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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铁血山河》

第317章 缅甸诏书

自律的孤猫 · 4272 字 · 约 10 分钟

正文

通译官的声音落下最后一个缅语音节,也没有人说话。

朱由榔坐在上首,面色平静。

彬尼德拉从女儿手中接过诏书,双手捧着,高高举起,朝朱由榔深深躬身。

缅甸礼节中,躬身到额头触及指尖,这是臣属对君主的最高礼敬。

“外臣彬尼德拉,叩谢大明皇帝天恩!”

王座下,孟族将领们齐刷刷躬身行礼。

巴刚弯下腰背,甲叶哗啦作响,坤沙低头,盔缨垂到地面。

那几个掸邦土司代表慢了半拍,也慌忙合十躬身。

缅族大臣们面面相觑,终于也伏下身去——他们仍用旧朝的跪拜之礼。

朱由榔坐在高处,看着阶下姿态各异的人群。

有躬身的、有合十的、有跪伏的。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低垂的头颅、弯折的脊背、贴在地面的额头。

彬尼德拉站起身,转身面对殿内众人,将诏书高高举起。

他没有喊什么口号,但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从今天起,孟族不再是缅甸的边陲部族,他们正式是缅甸的主人了。

朱由榔目光平静如水。

他知道自己还只是棋子,依然是孟族手里的一张最重要的牌。

他也心中清楚,眼下孟族与大明有着共同的敌人——吴三桂和莽白。

孟族需要大明的册封来正其名位,他也确实需要孟族的庇护来保其君臣。

这份盟约虽出于各自利益,但并不有损国格。

大明依然是上邦,天子依然是天子。

诏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自己仔细思考后来写下的。

比起被莽白囚禁在荒岛上的日子,如今至少可以堂堂正正地坐在殿中,以天子的身份说话。

孟族以礼相待,他也以礼回应。

他们只是结盟的关系。

只要永历帝他还活着,大明的名分就在,人心就不会散。

他看了一眼阶下的彬尼德拉,又看了一眼侍立在侧的彬卡娅。

这对父女精明强干,但至少眼下,他们是诚心合作的。

...

彬尼德拉接过诏书躬身在那里,胸口剧烈起伏着。

他太激动了!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睁开。

多少年了。

如今,他不只拿下了阿瓦城,还得到了大明皇帝的册封诏书。

孟族百年来求而不得的东西,就要实实在在捧在手心了。

...

彬卡娅念完诏书后。

再看着父亲接过诏书后,微微发颤的双手,她心中同样翻涌。

从踏上阿瓦城的第一天起,每一步都在为这一刻铺路。

她和父亲,本以和亲为饵,本打算软硬兼施逼莽白就范,逼他交出永历帝。

不料阴差阳错,她手下人在野外无意间救了一名身负重伤的明军探子。

后来才知道,那是准备营救永历帝的大明豹枭营队员济雷。

正是这个机缘,她结识了陈云默。

随后她测试陈云默,收他为护卫。

本是想借他的能力一边查找永历帝的下落,一边追查杀害她师的仇人。

没想到这个人给她带来了更大的惊喜。

陈云默不仅帮她寻到了师父仇人的线索。

还献上了一条潜入阿瓦城的隐秘水道,更关键的是,陈云默还真的找到了永历帝的下落。

后来,父王亲率城外大军正面猛攻,配合早已经摸进城内的巴刚和他率领的精兵。

里应外合,阿瓦城最终一日就易主。

莽白仓皇出逃,永历帝则从缅人的囚笼,终于到了孟族人的手中。

如今,大明皇帝的册封诏书就在眼前。

这份诏书一旦颁下,孟族就不再是别人眼中的蛮夷,而是名正言顺的缅甸之主。

终于如愿以偿了。

彬卡娅看着父亲,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笑意里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旁人读不懂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更远的地方。

而后来,她的思绪被短暂的跑偏了一下。

她又想起陈云默。

她对这个汉人将军其实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是欣赏?

是利用?

还是别的什么?

她其实也不愿深想。

但那天凌晨里,一接到他和永历帝在江心岛被困的消息。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亲自率船队去救人。

幸好,她出现的还算及时,永历帝和那个陈云默她同时救下了。

...

彬赛亚坐在一旁,面色虽努力维持镇定,眼底却藏不住兴奋。

他原本对妹妹大费周章去哄那个落难皇帝颇为不屑。

他觉得打仗靠的是刀枪,玩这些文绉绉的把戏有什么用?

而且之前他对他妹妹天天穿汉字写汉服本有些不屑。

但此刻看看殿内那些缅族大臣惊疑不定的眼神,他忽然明白了这一纸诏书的分量。

不需要一刀一枪,就能让这些投降的旧臣彻底闭嘴,让观望的土司靠拢过来。

他心里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滋味。

密道是妹妹从那个汉人将军手里弄来的。

永历帝是妹妹从江心岛救回来的,这份诏书也是妹妹一手促成的。

他这个大哥站在旁边,功劳簿上倒像是只带了援军在城内外走了一圈。

他端起酒杯饮了一口,把那股淡淡的酸涩咽了下去。

总归是孟族得了好处,未来父王迟早会把王位传给他。

他日后就是缅王,他犯不着跟自己妹妹计较。

殿外,号角声再次响起。

酒宴重开,觥筹交错。

孟族将领们高声谈笑,缅族大臣们小心奉承。

掸邦土司代表们开始盘算如何与新国王结交。

...

诏书颁下的消息很快传遍了阿瓦城。

街巷里议论纷纷。

缅人百姓关起门来低声交谈,脸上带着说不清的表情。

有愤懑,有无奈,也有茫然的。

莽白在位的日子并不好过,苛捐杂税,劳役繁重,不少人家被折腾得家徒四壁。

可要说让孟人来当他们的王,心里那道坎还是过不去。

孟人算什么?

山里头的蛮子,祖辈上给他们当奴仆都不配,如今倒骑到头上来了。

“大明皇帝金口玉言,承认了孟王,那孟王便是名正言顺的缅甸之主了。”

一个老缅医坐在自家药铺门槛上,跟隔壁的银匠低声议论,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银匠手里捏着锤子,半天没敲下去,闷声道:

“大明皇帝?他自己都被咱们缅人关在笼子里好久了,不过是一个别国的落难天子!”

“他有什么资格册封咱们缅甸的王?”

老缅医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想起十几年前,大明使臣来阿瓦的时候,那是何等威风。

如今……他叹了口气,起身回了屋。

也有缅人暗地里觉得解气。

莽白残暴,不少人恨他入骨。

孟人替他报了仇,占了阿瓦城,虽然心里不舒服,但总比继续受莽白欺压强。

只是这话没法说出口,说了,便是背弃缅族。

于是很多人选择了沉默。

铁匠巴通是个直性子。

他白天在铺子里打了三把刀,晚上喝了半碗酒,借着酒劲跟婆娘嚷嚷:

“孟人也好,缅人也罢,谁让老子安稳过日子,谁就是好王!”

“莽白那狗贼,只会抢粮抓夫,我恨不得亲手剁了他!”

“孟人如今来了,粮价倒是稳了,也没人上门强拉民夫了。依我看,不比从前差!”

婆娘吓得脸色发白,一把捂住他的嘴:

“你不要命了?这话传出去,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巴通挣开她的手,嗓门却低了下来:

“我说的是实情。孟人怎么了?孟人也是人。大明皇帝金口玉言,那是天意。”

说完,他又灌了一口酒,不再吭声。

掸邦的几个头人在驿站里闷坐了一夜。

孟人得了册封,日后便是名正言顺的缅甸之主。

他们这些土司,日后是要向孟人进贡,还是与孟人平起平坐?

谁也拿不定主意。有人羡慕:

“孟人好运气,攀上了大明这根高枝。”

有人不屑:

“大明自身难保,连皇帝都被人撵得到处跑,册封顶什么用?”

争论了大半夜,也没争出个结果,各自回房睡去。

...

倒是城里的汉人,像过年一般眉开眼笑。

大明皇帝在阿瓦城,还册封了缅甸的王——这说明什么?

说明大明依然是上邦,天威仍在。

茶馆里,几个汉人商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说话,语气里掩不住得意。

“听见没有?咱们大明皇帝陛下的诏书,颁给孟王的。”

“孟王都要向咱们皇帝行礼,这缅甸,说到底还是大明的藩属!”

说话的是个茶叶商人,从腾越过来,在阿瓦做了七八年生意。

他摸着新换的汉服衣领,嘴角翘得老高。

旁边一个卖绸缎的汉人掌柜接口道:

“可不是。前几天我还担心孟人会不会像莽白那样欺负汉人。”

“如今看,皇帝在城里,孟人待咱们至少不会差。”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眉飞色舞。

一个年轻的书生忽然插嘴:

“可咱们皇帝自己都被困在这里,这册封……”

话没说完便被旁边的老者瞪了回去:

“闭嘴!咱们汉人的皇帝即便在此,也是天子!”

年轻书生涨红了脸,不敢再言。

...

陈云默靠在床头,右腿伸得笔直,裤腿卷到膝弯,露出一层层缠紧的布条。

周大夫把药箱搁在桌上,搬了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弯腰解开布条,一层一层揭开,露出底下青紫交加、还未完全消肿的皮肉。

他用指腹轻轻按了按伤处周围的骨头,陈云默眉头微皱,没出声。

这周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人,祖上从江西迁到缅甸,三代行医。

他医术不差,人也和善,这些天一直主动上门来换药、针灸、熬汤药,从不嫌麻烦。

“周大夫,您实话跟我说,”

陈云默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裹成粽子的右腿。

“我这腿……以后会不会变成瘸子?”

周大夫抬起头,神色认真,摇头道:

“将军放心,当然不会!您的伤,大部分都是皮外伤。”

“腿上的骨头确实伤到了,但不算太重。”

“估摸着再过十来天,您就不用拄拐了。再养些时日,走路、骑马都不碍事。”

他顿了顿,又道。

“但这半个月,将军切忌剧烈运动。该歇的时候要歇,不然骨头长歪了,麻烦就大了。”

陈云默点了点头,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些天拄着拐杖,做什么都不方便。

他最担心的不是疼,而是怕以后真成了瘸子。

如今听到大夫说不会,他像卸下了一块压在胸口好几天的石头。

“多谢周大夫。”

他从枕边摸出一小块碎银,递过去。

周大夫推辞了两下,见陈云默执意要给,便收了,提起药箱,拱了拱手,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廊外的石子路上。

陈云默靠回床头,把裹着布条的右腿慢慢伸直。

他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

...

没过多久,门口传来叩门声。

“头儿?”

是林小蛋的声音。

“进来。”

门被推开,林小蛋先进来,侧身让到一边。

何三刀、济雷、赵铁柱三人鱼贯而入。

陈云默撑着床沿坐直了些,把拐杖靠到椅边,抬下巴示意他们坐。

“都到了?坐下说。”

几个人在屋里散开,自己找地方或坐或靠。

“吴三桂迟早要兵围阿瓦。”

陈云默开口道。

“但是孟人手里兵力不太够,城防有不少窟窿。”

“咱们汉人虽然人少,好歹是老兵,不能光看着。”

“头儿的意思是?”

赵铁柱转过头。

陈云默把声音压低了些:

“我估算过,阿瓦城里的汉人少说也有万把人,不少是从云南逃过来的,见过刀兵。”

“若能组织起来,训练一支汉人卫队,团结一心,帮忙守城,哪怕吴三桂来了,咱们也不至于干瞪眼。”

林小蛋皱了皱眉:

“头儿,这儿毕竟是缅甸阿瓦城,孟人能答应?”

陈云默没犹豫: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我会跟公主说这事。现在大敌当前,她应该不会拒绝。”

他顿了顿。

“不过,咱们得先摸清底细。”

“你们分头去联络城里的汉人商贾、匠户、苦力,摸清有多少人能上阵,底子怎么样。”

“咱们有了数,我再正式找她谈。”

几人交换了一下眼色,都点了点头。

这办法可行。

汉人在城里没有根基,手里若有了刀枪,至少不会任人宰割。

陈云默把事情细掰开,一人交代一块,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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