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0章 深山里的收获

平华村在等待中安静下来。

冬猎队伍进山后，村里忽然静得不像话。连平日里最闹腾的孩子们都不在村道上跑了，大人们该忙活的还在忙活，但说话的声音都低了几分，目光时不时往山那边瞟一眼。

柳婶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捏着一把奇怪的刀——这不是一把寻常的刀，刀刃狭长平直，长度一尺左右，刀背厚实坚固，刃口韧性强。

她看了看手里的刀，眼睛望着远处覆着白雪的山峦，好久才开口说了一句：“大郎，你说今天咱俩还有没有展示绝活的机会？”

柳叔正在旁边整理一捆麻绳，闻言顿了一下，直起身子，看了看妻子，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刀。那把刀磨得雪亮，刀刃薄得能照见人影。

他放下手里的绳子，声音不紧不慢：“工具准备好了，随时都用得上。”

柳婶子没接话，把刀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收进布套里。

柳叔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我去隔壁找老陈。”说完，就去了隔壁马场。

柳婶子点了点头，没有跟上去。她看着丈夫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又把那把跟随自己多年的刀从布套里抽出来，在指尖掂了掂。

她知道丈夫去找陈驹干嘛，他俩在等信号——不止他俩，村里的壮劳力今日都在家随时待命。

山林那边一旦发出信号，所有人都会动身。她只要等着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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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风阁里，三对夫妇围坐在暖炉旁，煮茶对弈，抚琴闲话，好一派雅致又有情趣的景象。

白逸贤端着茶碗，目光落在窗外覆着雪的竹枝上，回头瞅了瞅正在和欧阳华对弈的邢东寅，忽然笑了一声：“邢夫子，你家三位公子都上山了，心里慌不慌？”

他转向邢东寅，“说来也怪，你家大公子像极了你，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回怎么想起要去捕猎了？我以为只有叔靖才热衷打猎，毕竟他的偶像是岳将军啊。”

邢东寅抬眼看了他一下，没有接话，低头继续研究棋局。

白逸贤碰了个软钉子，毫不气馁，又转向欧阳华：“欧阳夫子，你家小公子真是勇气可嘉，听说去年毫无经验就冲在了前面。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如此看来，他对继承你的衣钵，兴趣不大啊！”

他叹了口气，“唉，你们两位夫子是体会不到我的心情啊，做父母的人格魅力太大，子女太争气也是一桩烦恼事！就我家那两个闺女，不仅把我们夫妻的本事学到了手，还青出于蓝。没办法，都怨我这遮挡不住的个人魅力！”

说罢，他故意一脸苦恼，转眼却又端起茶碗享受地饮了一口。

欧阳华正准备下棋的手微微一顿，差点翻了个白眼。

他深吸一口气，维持住读书人的体面，放下一枚棋子，慢悠悠地回了一句：“白兄，今儿你们师门最小的弟子也上山了，你就不担心？

听说连上山采药都还没开始练呢，万一有所差池，贵师门追究起来，就不知道你要不要受责罚呢？”

白逸贤闻言，一点不急。他看了一眼身旁淡定喝茶的妻子白玫，翘起嘴角：“这有啥好担心的？且不说果果有那么多哥哥姐姐护着，又在外围，遇到意外的几率基本没有。

就算碰到大猎物，哈哈，要逃跑的还指不定是谁呢。”

欧阳华和邢东寅听了，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安定了几分——就冲白逸贤这句话，孩子们就没啥好担心的了，白家肯定准备了后手。

欧阳华端起茶碗，笑了：“那我们就静候佳音了。”

白逸贤也笑了，端起茶碗，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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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山里的雪比山脚厚得多，一脚踩下去能没过脚踝。

冬猎队已经进山一个多时辰，翻过了两道山脊，但刘大山一直没让队伍停下。他走在最前面，目光在雪地和林间来回扫着，脚步不紧不慢，但方向始终没偏。

孙岷跟在队伍中段，虽然喘着气，但步子一直没落下。他走南闯北多年，山路不是没走过，但平华村这片山林的密实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期。

赵征诚和他的三位同僚跟在后面，也一声不吭地埋头赶路。

忽然，头顶传来一声清亮的鹰啸。

白鸢从高空俯冲下来，在刘大山头顶掠过，翅膀带起一阵风，然后朝东北方向飞去，又绕回来，再朝同一个方向飞。

刘大山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白鸢盘旋的轨迹：“跟上。”

队伍加快了步伐，跟着白鸢的方向穿过一片密林。雪越来越深，树越来越密，白鸢在前方忽高忽低地飞着，像是在引路。

又走了一炷香的功夫，刘大山拨开面前的树枝，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开阔的山坳被群山环抱着，积雪覆盖的平地上，三头大野牛正低头拱雪，露出下面的枯草。

大野牛，是这次冬猎的主要目标。

白鸢出发前就被交代清楚了：大野牛是首选，野羊、野猪、野鹿等也不错。

至于老虎、黑瞎子、野狼之类的——白家姐妹和夏河都轮番对它说过：“那种咱不惹，能避开就避开。”

白鸢听懂了，要立大功的它从一出发目标就很明确——找大野牛。

这不，终究是被它发现了，而且不是一头，是三头。

不仅刘大山带领的队伍找到了这里，不一会儿，另外两队也在白鸢的指引下，来到了附近。三队人马按计划就位。

三队要合力把大野牛赶到这些天事先布置好的陷阱区域。

刘大山选定的围猎区在温泉附近——那是前几天踩点时发现的地方，地热涌出的泉水让这一带的积雪比别处薄，雪下还有一片枯草地，水源温着，常有野物顺着气味过来。

王大力从东面上山，一路制造声响驱赶；岳奕谋和田大磊从西面迂回，负责堵截和改变方向；刘大山带着人从正面守候，控制陷阱区域的开口。

按照事先定好的路线，三队人马各自绕路，尽量不让野牛察觉出“有人在围它”。

三队人马按照约定好的路线开始收拢。

野牛群被白鸢的俯冲和王大力那边的声响从东北方向缓缓驱赶过来，一路上还有新鲜的胡萝卜和黄芽白叶子摆在雪地上，隔一段就放几片——这对冬天只能啃干草的野牛来说，是难以拒绝的诱惑。

白鸢又绕了一次，从西北方向低飞掠过，像是一阵风从牛群侧面扫过。牛群被惊扰，改变了方向，正朝着温泉那边的开阔地走去。

为首的野牛体型巨大，目测比去年猎到的还要大不少！肩背几乎跟一个成年男子胸口齐平，每一步踩下去，雪地都陷出一个深坑。

它身后跟着两头稍小一点的牛，一前一后，步子不快，但方向被周围不断出现的声响牵引着。

温泉附近，那片开阔平地的中央铺着厚厚的干草——冬天里，这应该是整座山里最舒服的一块地方了。有水源，有温度，还有食物。

第一头野牛踏上了那片干草。

草底下是空的。

“轰”的一声闷响，干草塌陷，野牛半个身子陷进了坑里。它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坑壁被冻硬的泥土和粗木桩加固过，四蹄使不上力。

后面两头野牛被这变故惊得停住了脚步，猛然掉头，朝来路狂奔。

但它们已经被堵在了一个不宽的隘口里——王大力带人从东面赶，岳奕谋和田大磊从西面压，陈骥和孙岷等人已经绕到了它们后方，手里都握着武器，蹲在一棵松树后面。

第一头停下来的野牛被几支箭同时射中，刘大山的箭射中了它的左眼。

野牛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往前冲了两步，力气在狂奔中迅速流失，又踉跄了两步，前膝一软，跪了下去。

另一头被陈骥从侧翼迎上，短刃刺入后腿肌腱，野牛踉跄了几步，被赶到的众人合力按倒在地，用绳索捆住了。

陷在坑里那头还在挣扎，但坑越挣扎越深，最后只能喘着粗气，认命地趴在坑底。

刘大山从树后走出来，看了看坑里的野牛，又看了看地上躺着的两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了一句：“这些天没白蹲。”

岳奕谋走过来，拍了拍肩上的雪：“今天这三头都比去年的都大。”

“这一头能抵村里三头大黄牛了。”王大力蹲下来量了一下肩高，站起来，“咱们今年运气好。”

“白鸢，好样的，立大功了！”夏河伸手接住落在他肩上的白鸢，白鸢歪着头蹭了蹭他的耳朵，一副“我很厉害”的模样。

等到把坑里的野牛也彻底解决了，刘大山才安排人下去把这大家伙绑牢，然后他走到开阔处，从怀里掏出一根竹筒，拔开塞子，一道黄烟直直地升上天空。

山脚下，武叔正带着支援队和巡逻队等着。

看见黄烟升起，武叔回头喊了一声：“来活儿了。”武叔打头，柳叔、陈驹、丁老三、丁老四、林大郎等村里的壮劳力近三十来人拿着武器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进了山。

刘小山则带着十来人的安保队继续在山脚下巡逻，等候进一步的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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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坳里，众人把三头野牛捆好，准备等待支援队到来后，一起运下山。这时，陈骥忽然蹲下了。

他半跪在雪地里，目光落在不远处——约莫五十步外，一棵倒伏的枯树旁，站着一匹小马驹。灰褐色的毛皮还带着点绒毛，耳朵竖得直直的，正盯着这边看。

“嘘，别动。”陈骥的声音压得很低。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小马驹。

“怎么做？活捉还是猎杀？”刘大山对着陈骥打了个手势。

陈骥回了个手势——原地别动。

然后，他从怀里摸出一根胡萝卜——这是早上在果果家灶房里带出来的——轻轻放在脚前一步的雪地上。

小马驹看见了，竖起的耳朵动了动，但没有靠近。它在判断——这陌生的东西能不能吃，有没有危险。

过了一会儿，它转过身，四蹄踩着雪，往来的方向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跑进了密林里。

有人“啧”了一声：“跑了。”

“没跑。”陈骥站起来，轻轻拍了拍膝上的雪，“它回去找大的了。”

他解下腰间的绳索，从一棵树后绕出去，踩着那串蹄印快速追进了密林。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只听林中很快传来一阵马嘶，紧接着是沉闷的撞击声，树枝折断的脆响，然后一声短促的哨音。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陈骥从林子里出来了——骑着一匹高大的母马，鬃毛浓密，皮毛深褐，正不情不愿地喘着粗气，蹄子在雪地里刨了两下，但没有再挣扎。

陈骥翻身下马，把缰绳拴在树上，然后朝林子那边吹了一声口哨。

过了一会儿，刚才跑掉的小马驹从一棵树后探出脑袋，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着细长的腿走出来，挨到母马身边，低头嗅了嗅陈骥的手。

“连大带小，全有了。”岳奕谋走过来，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匹马，忽然笑了，“小陈师父，你这本事，我们学一辈子都学不会。”

“小陈师父，你咋知道附近还有大马？”孙岷好奇地问道。

“小马驹皮毛干净，不瘦，眼神清亮，见了胡萝卜都不急着来吃，可见是不缺吃的，说明是被母马喂养着的。”陈骥伸手摸了摸小马驹的头顶：

“它看见了食物反而跑掉，回去找娘了，说明它娘肯定也在附近等着。”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他刚才放小马驹走，不是失手，是故意的。

这马队王牌果然名不虚传，今儿大伙儿算是又长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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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叔带着支援队赶到的时候，被眼前这阵仗惊了一下。三头野牛、一匹大马、一匹小马驹，整整齐齐地拴在树上。

众人齐心协力，把三头大野牛捆绑好，准备带下山。就这三头大家伙，够全村人好好吃半个月的了！

白鸢继续在前面带路，走了没多久，它从林子里飞了回来，在众人头顶绕了两圈，然后朝一个方向飞去，又飞回来，又朝那个方向飞去。

夏河看了看白鸢，对刘大山说：“它说那边还有大家伙。”

刘大山笑了一下：“跟上。”

众人一听，也笑了，迅速跟上。

白鸢果然没让大伙儿失望。下山的路上，它先带着众人在一条结冰的小溪旁找到了几头野鹿，又在一片灌木丛里驱赶出几头大野猪。

队伍一边走一边打，收获越来越多——野牛、野鹿、野猪。最后，刘大山只得下令——先把能带的都带上，扛不动的就拴好等第二趟支援队来抬。

这下子白鸢彻底出名了，大伙儿对它夸了又夸。

它也十分得意，围着众人盘旋了好几圈。最后，它看了看满地的猎物，歪了歪头，像是确认了“没什么要帮忙的了”，然后翅膀一展，朝平华村的方向飞去。

“它说先回去了。”夏河看着白鸢的背影笑了笑，“估计是回去邀功了。”

大伙儿哄笑起来。

夏河继续说：“我媳妇儿说了，它立了大功要给它加餐的，估计是急着回去要吃的了。”

众人又笑了一阵，继续收拾猎物准备下山。

武叔看着越来越多的猎物，不得不又吹了一声哨子，把留在山脚下的最后一支队伍也叫了上来帮忙。

等冬猎队终于走出山口时，山下已经聚满了人。

村里孩子们远远地看见了队伍，欢呼着跑过去又停住——被那些猎物惊住了。

三头大野牛、一匹大马和一匹小马驹、几头野猪、野鹿、狍子，连人带猎物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往村里走去。

柳婶子站在路口，手里握着一把布包着的刀。

她远远看见柳叔扛着一头野鹿跟在支援队里，又看了看那三头大野牛，目光在牛的肩胛和腰腹上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数，轻轻说了一句：“今天有活儿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