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白龙堆

“地图上标注，这里应该是‘居卢訾’的旧址。”安卿鱼对照着羊皮地图，

“这是一座汉代的屯垦城，大约在百余年前废弃。”

“今晚就在这里扎营吧。”林七夜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

“这座古城虽然废弃了，但好歹还有些残墙可以遮挡风沙。比在露天过夜要安全一些。”

众人驱马进入古城废墟，选了一处相对完整的院落，清理出一片空地，准备扎营。

曹渊负责生火，张云负责喂马，安卿鱼则四处查看，确认是否有水源或潜在的危险。

林七夜独自一人，走到一处较高的残墙上，眺望着远方。夕阳将整片戈壁染成了一片壮丽的金红色，

天地之间，仿佛燃烧起来了一般。

他看着这片壮阔而苍凉的景象，心中却想着沈青竹。

青竹，你到底在哪里？

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他闭上眼，尝试着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去感知那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

但那股气息太过微弱，仿佛融入了风沙之中，难以捕捉。

就在这时，安卿鱼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林七夜，你过来看看。”

林七夜睁开眼，跳下残墙，走到安卿鱼身边。

只见安卿鱼蹲在一处倒塌的石墙旁，手中拿着一块残破的陶片，正在仔细观察。

“怎么了？”

“你看这个。”安卿鱼将陶片递给林七夜。

林七夜接过陶片，仔细端详。

那陶片看起来与普通的陶器碎片无异，但细看之下，却能发现上面刻画着一些极其模糊的，

仿佛用指甲或利器划出的线条。

那些线条凌乱而扭曲，隐隐构成一个奇异的图案——那图案，竟与陈澄当初用来召唤黑渊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林七夜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是……”

“与黑渊的符文有关。”安卿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处古城废墟，恐怕不简单。

陈澄的黑渊祭坛，所用的符文体系，与西域某些古老文明的神秘符号，似乎有着某种渊源。”

“你是说，陈澄的邪术，可能源自西域？”曹渊也走了过来，听到这话，不由插嘴问道。

“只是一种猜测。”安卿鱼道，

“但黑渊的力量，确实带有一种非常古老的，不属于中原的气息。

如果它的源头真的在西域，那么沈青竹出现在这里，或许就不是巧合。”

林七夜沉默了片刻，缓缓道：

“不管黑渊的源头在哪里，我们的首要任务，是找到沈青竹。其他的，等找到他再说。”

是夜，众人在古城废墟中过夜。

夜风呼啸，吹过残破的城墙，发出呜呜的声响，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

篝火在风中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断壁上，拉得很长，扭曲不定。

曹渊靠在墙边，抱着刀，很快就发出了鼾声。

安卿鱼则靠着另一侧的墙壁，闭目假寐，

但手中始终握着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铛——那是他特制的警报法器，一旦有异常的能量波动靠近，便会发出警示。

林七夜坐在篝火旁，没有睡意。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脑海中不断浮现出沈青竹的身影——那个在训练营中总是跟他抬杠的少年，

那个在战场上永远冲在最前面的战士，那个为了守护同伴不惜化身地狱使者的疯子……

“在想什么？”张云的声音忽然在他身边响起。

林七夜转过头，看到张云走到他身边，在篝火旁坐下。

“在想青竹。”林七夜没有隐瞒，“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会没事的。”张云淡淡道，“那家伙，命硬得很。”

“我知道。”林七夜苦笑了一下，“但有时候，命硬不代表不会受伤。他一个人承受了太多，我担心……”

“担心也没用。”张云打断了他，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养足精神，明天早点出发。

早一天找到他，就能早一天把他带回去。”

林七夜看着张云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平静的脸，忽然觉得心中安定了一些。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四人便收拾好行装，继续上路。

出了古城废墟，前方的地貌再次发生变化。

戈壁滩逐渐被连绵起伏的沙丘所取代。

沙丘高矮不一，最高的可达数十丈，如同黄色的波浪，一直延伸到天际线。

风吹过沙丘，扬起细密的沙尘，在阳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

这景色壮丽而苍凉，却也隐藏着致命的危险——流沙，沙暴，缺水……任何一个疏忽，都可能导致葬身沙海。

“从现在开始，大家要更加小心。”林七夜叮嘱道，“跟紧我，不要掉队。如果遇到沙暴，立刻寻找避风处，保护好口鼻。”

众人应诺，策马踏入了那片无垠的沙海。

烈日当空，沙丘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白光。

热浪滚滚，仿佛要将人烤干。

马匹在松软的沙地上行走，极为吃力，速度比在戈壁滩上慢了许多。

每走一段路，众人便要停下来，让马匹喘口气，自己也补充一些水分。

如此艰难地行进了大半日，翻过一座高大的沙丘后，眼前的景象忽然豁然开朗。

前方，出现了一片广阔的绿洲！

绿洲中央，是一湾碧蓝色的湖泊，如同一颗镶嵌在黄沙中的宝石，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湖泊周围，生长着茂密的胡杨林和芦苇丛，郁郁葱葱，与周围的黄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绿洲边缘，隐约可以看到一些低矮的土坯房屋，以及袅袅升起的炊烟。

“是月照！”曹渊兴奋地喊道，“终于到了！”

众人精神一振，策马向绿洲冲去。

马蹄踏过沙地，扬起一串烟尘。

随着距离的拉近，绿洲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风吹过胡杨林的沙沙声，以及鸟儿清脆的鸣叫。

进入绿洲，一股湿润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与外面的酷热干燥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曹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舒畅，仿佛每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妈的，终于活过来了！”他忍不住感叹道。

月照城并不大，城中的居民主要以捕鱼，放牧和从事过境贸易为生。城中建筑多为土坯或木材搭建，风格粗犷而实用。

街道上，可以看到穿着各种服饰的行人——有穿着汉服的汉人商贾，有穿着羊皮袄的羌人牧民，有缠着头巾的波斯商人，还有深目高鼻，肤色白皙的西域胡姬。

各种语言，各种文化在这里交汇融合，形成了一种独特而鲜活的城市风貌。

林七夜四人牵着马，走在月照城的街道上，引来不少好奇的目光。

毕竟，像他们这样四人四骑，佩刀带剑，风尘仆仆却气势不凡的组合，在月照这小地方，并不多见。

他们找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住下。

客栈老板是个热情的胡人老头，会说一口流利的汉话。

林七夜向他打听最近是否见过什么异常的天象或人物，特别是关于灰色羽翼的传闻。

老头闻言，脸色微微一变，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道：“几位郎君，你们也是为了那‘灰翼天使’的传闻来的？”

林七夜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老人家，你也知道这事？”

“嗨，这一个月来，月照城里都传遍了！”老头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半个月前，有几个在沙漠中迷失方向的牧民，说是亲眼看到了一道灰色的影子从天而降，落在了西边的白龙堆方向。

那影子背后，有六只巨大的灰色翅膀，遮天蔽日，翅膀张开时，方圆数里的草木都瞬间枯萎了！

那几个牧民吓得魂飞魄散，连夜逃了回来，逢人便说遇到了‘魔鬼’或‘死神’。”

“后来呢？”曹渊急切地问道。

“后来，也有一些胆大的猎人想去白龙堆那边探个究竟，但都没敢走太深。

有人说，在白龙堆深处，偶尔会看到灰色的光芒闪烁，还听到一种非常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呜咽声。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他们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沙丘上，背后六翼张开，如同天神一般……但谁也不敢靠近。”

老头说着，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之色，

“几位郎君，那白龙堆可不是什么善地。

那里是传说中的‘死亡之海’，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出不来。你们可千万别去冒险啊！”

林七夜与张云，安卿鱼交换了一个眼神。

白龙堆……沈青竹果然在那里！

“多谢老人家告知。”林七夜取出一块碎银子，递给老头，“我们只是路过，随便问问。

劳烦您给我们准备一些干粮和饮水，我们休整一日，明日便继续赶路。”

老头收了银子，喜笑颜开，连连点头：“好嘞好嘞！几位郎君放心，老汉一定给你们准备最好的干粮和最新的水！”

安排好住宿，四人聚在林七夜的房间里。

“白龙堆。”安卿鱼摊开羊皮地图，指着月照西面一片标注着“流沙地”的空白区域，

“根据《汉书·西域传》记载，白龙堆是一片雅丹地貌，由长期的风蚀作用形成，地形极其复杂，如同迷宫一般。

而且那里磁场异常，指南针常常失灵，极易迷失方向。

更危险的是，那里遍布流沙，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其中，尸骨无存。”

“再危险也得去。”曹渊毫不犹豫地说道，“青竹就在那里，我们不能丢下他不管。”

“曹渊说得对。”林七夜点头，“明天一早，我们出发前往白龙堆。

安卿鱼，你负责准备导航的工具和应对流沙的药物。

张云，你负责警戒和感知那股寂灭气息的方位。

曹渊，你负责保护物资和马匹。我负责统筹全局和应对突发情况。”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

次日清晨，天刚亮，四人便离开了月照城，向着西方那片神秘而危险的白龙堆，策马而去。

离开月照绿洲，向西不过十余里，天地间的颜色便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脚下的沙地逐渐褪去金黄的色泽，变成一种灰白的，仿佛被烈火焚烧过的粉末状土壤。

地表龟裂，裂痕纵横交错，如同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咸腥味，混合着某种难以形容的，仿佛金属锈蚀般的怪异气息，吸入肺中，带着微微的灼烧感。

“这地方……怎么感觉这么邪门？”

曹渊皱着眉头，用袖子掩住口鼻，瓮声瓮气地说道。

他胯下的战马也不安地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刨了刨，似乎对这陌生的环境充满了警惕。

“白龙堆在匈奴语中被称为‘死亡之喉’。”

安卿鱼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他手中托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罗盘，

罗盘中央的磁针正在疯狂地旋转着，完全失去了指向功能，

“这里的地磁场极度紊乱，而且土壤中含有大量的碱性矿物质，长期暴露会对皮肤和呼吸道造成损伤。

大家尽量用布巾蒙住口鼻，不要让皮肤直接接触这些粉尘。”

众人依言取出布巾，沾湿了水，蒙在脸上，只露出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张云则微微眯起眼，目光扫过周围那些奇形怪状的雅丹土丘，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那股气息……越来越清晰了。”他缓缓开口，声音透过布巾显得有些沉闷，

“寂灭的气息。虽然依旧飘忽不定，但比在戈壁滩上时，要强烈得多。方向……应该是西北。”

“西北？”林七夜顺着张云的目光望去，只见西北方向，一片巨大的雅丹地貌如同沉默的巨兽群，

匍匐在灰白色的天地之间。

那些土丘高矮不一，高的可达数十丈，矮的也有两三丈，形态各异，

有的像骆驼，有的像城堡，有的像巨兽，有的像面目狰狞的鬼怪，在风沙的侵蚀下，呈现出一种诡异而苍凉的姿态。

风穿过这些土丘之间的缝隙，

发出呜呜的声响，时而高亢，时而低沉，如同无数冤魂在哭泣，在低语。

“走吧。”林七夜收回目光，轻轻一抖缰绳，策马向着那片雅丹地貌的深处行去。

进入雅丹地貌之后，

周围的光线仿佛瞬间暗淡了几分。

并非天色变暗，而是那些高耸的土丘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投下大片大片的阴影，

使得这片区域的光影变得极其复杂而斑驳。

脚下的灰白色粉末越来越厚，马蹄踩上去，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扬起一阵阵呛人的烟尘。

四周静得出奇。

风声在土丘之间穿梭，发出各种奇怪的声响，却反而衬托出一种更深沉的寂静。

连虫鸣鸟叫都没有，仿佛这片土地上，没有任何生灵敢于踏足。

只有他们四人四骑的脚步声，呼吸声，以及偶尔马匹打个响鼻的声音，在这片死寂的天地间回荡。

曹渊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心中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并不是一个胆小的人，经历过无数生死搏杀，面对过比这更加凶险的场面。

但在这片诡异的雅丹地貌中，

他却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他们，让他背脊发凉，汗毛倒竖。

“大家小心。”林七夜的声音在前面响起，低沉而清晰，

“这里的地形很容易迷路，而且可能隐藏着未知的危险。保持队形，不要走散。”

众人应诺，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些。

行进了大约一个时辰，周围的雅丹土丘变得越来越高大，也越来越密集。

道路变得狭窄而曲折，有时甚至需要穿过仅容一马通过的裂缝。

两侧的土壁高耸陡峭，

表面布满了风蚀形成的孔洞和沟槽，如同无数张扭曲的面孔，在昏暗中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忽然，张云勒住了马，举起了右手，示意停止前进。

“怎么了？”林七夜低声问道。

张云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着头，似乎在倾听什么。片刻后，他缓缓开口：“有声音。”

“声音？”曹渊竖起耳朵听了听，除了风声，什么也没听到，“什么声音？”

“很微弱……像是……呼吸声。”张云的眼中闪过一丝银芒，

“非常低沉的呼吸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在沉睡。就在我们脚下。”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曹渊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灰白色的粉末依旧，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那股压抑感，却仿佛变得更加沉重了。

安卿鱼翻身下马，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放在鼻端嗅了嗅，又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眉头微皱：

“这些粉末……不是普通的盐碱土。

里面含有一种非常微量的，我从未见过的矿物成分，带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能量残留。”

“能量残留？”林七夜也翻身下马，走到安卿鱼身边，“什么样的能量？”

“很像是……寂灭之力。”安卿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粉尘，目光望向这片雅丹地貌的更深处，

“虽然极其微弱，几乎要消散殆尽，但确实是同源的气息。

沈青竹……应该在这片区域的某个地方，待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这些粉尘中的能量残留，可能是他释放力量时，逸散出来的气息，被这些土壤吸附后留下的。”

“也就是说，我们找对方向了！”曹渊精神一振。

“方向是对的，但也要更加小心。”安卿鱼道，

“他能在这里留下如此明显的能量残留，说明他可能在这里动用过相当强大的力量。

是什么原因，促使他在这片荒无人烟的雅丹地貌中，动用如此强大的力量？”

这个问题，让众人心中都微微一沉。

是啊，沈青竹为什么要在这片荒凉之地动用力量？

是遇到了什么强大的敌人？

还是……他自身的力量再次失控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我们都要找到他。”林七夜的声音坚定而沉稳，“继续前进。保持警惕。”

众人再次上马，沿着那条曲折的通道，继续向雅丹地貌的深处行去。

越往深处走，那股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便越来越浓郁。

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极其淡薄的，灰黑色的雾气，如同轻纱般缭绕在土丘之间。

这些雾气虽然稀薄，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寒意，吸入肺中，仿佛连血液都要被冻结。

周围的温度，似乎也下降了好几度，与外面戈壁滩上的酷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雾气……有毒。”安卿鱼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的药丸，含在口中，又将几枚分给众人，

“含在舌下，可以抵御寒气和毒素的侵蚀。尽量不要让皮肤长时间暴露在这种雾气中。”

众人依言含了药丸，一股清凉的气息从舌尖蔓延开来，驱散了部分寒意。

但那股来自灵魂深处的压抑感，却并未减轻多少。

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忽然变得开阔起来。

两侧的雅丹土丘向后退去，露出一片方圆数百丈的开阔地。

开阔地的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巨大的，仿佛天然形成的石台！

那石台呈圆形，直径约有数十丈，高出地面约一丈有余。

石台的表面并非平坦，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浅不一的刻痕。

那些刻痕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幅极其复杂而诡异的图案——那图案，

与陈澄当初在黑渊祭坛上绘制的符文，

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但更加古老，更加完整，也更加……令人不安。

石台的边缘，矗立着七根粗大的石柱，石柱上同样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和图腾。

七根石柱的高度并不一致，最高的约有四五丈，最矮的也有两丈有余，

它们按照某种奇异的方位排列，隐隐形成一个闭环。

石柱的顶端，

都镶嵌着一枚拳头大小，

颜色暗沉的晶石，晶石内部，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仿佛沉睡的心脏在缓缓跳动。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台的正中央。

那里，

有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