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厄运

在夜枭与不灭之刃对峙的同时，珊瑚岛外围防线数公里外。

一处隐蔽据点内，渡鸦正透过涤罪七雷注视着战场上的混乱局势。

她眉头微皱，低声自语：“怎么回事？他们这是在混战吗？”

她调整了一下瞄准镜的焦距，目光锁定在天空中缠斗的几道身影上。

“没想到，东方贞嗣居然能和那个幽兰戴尔打得平分秋色，可是和芽衣交手的那位又是...？”

她稍作停顿，视线扫过地面上散落的金属残骸，“黄泉之杖的残骸已经找到了，但现场竟然乱成了这副模样。”

渡鸦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思绪飞速转动。

虽说世界蛇和天命目前处于同盟状态，但她不确定奥托会不会突然对律者产生兴趣。

“与其冒险，不如就在这里动手。”

她最初将准星对准了空中的贞嗣，但回想起当初在伦敦狙击他时，那令人心悸的失败经历。

看着眼前这几人恐怖的移动速度，她果断改变了目标——冰之律者。

观测镜中，夜枭正举剑与丽塔激烈对抗，却明显处处受制，处于下风。

渡鸦冷冷一笑：“呵，没想到夜枭居然为了那个律者和丽塔打起来，不过看样子他撑不了多久了。”

她看见夜枭蓄势待发，似乎准备做出最后一搏。

而不灭之刃的其他成员则严格按照命令组成包围圈，并未轻易上前助战。

“算了，”渡鸦轻叹一声，“反正他已经背叛了组织，我也懒得管他死活。”

“现在冰雪开始消融，说明律者的力量正在减弱，视野已经恢复...就用涤罪七雷把她击倒吧。”

下一秒，她扣动了扳机。

以文明雷之律者核心打造的神之键，其子弹对具备物质形态的事物具有毁灭性的破坏力。

子弹撕裂空气，整个过程不过数秒。

就在爆裂声响起的刹那，空中的贞嗣率先察觉到攻击。

他本能地以为攻击目标是自已，但很快意识到不对：目标不是他。

子弹精准命中目标，物质被撕裂分解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但是被攻击的人，却是夜枭。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缓缓倒下，倒在冰之律者面前。

胸口被轰出一个巨大的空洞，如同被掏空了填充物的布娃娃，无力地瘫软在地。

“什么？！”丽塔失声惊呼。

远处的渡鸦瞳孔骤缩：“夜枭...可恶！”

就在那一瞬间，夜枭看见了袭来的攻击，并且认出那是涤罪七雷的子弹。

一切都太过突然，他将圣痕能力加持自身，让自己瞬间挡在安娜前面。

空中的三人同时注意到了下方的变故。

贞嗣顾不上再与幽兰戴尔和芽衣缠斗，立刻俯冲而下，落在夜枭身旁。

此刻，夜枭的意识正逐渐远离。

弥留之际，他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清晨，马尼拉崩坏事件爆发时——

他被压在废墟之下，是安娜将他救出，那是他第一次看清她的面容。

此刻，他模糊的视线中映出安娜被阴影笼罩的脸庞，那些裂痕清晰可见。

那次，是她救了自己。

而这一次，他想救她。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夜枭在心中默念，“小文，对不起，哥哥这次太冲动了...”

“以后，恐怕没法看着你长大了。不过，贞嗣他们应该会替我照顾好你的。”

他艰难地将目光移向安娜，“安娜，我真的用性命保护了你...无论你是否能听见。”

“安娜，我...”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坠入永恒的黑暗时，一只手按在了他的头顶。

贞嗣蹲下身，手掌贴上夜枭的头颅。

物质重组。

只要通过接触了解物体的结构，他就能利用自身的力量修复对方的躯体，这个能力在瓦尔特的指导下已经愈发精进。

他曾数次使用它，而这一次也不例外。

短短几秒钟，在生命的最后一线边缘，贞嗣以近乎复活的神迹将夜枭受损的躯体完全恢复。

然而，治疗完成后，夜枭依然紧闭双眼，没有醒来。

贞嗣心中一紧，下意识以为他的脑部可能出了问题。

夜枭的身体虽然复原了，但他的精神在濒死之际已然触及死亡的边界，意识仍徘徊在混沌之中。

“那么，”贞嗣缓缓站起身，语气冰冷如铁，“...是谁干的？”

此刻，眼见朋友险些丧命，贞嗣不再压制身上的气势。

他朝攻击袭来的方向望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身上恐怖的怒气喷涌而出，杀意几乎化为实质。

不灭之刃的几名成员承受不住这股压迫感，纷纷倒地，连丽塔也只能勉强支撑着站直身体。

远在五公里外的渡鸦透过观测镜看到这一幕，心中警铃大作。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尽管隔着五公里的距离，贞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镜片，与她直接对视。

芽衣和幽兰戴尔此时也降落在地面，拦在贞嗣面前。

一瞬间，立场彻底反转。

此刻，芽衣心中焦急万分。

通过刚才的战斗，她很清楚渡鸦绝不可能从盛怒的贞嗣手下逃脱。

尽管在她的印象中，贞嗣从不折磨敌人，但她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渡鸦被残害。

可就在不久之前，她面对胡狼时也险些失控——如今却要来劝说别人冷静。

“贞嗣，冷静一点！”芽衣急切地说道，“夜枭他...”

“天武已经没事了，”贞嗣打断了她，“我治好了他。”

幽兰戴尔和芽衣朝那边看去，果然看见夜枭躺在地上，受伤的部位已经恢复如初，只是仍未睁眼。

两人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也对贞嗣这一治疗能力感到深深的惊讶。

“芽衣，”贞嗣目光锐利，“发动攻击的人你认识，对吧？是世界蛇的人。”

幽兰戴尔连忙插话：“贞嗣，现在最重要的是第五律者！”

“我们不想杀死安娜，而且芽衣已经有办法让她恢复正常了！”

“嗯？”贞嗣微微一怔。

芽衣惊讶地看向幽兰戴尔，后者却用眼神示意她配合。

虽然这只是情急之下的托词，却意外地切中了要害。

芽衣心领神会，点头说道：“是的，我确实想到了一个办法，可以剥离安娜体内的律者核心。”

“贞嗣，天武醒来后一定希望安娜恢复正常。先让我试试，好吗？”

贞嗣沉默了。

片刻之后，他身上那股骇人的气势骤然收敛。

他做了几个深呼吸，努力让自己恢复往日的冷静：“好吧，我相信芽衣。”

“对不起，我刚才失控了...不过说到办法，我倒是也有些思路，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实现。”

“那就先让我来吧。”芽衣立刻说道。

三人一同转身朝后方看去，却看到了令他们惊讶的一幕——

冰之律者不知何时跪倒在地，小心翼翼地将夜枭抱在怀中。

覆盖在她脸上的暗色面罩不断碎裂，伴随着面具掉落的，还有冻结成冰晶的泪珠。

“天武...天武...”她轻声呢喃着，声音中带着前所未有的颤抖与哀伤。

安娜的冰泪滴落在夜枭脸上，体内的律者核心仿佛也感受到了她的痛苦。

而伴随痛苦情绪蔓延开来的，是那诡异却又危险的征兆。

芽衣神色骤变：“不对劲！崩坏能反应越来越强烈了！”

幽兰戴尔立刻下令：“丽塔，快点让其他人撤离！”

“天武——！！！”

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近乎绝对零度的寒气猛然爆发。

幽兰戴尔和芽衣及时移动到在场其他女武神前方，用身体抵挡住这股冲击。

而贞嗣则在第一时间冲向正在发生异变的安娜和夜枭，确保他们不会再次被攻击。

如同冰河世纪降临般的气息席卷而过，方圆数公里内，厚达近十米的冰层瞬间凝结。

幸好有芽衣和幽兰戴尔的保护，其余人员没有受到直接伤害。

下一刻，两人破开冰层跃出，发现在场大部分女武神的装甲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碎裂。

芽衣急忙通过通讯器联系远处的渡鸦，刚才冰冻的范围已经波及到了她那边。

“渡鸦！渡鸦！听到请回答——”

通讯器中传来渡鸦断断续续的声音：“咳咳...我在。”

“抱歉，我好像做了一件错事...”

她从未想过，自己引以为傲的枪法，竟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偏向了最不该击中的人。

那一瞬间的失误，或许已经彻底改变了这场战斗的走向。

“先别说这些，你在哪里？”

“我被困在冰层下面了，”渡鸦的声音有些虚弱，“还好我所在的位置有一个地下空间，但上方已经完全被封死了。”

“我马上来救你。”

“我还撑得住...”渡鸦顿了顿，“律者呢？”

幽兰戴尔转向亚尔薇特，询问岛上的崩坏能反应。

亚尔薇特低头查看仪器，声音却变得结结巴巴：“队、队长...那个律者的崩坏能反应...增强了。”

“她现在还在原地吗？”

“律者已经回到了中心区域...还有一件事，”亚尔薇特抬起头，脸色苍白，“律者级别的崩坏能反应...变成了两个！”

话音刚落，地面传来强烈的震动。

有人瞥见海面，惊恐地发现海水正在变浅...

不，是他们在升高！

整座珊瑚岛，包括主岛和三座分岛，竟然违背引力地开始浮空！

所有人都明白发生了什么——在极短的时间内，珊瑚岛上诞生了第二位律者。

而那股新出现的崩坏能，正是引发岛屿浮空的源头。

......

......

贞嗣刚伸出手想要触碰安娜和夜枭，便感觉到周身压力骤增。

这股压力扭曲了空间结构，几乎将他压成二维平面。空间在他眼前扭曲折叠，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但贞嗣依然保持着冷静，当眼前的景象恢复正常时，他却发现自己重新回到了花园区域。

“不对劲...为什么我突然...”

贞嗣脑海中，忽然闪过之前在泰拉与海因茨战斗的情景——

海因茨依靠暗属性的重力魔法，扭曲了空间结构，将他们传送到了一百万公里外的太空。

近代物理学指出，万有引力源于时空的弯曲。

在平面几何中，两点之间线段最短，这条线段被称为短程线。

然而在弯曲的四维时空中，短程线本身也会被弯曲。

“这个能力明显是引力，”贞嗣喃喃道，“可引力不应该是岩之律者的能力吗？”

他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夜枭和安娜的身影。

在花园深处，他看见了安娜，以及——站起来的夜枭。

此刻，夜枭双目无神，呆愣愣地注视着安娜。

下一刻，从他的心脏处涌出黑色的光芒，迅速覆盖全身。

当黑光消退时，夜枭身上的衣物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套黑赤色的装甲。

他的面部如同先前的冰之律者一样，被面罩完全覆盖。

冰之律者体内那颗被痛苦与绝望浸透的律者核心，在刚才的那一刻产生了剧烈的共鸣。

那份属于律者的崩坏能，顺着她与夜枭接触的双手，渗入了夜枭体内。

而夜枭刚刚被修复的躯体，就像一张空白的画布，毫无防备地接纳了这股力量。

2017年5月日，16时37分。

珊瑚岛中央，第二名律者诞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