得说。”

黄老太看着眼巴巴的大小孩子们，挥了挥手：“每人都抓点来吃，尝尝味儿，然后收起来。别一下子都吃完了，慢慢吃。”

大伙儿应了一声“好”，然后迫不及待地每人抓了一把。孩子们都嫌自己手小，要抓两把。

等老黄里正从屋里出来，就看见大家吃得津津有味，马上喊起来：“你们这些人吃独食！没看到我还没来吗？目无尊长，是不是想家法伺候？！”

黄少里正抓着一把巴旦木吃得咯嘣响，口齿不清地说：“爹，你咋换了一身衣服？大娃是自家人，还讲究啥？”

“我、我……我那件衣服汗湿了，不舒服，换一件。”老黄里正顿时有点结巴。实则是他趁机回屋把大孙子给的牛肉干藏了起来，为了搪塞过去，找了个换衣服的借口。

黄老太瞟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老黄里正躲开老妻的眼光，转身也去抓了一把葡萄干，吃了起来。

“哇，哇，这是肉干！”黄老五最快吃完手里的干果，又打开了一个包裹。

“天啊，这好香，是啥肉啊？”

“牛肉啊！过年林叔他们送来的牛肉，就是这个味儿！”

“娘，娘，我们能尝这个不？”黄老五眼睛都要冒绿光了。他可最爱吃肉了——呃，应该说，好吃的他都爱，也不局限于肉。

这下，连黄老太都有点坐不住了：“大娃，这都是牛肉干？这、这得老多钱了吧？”

“不，奶奶。咱们这里牛肉是天价，在塞外，牛肉干不算啥。咱们一罐豆豉辣酱，能换一袋牛肉干呢！”黄义说。

“真的？！”

“真的。那里的人说咱们的辣酱够劲儿，他们那里可没有辣椒，找不到这样的好东西。”黄义得意极了，“不止牛肉干，我还换了别的给你们。”

说着，黄义取下随身背着的背包，一层一层地打开。

全屋子的人都惊呆了，院子里鸦雀无声。

女人们眼睛都直了——那是几个玉镯子，一看就是品质极好的，镇上最大的玉器铺子都找不到这样的美玉。

黄义挑了一个祖母绿的玉镯子，拉过奶奶的手，轻轻给她套了上去：“奶奶，去年怀安哥他们给娘带回来一个玉镯子，我知道你们都想要，但没人开口。这回，我给你们都带了回来——奶奶有，姑姑有，婶婶们都有，家里的女眷一人一个。”

黄老太手都发抖了，颤颤巍巍地摸了摸手腕上那温润翠绿的玉镯子，眼眶都红了。

她一辈子都没有过玉。只有过一支银簪子，还是成亲时婆婆给的。在大儿媳妇嫁进来时，她传给了大儿媳。她自己就没有过一件像样的首饰。

她摸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大娃，这……危险不？换这些东西，危险不？”

“不危险，安全着呢！富叔带着我们呢！”黄义说，“那边的人更爱辣椒。孙婶婶给我们带在路上吃的辣椒面，都被那里的人当宝贝了，能换玉镯的。他们可乐意了。”

“那就好！那就好！”

“娘，娘，我们能挑了不？我都要忍不住了！”黄老二名叫黄明媚，是黄家唯一的闺女。嫁出去了，但老黄家兄弟姐妹间关系亲厚，并没有“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种说法。

“你这个姑姑懂不懂规矩？文柳这个亲娘都没挑，你着啥急？”黄老太怼了女儿一句。

“好嘛，好嘛。大嫂，你先挑一个！你已经有了个羊脂玉的，换个不同颜色的吧。”黄老二对着林文柳建议道。

“娘，你已经有了玉镯子，这回就没给你带玉镯子，而是带了这个。”黄义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个玉吊坠，和林文柳手上的镯子玉质一样，正成一对。

“哎哟，这个真好看！”黄老二和几个弟媳妇都凑上来，夸赞道。

林文柳也眉开眼笑，喜欢得很，握在手里就不撒手了。

黄家女眷人手一个玉镯子，人人喜笑颜开，合不拢嘴。男人们一点也不羡慕，都趁老娘没注意，偷偷打开其余的包裹，边吃边往怀里偷藏吃食。

黄老太此刻还真没心思关注他们，全心全意看着自己第一件真正属于自己的首饰呢。

黄义又把一个小盒子递给林文柳：“娘，这个你收着。”

“这是啥？”林文柳好奇地打开，“哦？玉镯子？！不是说，我有玉镯，没我的份儿了吗？”

“嗯，这不是给你的。你先帮我收着，等我以后要娶媳妇儿了，给我媳妇儿。”

全家人听了，都静了一下，然后哄笑起来。

黄老二打趣道：“大娃，你这就开始给媳妇儿准备聘礼了？有对象了？”

黄义大大方方地说：“我爹说的，娶媳妇儿的本钱越早存越好，这样碰到好姑娘时，心里不慌。他说，他十二岁就开始存钱娶媳妇儿了。我已经比爹晚了。”

“得了吧？！你爹十二岁开始存，到娶你娘的时候，也就存了三两银子。当时娶个媳妇儿礼金最少都得要二两。也就是你娘不计较，要不，他现在还打光棍呢！”老黄里正嗤了一声，揭了大儿子的老底。

黄少里正脸臊得通红：“爹，你、你就这样埋汰你儿子！你、薄情寡义！我、我是本钱不多，但、但我长得好看啊！这、这可值钱了！文柳就看中了我这点，是不，媳妇儿？”

林文柳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嗯，当时你这张脸的确是有点值钱的。我觉得也不亏。唉，现在嘛，贬值了，好像不值了。”

黄少里正慌了，大叫一声，冲进了房里。林文柳收好儿子交给她的玉镯，点头：“行，大娃，娘帮你收好！你肯定比你爹强，这镯子就不止三两了。”说罢，也回了房。

黄义呆呆地看着离去的爹娘，然后转头问：“我爹干嘛去了？他没事儿吧？”

“哦，没事儿，他进去照镜子，挽救他贬值的脸了。”黄老太摆摆手，不以为意地说了一句。

突然，黄老太眼睛一扫，大吼一声：“你们！都住手！吃了这么多了！今晚是不是都不想吃饭了？！”

后记

当晚，老黄里正趁老伴儿去换洗的时候，又去偷偷查看自己藏的牛肉干。

结果没找到。

他急了，把柜子翻了个底朝天，还是没有。

黄老太进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别找了，我收好了。你不能倚老卖老，搞特殊化。明儿跟大伙儿一样，统一配额。”

老黄里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他知道，跟老伴儿讲道理，从来没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