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9章 红薯的秘密（下）

傍晚，果果从白师父家学医回来，一进院子，就被等在这里的家人们围住了。

林文松、李文远殷勤地最快迎上去。

两人口里一个说着：“果果，回来啦？！来，爹爹给你提药箱。”

另一个喊着：“果果，累不累？！来，文远叔给你准备了蜜水，喝一口，润润喉。”

林文柏也赶快凑上来，满脸带笑：“果果，回来啦？快来，检查一下我们今天的成果，看看这些红薯、白薯、紫薯收得怎么样？”

李文石也拿着小本本挤过来：“果果，快来，文石叔还有好些问题要了解，快来帮帮文石叔。”

果果正要回答，小七已经生气地扑扇着翅膀，咯咯咯地叫起来了。

三个月大的小鹅崽们体型早就超过了“爹娘”，嘎嘎嘎地叫着，挤到果果面前，啄开林文松等人，给小七娘打开一条通道。

小七畅通无阻地走到果果面前，迎接她回家。

几个男人被小鹅崽毫不留情地驱赶开了，完全近不了果果的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成精的家伙围住果果，亲昵地互动。

李文远差点被小鹅崽啄到，气得直跺脚：

“文松哥，你在家里就没啥地位吗？瞧瞧，小七以前就是小院一霸，现在有了两个小鹅崽助力，更是所向披靡，没人敢跟它争宠了！

文松哥，快拿出一家之主的气势，好好教训一下小七，让它知道谁才是家里真正的老大！”

林文松提着果果的小药箱，乖乖地站在一旁：

“我可不敢，我没这种魄力。你不乐意你上！你们是不知道，小七以前就不好惹，家里的大小事儿都要管，只有果果能说得动它。

如今它有了一对好儿女，更不好惹了，不止是小院一霸，就要发展成一村之霸了。它现在走在村里，连那些大狗都不敢惹它！”

小七乖顺地和果果打了招呼，汇报了几句今天的情况——那些人收了小院的东西，没有捣乱。

果果点点头，摸摸它的小脑袋。小鹅崽们也赶紧凑过来，让果果摸摸脑袋。一套流程走完，小七趾高气扬地睥睨着林文松等人，咯咯咯叫了几声，带着小鹅崽们回小院去了。

“果果，小七刚才说啥？我看它那眼神，肯定不是说好话！”李文远连忙问道。

“小七说，它不是‘一霸’，它是娘亲，是‘一娘’。”果果翻译小七的意思。

“啥？！它该不会以为‘一霸’就是‘一个阿爸’的意思吧？”李文远目瞪口呆，“它脑回路还挺清奇的！大伙儿看看，这就是没文化闹的笑话了，但凡小七读点书，都不会出这个洋相！”

大伙儿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果果也咧着嘴笑了。

林守业笑着走上前，牵着果果走到堆放薯类的地方。

这时候，果果才看见院子里堆满了薯类，整整齐齐码成三大堆——红薯、白薯、紫薯，像三座小山。红薯山最小，但看着也是很惊人的。

家人们都围在旁边，神色既兴奋又紧张，像是刚挖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果果站在那里，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蹲下来，拿手指戳了戳最大的那个紫薯：“挖得真好，没有破皮。”

大人们都笑了。

林守英弯腰抱起她：“果果，大伙儿正等你回来呢。今儿收了这么多紫薯、白薯的，咱们可乐坏了。来，你跟咱们讲讲，这红薯是怎么种的、还能怎么吃？”

果果被抱到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坐下，大人们围成一圈，连林守业都搬了椅子坐过来。果果左右看了看，像个小先生。

“果果，先讲讲红薯是怎么种的？”李文石先开了口，手里的本子已经翻开了。

果果想了想：“这些都是种子。”

“都是种子？！”大人们惊呼，“直接种在土里？就能长出来，结很多很多果子？”

果果点点头，又摇摇头。她站起来，走到最大的那堆白薯前，指着最匀称的几个：

“不用全部都种，选几个留做种子就行。把选好的红薯或者白薯放着催芽。长出芽眼后，切下来，晾干切口，种到地里。这些芽苗长大了，会抽出藤蔓，再把藤蔓剪下来插进土里，就能长成一大片。”

“藤蔓插进土里就能活？”李货郎凑过来。

“嗯。”果果点头，“红薯藤会自己生根。一根藤能长出好多红薯。一片地只要种几棵，等藤蔓爬满了，就到处都是红薯了。”

“天啊！那咱们收这么多，不用都留种了。”李文远惊叹，“那剩下的，都能留给咱们吃了！太好了，我要天天吃！”

“就知道吃！”林守英瞪他一眼，“现在说正事儿呢！”

林文松幸灾乐祸地冲挨批的李文远挤眉弄眼，然后又一本正经地问果果：“那现在这些藤蔓呢？”他指着旁边已经捆好的藤蔓。

“留着喂猪喂牛。”果果说，“小香猪爱吃，牛也爱吃。红薯全身都是宝，地上的藤喂牲口，地下的果给人吃。”

李文石飞快地记着：“红薯全身都是宝……藤蔓喂牲口……地下果给人吃……”

“那白薯和紫薯呢？”林守英问，“跟红薯一样种？”

“种法都一样的。”果果点头，“只是吃起来不一样。”

她指着三堆薯类：“红薯是甜的，软软糯糯，适合烤、蒸、煮粥。做菜也好吃，拔丝地瓜、炖肉、焖豆角、做糖水，都可以。”

“拔丝地瓜？”林文松眼睛一亮，“那是什么？”

“把红薯切块炸熟，熬糖浆裹上去，夹起来能拉出丝。”果果比划着，“甜甜的，脆脆的，可好吃了。”

江依心听了眼睛一亮，她最擅长做甜食：“这个得试试。”

“白薯是干面的，吃了饱饱的，适合当饭吃。”果果继续说，“蒸着吃、煮着吃都行，白薯炖排骨也好吃。白薯出粉最多，还能做成粉条。”

“粉条？”几个声音同时响起。

“嗯，红薯也能做粉条，但白薯出粉更多。”果果说，“把白薯磨成粉，加水调成浆，蒸成粉皮，切成条，晒干了就能存很久。”

“存很久是多久？”林守英追问。

“存一整年。”果果说，“晒干了的粉条不会坏，什么时候想吃，抓一把泡软就行。”

林守英、郑秀娘等女眷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作为管家的她们，比谁都明白“能存一整年”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冬天有粮了，就算青黄不接时也有粮了。

“冬天的暖锅子、酸辣粉，都可以用这些粉条、粉皮。”果果补充道，“猪肉炖粉条也香。”

“酸辣粉？”又冒出一个新词。

“就是粉条泡在酸酸辣辣的汤里，加点芝麻、葱花、醋和辣油。”果果说，“又酸又辣，冬天吃一碗，全身都暖和。”

大人们互相看了看，都觉得肚子有点饿了。李文石低头在本子上认真地写着：“红薯/白薯→磨粉→粉条→存全年。”

果果接着说：“紫薯紫紫的，做点心最好。蒸熟了捣成泥，加蜂蜜和牛乳，可以做紫薯糕、紫薯饼，还有前两天做的黄金馅饼。”

“那这些薯种要怎么存？”林守业问出了最要紧的问题。

“不能放太冷的地方，会冻坏。”果果认真地说，“也不能太热，会发芽。放在地窖里，用干草垫着，能放一整个冬天。”

林守业点头：“好，爷爷亲自放。”

“爷爷，选大个的、没有破皮的留种。”果果嘱咐道，“小的破的，先吃。”

林守业又点头：“好，听果果的。”

“果果，你种的，就没有小的，看看，个个都长得差不多。”李货郎笑着说：“随便挑，都是好的。”

大伙儿都点头称是，这里面还真没有个头特别小的，

果果说完了，坐在小板凳上，也跟着大伙儿点头。大人们还围着她，有的在看那三堆薯类，有的在回味刚才说的那些吃食。

林守英已经在盘算了：“红薯做拔丝，白薯做粉条，紫薯做点心——各有用处，一点不浪费。”

林文松蹲在白薯堆前，拿起一个看了看：“果果说的那个粉条，磨粉、调浆、蒸皮、切条、晒干——听着不难，但做起来怕是费功夫。”

“费啥功夫？农闲了，大家伙儿有的是时间。”林守英说，“再说了，咱们现在白薯最多，趁大雪还没下来，做一些来过年吃。”

林文柏笑了：“冬天吃酸辣粉？听着就热乎！行，咱们这几天就准备起来。”

“那就这么决定了！”林守英说，“明儿挑一些白薯做粉条试试水。成了，明年就大做。”

果果安静地听着大人们商量，忽然开口：“爷爷，还有简单的吃法。”

林守业笑了：“哦？还有啥简单的吃法？”

果果点头：“还可以做红薯干。切成片晒干，冬天当零嘴吃。”

“红薯干？”大伙儿又听到了新词。

“嗯，晒干了的红薯片，又甜又有嚼劲。”果果说，“比镇上卖的果干还好吃。”

“行了，你别说了，”李文远揉了揉肚子，“说得我都饿了。”

“那就先吃饭。”林守业站起来，“果果也累了，让她歇歇，明天再接着问。”

“果果，今晚咱们吃啥？这么一大院子的丰收，咱们今晚就弄点来吃吧？除了那粉条、红薯干比较费功夫，别的咱们可以试试吧？”李文远眼睛离不开那堆成小山的薯类。

“今晚，咱们吃拔丝地瓜、红薯馒头、紫薯花卷、白薯炖肉，玉米红薯炖排骨吧！”果果歪着小脑袋，报着菜名。

大伙儿听得直咽口水，林守业都忍不住喊了一声：“大伙儿别呆站着了，动起来！果果，你来安排，咱们就按你说的做！今晚就吃这些！”

夜幕降临，院子里亮起了灯。三大堆薯类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三座小小的金山。

林守业亲自挑了几个最大最匀称的，用干草小心地包好，放进地窖里。其他红薯、白薯、紫薯分门别类地码好，等着明天再整理。

厨房里热闹起来了。灶火旺，香气盛，锅台边切好的红薯块已经下了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揉面的、切肉的、剁排骨的、调酱汁的……都有条不紊地忙开了。

果果穿行在厨房里，踩着小板凳给紫薯花卷点上芝麻，又蹲在灶台边往炖排骨的锅里放了几颗红枣——那是她小院里最后一捧秋枣，她一直留着没用，今儿全倒进锅里了。

她这里看看，指点两句；那里瞧瞧，亲自上手，也忙得不亦乐乎。

红薯的秘密，从这一天起，才算真正落进了林家人的手里。不是藏着的，不是藏着不让人看的，而是等着来年春天落地生根的。

到时候，漫山遍野的红薯藤，会让这片土地，真正地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