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1章 草市第一天

第七二一章 草市第一天

十一月初八，天还没亮，平华村就醒了。

不是被鸡叫醒的，是被剁馅儿的声音、搬筐子的声音、孩子们跑动的脚步声和大人互相招呼的说笑声一起吵醒的。

村道上的脚步声比往常密了一倍，家家户户的门都开着，灯火从窗户里透出来，把清晨的薄雾都染成了暖黄色。

今天是四村草市第一天，村学里的夫子也特别通人情，今日给学子们放假一天，让他们都能跟着家人去草市逛逛，热闹热闹，长长见识。

果果家一早就飘出了香味，走过路过的人都禁不住停下脚步：

“这又是啥新吃食？这味儿真香啊！”

“嗯，有蜂蜜小面包，还有啥？也是甜香甜香的，到底是啥呢？”

“难道又做新口味的面包啦？”

“别猜了，听说今儿果果要亲自摆摊儿，待会儿去她摊位上一看，不就知道了？”

“对啊，那俺得早点去。闻着味儿就知道是好吃的，俺可要买几个来尝尝！”

这不，果果还没出摊儿呢，就已经有慕名而来的客户了。

果果也起得比平时早。天还没亮透，她就已经蹲在院子里，看爹爹和叔伯们把最后一炉烤红薯装进木箱里。

木箱垫了厚厚的干草，红薯用油纸一个个包好，整齐地码在里面，上面又盖了一层棉布。

“爹，都装好了吗？”果果问。

“装好了。”林文松拍拍手，“一百个，一个不少。”

果果满意地点点头，背上自己的小背篓：“那走吧。”

林文松看着她那副小大人的模样，笑了：“要不要爹帮你背？”

“不用，果果自己背。”她挺了挺小胸脯，“果果是摊主。”

可林文松等人迈不开腿，只见兄弟几个你捅捅我，我看看你，就是不动。最后还是李文石拧了一下李文远的胳膊，李文远吃疼叫了一声。

果果回头，看着大人们，疑惑地歪着脑袋：“文远叔，你怎么啦？”

李文远揉着被拧疼了的胳膊，顶着几个兄弟递来的目光，只好充当出头鸟：“果果啊，文远叔还没吃早饭呢，有些饿了！你这烤红薯，闻着真香，能不能先让我们尝尝？”

“对，果果，爹爹也饿了，一早起来就忙着烤小面包和红薯，肚子都咕咕叫了。”林文松也赶紧说。

“果果，咱们自己人都还没吃过这烤红薯呢！”林文柏也接上话，“我们知道，果果说好吃的，肯定好吃！可多好吃，一点底都没有。”

“果果，姑父想吃个烤红薯。”刘大山不懂得弯弯曲曲的绕话门道，直接说出自己的真实意图。

李文石没说话，就在一旁不停点头。

原来，昨天傍晚，果果才和家人们挖了一些红薯出来，洗干净放了一晚。今早一起来就开始烤了，林家人都还不知道烤红薯的滋味呢，只知道闻着真香！

果果走到装烤红薯的箱子前，小手一挥：“爹爹，给大家分吧，一人一个。自己人先吃！”

林文松等人顿时喜笑颜开，纷纷围了过去，一人拿了一个烤红薯。

外皮薄而软，轻轻一撕，内里的肉绵密得像融化的黄油，牙齿陷进去，糯叽叽的触感顺着舌尖滑下去，甜得像把一整个秋天的阳光都揉进了嘴里。

没有炭火烤的那层焦苦，只有纯粹的甜润，混着烤炉特有的温和香气，连带着指尖都沾了些甜意。

“我滴娘耶，这也太好吃了吧？！”李文远舔着手指上的糖汁，“这别拿出去卖了，咱们家都不够吃的！我还能吃两个呢！”

几个大男人都有同感，全都舍不得把烤红薯拿出去摆摊儿了。

后来还是林守英在马车旁等了半天不见人，找过来才把这几个贪吃鬼教训了一顿：

“文松，你也是当爹的人了，还好意思跟闺女抢吃的？没看到果果兴致勃勃地盼着当摊主吗？敢扫果果的兴，皮痒了吗？”

她又瞪了一眼几个兄弟，“再说了，果果小院里还有好些红薯呢，能短了自家人的？”

几个大男人被训得不敢吱声，赶紧收拾东西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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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市设在四村交汇的那块平地上。路修好之后，这里被平整了出来，水井、货栈、岗哨一应俱全。

虽然只是一个露天的集市，但四村的人把它当成了大事来办——每个村的摊位都整整齐齐地码在各自划定的区域内，中间留出宽敞的通道，方便人来人往。

果果的摊位在最醒目的位置。是林文柏和李文石特意给她留的，靠近入口，又在兰心班摊子和尤家油坊摊子之间。

她的小摊不大，一张长桌铺了干净的蓝布，上面摆着两样东西：蜂蜜小面包和烤红薯，都热乎着，香气四溢，勾得路过的人频频张望。

“果果，你这摊子真好看！”秀茹跑过来帮她把小背篓放好。

“秀茹姐姐，你那边准备好了吗？”果果问。

“准备好了，定胜糕都摆好了，绢花也放好了。”秀茹的眼睛亮晶晶的，“大姐说今天肯定人多。”

果果点点头，把自己的小钱袋背好，抬头挺胸，站在摊位旁，等着主顾们的到来。

天光渐渐亮了，各方人马也开始慢慢到位了。

最先到的是各村的安保队。刘大山是总负责人，带着四村的安保队员分组分任务，整理好装备就要上岗了。

刘大山带着队员们一进草市，就看到了果果那满心期盼的模样，脸上的表情禁不住放柔了许多。

跟在刘大山后面的罗二勇（平分村耆长）、黄老三（平安村耆长）和秦向南（平正村耆长）都是爱吃的，闻到果果摊位上的香气就走不动道了。

黄老三秉承着黄家“以食为天”的优良传统，扯了扯刘大山的衣袖：“刘大哥，趁乡亲们还没来，咱们先把肚子填饱吧，今儿一天都得费心费神，饿着肚子可不行。”

秦向南连连点头：“就是，就是，咱们也别舍近求远了，我瞧那个小囡囡摊位上的吃食就挺好，就去那儿吃吧！”

罗二勇也煞有介事地附和：“刘耆长，瞧人家小囡囡多积极，一大早就出摊儿了，咱们去捧捧场！给小囡囡打打气！”

刘大山想起早上吃那个烤红薯，还回味着那好滋味呢，点点头：“好吧，让兄弟们都去排队，别吓着小囡囡。按规矩买。”

他这话一出，哗啦啦三十来个安保队员一下子涌向了果果的摊位。

不一会儿，每人举着一个一斤来重的烤红薯吃得摇头晃脑的——天呐，这是啥神仙吃食啊？咋形容这种滋味呢？好吃，真好吃，太好吃了！

“果果，这烤红薯再给黄三叔来一个，还有这个小面包，也来一份。”黄老三最快吃完一个烤红薯，以他的食量，也就是个半饱，马上又回到了果果的摊位上。

“黄三叔，烤红薯一人只能吃一个哦，吃多了会胃胀的。”果果仰着小脑袋说，“等一下，尤爷爷他们要卖炸洋葱圈，那个也很好吃的；我们兰心班还卖定胜糕，你要留点肚子吃哦！”

“啥？啥是炸洋葱圈？啥是定胜糕？”好几个声音同时响起，除了黄老三、罗二勇等人，刚到草市就直奔果果摊位的另外两个黄家人也到了——老黄里正和黄少里正。

黄少里正走在最前面，脚步比谁都快，进了草市就直奔果果的小摊。他身后还跟着老黄里正，老人家拄着拐杖，但步子一点不慢，眼睛已经锁定了果果桌上的蜂蜜小面包。

“果果！”黄少里正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给姑父留几个！刚才你说那炸啥圈？还有那啥糕？姑父都要！果果你这钱袋还不够大，姑父帮你装满！”

果果笑得眉眼弯弯：“姑父，是炸洋葱圈和定胜糕，等会儿才有。果果今天卖烤红薯和蜂蜜小面包，每人只能买一个烤红薯和四个小面包哦。

看，果果的钱袋，娘亲做的，娘亲说卖完了，钱袋就装满了！”

果果把自己背着的小钱袋举起来，递给黄少里正看，里面已经装了不少铜板了，刚才安保队员们贡献的。

“哟，果果已经开张了啊？！好，好，生意兴隆啊！”老黄里正乐呵呵地在果果摊位前站定，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吃食，然后一巴掌拍在黄少里正背上：“臭小子，快掏钱，我要一个烤红薯和四个小面包！我，我要支持果果的生意！”

黄少里正叫了一声：“爹，你轻点儿，要是把我打残了，谁给你掏钱？”说着，他从怀里掏出钱袋，数了铜板递过去，“果果，来，两个烤红薯，八个小面包，姑父给你捧个场！”

“谢谢姑父！”果果接过铜板，数了数，退回了一半：“黄爷爷吃，不要钱！果果请黄爷爷吃！”

老黄里正听了，笑成了一朵花：“瞧瞧，瞧瞧，小囡囡就是贴心，好，谢谢果果！”

然后接过果果递来的油纸包，当场就打开，拿起一个蜂蜜小面包，咬了一大口。

蜂蜜的甜香在清晨的空气里散开，他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哎哟，果然好吃！比二娃他们说的还好吃！”

黄老三在旁边看得流口水：“爹，爹，给我一个啊！别都吃完了！”

“一边儿去！让你们来维持治安的，不是让你们来吃东西的。”老黄里正一边侧身护住自己的吃食，一边驱赶三儿子。

黄少里正也赶紧抱住自己的油纸包：“老三，你们还待在这里干嘛？还不快去巡视？乡亲们就要来了！该干嘛干嘛去！”

刘大山跟黄家父子打了招呼，带着意犹未尽的安保队员们走了。黄家父子也捧着自己的吃食，边吃边去往自家村子的区域干活儿去了。

果果坐回小板凳上，摸了摸小钱袋，沉甸甸的。她咧嘴笑了笑，又去清点烤红薯——还剩五十多个，都热乎着呢。

“果果！果果！”就在这时，小鱼儿、王宝生和罗威武、秦向北等人跑了过来，全都气喘吁吁的。

罗威武上气不接下气，直接说：“果果，柳小二说，你今天要卖新吃食，叫烤红薯！是不是真的？”

“果果，烤红薯还有吗？”小鱼儿也喘着气，着急地问道：“我们要买。”

“烤红薯和蜂蜜小面包，我们都要。”王宝生直接从兜里掏出铜板，嚷道。

“好的，烤红薯比较大。你们买两个吧，分着吃。”果果从木箱里拿出两个烤红薯，“要留肚子哦，今天还有新吃食，炸洋葱圈，也是好吃的哦！”

几个小家伙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烤红薯上面，都像饿了三天的猫，两人分吃一个，剥开皮就咬。

罗威武咬了一大口，还有点烫，张着嘴直哈气，但舍不得吐出来：“有点烫！但、但是真好吃！”

其他孩子都已经顾不上说话了，埋头一口一口地咬着，吃得特别入迷。

“威武/向北，你怎么在这里？”这时，罗里正和秦里正也不约而同地到了。

他们不像黄少里正那么目标明确，但也都一进来就看到了果果的摊子，最让他们吃惊的是，自家的娃娃们居然也在！

“向北，你怎么没在村学里？”秦里正看着吃得欢的小儿子，皱起了眉头。

“爹，今儿村学放假。夫子说，草市重开是大事儿，让我们来见识见识。”秦向北解释道。

“对，爷爷，快买这个烤红薯，好吃得很！快，一会儿就没了！”罗威武已经吃完了自己那半个烤红薯，眼巴巴地看着爷爷：“蜂蜜小面包也要买，怀安哥哥他们就是吃了那个，才考中举人的！”

秦向北猛点头，也拉着亲爹去买。

两位里正一听，赶紧掏钱。秦里正当场尝了一个蜂蜜小面包，眼睛一亮：“甜而不腻，松软得很。好东西！”

罗里正则又掰了一小半烤红薯给孙子，和孙子一起分享烤红薯的好滋味，边吃边点头——孙子在吃食方面就是权威，啥好吃啥不好吃，从来就说得很准！

果果的摊位上的货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没过多久，岳奕谋和田大磊也到了。岳奕谋一到草市，眼睛就开始搜索——不是看摊位，不是看货品，而是看人。他很快就锁定目标，大步朝果果摊子走来。

“果果，今天卖什么？”岳奕谋不动声色地问。

“蜂蜜小面包和烤红薯。”果果指着桌上的东西，“岳叔叔，您要什么？”

岳奕谋看了看蜂蜜小面包——还剩十几个。又看了看木箱里的烤红薯，金黄金黄的，表皮微微皱起，甜丝丝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他咽了咽口水，眼睛都亮了：“蜂蜜小面包来四个。烤红薯……也来四个。”

“岳叔叔，烤红薯不能多吃哦，一人吃一个。”果果说。

“为什么？”岳奕谋的声音微微拔高。

“因为吃多了会胃胀和腹胀。”果果认真地回答。

岳奕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听果果的，那给岳叔叔来一个烤红薯，四个蜂蜜小面包。”

田大磊也跟着掏了钱，接过烤红薯就吃，一咬，眼睛瞪圆了：“俺滴娘啊！这滋味！果果，这是点心吧？俺家小苗和丈母娘肯定爱这个味儿！果果，再给田叔叔来几个烤红薯，俺要带给你小苗婶子和叶奶奶吃！”

果果点点头：“好的，爹爹，帮田叔叔包好。”一直在旁边帮闺女打下手的林文松马上动起来，装了五个烤红薯，包好扎好，递给了田大磊。

岳奕谋停不下来，没一会儿就把一整个烤红薯吃完了，他盯着果果摊上剩下的烤红薯，二话不说掏出铜板：“果果，再来二十个烤红薯，岳叔叔还有些下属在外面干活儿呢，我得让他们尝尝这好东西。”

果果接过来：“好的，岳叔叔。”

岳奕谋和田大磊刚走，李有宝、李有福、黄信带着柳小二等孩子们都一窝蜂地赶来了，全都是冲烤红薯来的，后面还有刘长康、刘长乐、成大志、黄豆包等，一到草市，也直奔果果的摊位……

所以，草市还没有正式开始，果果摊位上的货品就被清空了。

等到四村摊位都启用了，人群陆续涌进来时，就看到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囡囡站在一个光秃秃的摊位前，笑脸盈盈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偶尔拍拍自己背着的小钱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铜板。

不少人都疑惑——这摊位卖啥的？咋不摆东西出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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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县尊一家是快中午才到的。文美瑶一下马车就直奔果果的摊子：“果果！我来了！我要买蜂蜜小面包！芝兰姐和秀茹呢？兰心班的摊位在哪儿？”

文夫人跟在后面，笑着摇头：“慢点跑，别摔了。”

等文县尊和夫人在果果摊位面前站定时，正听到女儿惊呼：“什么？你的东西都卖完了？除了蜂蜜小面包，还有烤红薯？！什么是烤红薯？”

果果从木箱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这就是烤红薯，我留了两个给你们的。你们尝尝。这个是果果种的，用烤炉烤的。”

文美瑶兴高采烈地接过来，小心地剥开皮，露出金黄色的薯肉，热气和甜香一起涌出来。

她咬了一口，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吃！又甜又糯！”

文夫人也拿了一个，掰了一半给丈夫，然后尝了一口，点了点头：“这个好。好吃，比点心还好吃！”

文良琮站在后面，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掠过果果的摊位，落在不远处的兰心班摊子上。芝兰正在给客人包定胜糕，动作不疾不徐。

文夫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嘴角弯了弯，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果果坐在小板凳上，抱着自己鼓鼓的小钱袋，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小脸上全是满足。摊子虽然空了，但她觉得，当摊主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