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四章 我竟然也会害怕

阿福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整理自己的衣衫，然后接着说道：“宣。”

虽然他知道纪金玉这次来很有可能是为林擎苍求情。

但是相比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阿福更希望能亲眼看到纪金玉现在对自己的态度。

纪金玉是拎着饭盒进来的。

刚进来，她便看到阿福坐在书桌前，手里还拿着毛笔，像是还没有批完奏折。

“还没有忙完吗？”

“差不多了。”阿福放下自己手中墨汁早已经干涸的毛笔。

下意识伪装，是因为阿福不想让纪金玉看到自己六神无主的模样。

纪金玉笑着说道：“那等你忙完了来吃面，我特意炸了鸡蛋酱擀了面条。”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的时候，阿福不自觉地便想到之前曹正说的话，林擎苍进了大理寺的监狱后，对纪金玉说想要吃鸡蛋面。

以前他们还在新安村的时候，纪金玉为了方便经常做这个。

不知道为什么，阿福看着纪金玉摆出来的鸡蛋酱，突然想到了自己之前在新安村养的小鸡仔。

那时候的他还小，虽然他是太孙，可是他父王死了，他这个太孙名存实亡。

与其回到京城跟自己那群凶神恶煞的叔伯们抢夺皇位，还不如留在纪金玉的身边做她的幼子，要不然当时的他也不会对着纪金玉说出他将来养鸡下蛋来养她的话。

阿福放下手里的毛笔，来到正在摆放碗筷的纪金玉身边，问道：“娘，你还记得我之前养的鸡吗？”

“记得。”纪金玉笑着说道：“当时说好养鸡给小黑和小白加餐，最后却成了你的心头宝。”

她感叹道：“我还记得当初你说要卖鸡蛋养我的话，明明你那么小，却那么早知道养家。”

这么多年过去，阿福之前养的鸡早就已经没了，但是它的后代还在纪家的鸡舍里。

阿福坐在纪金玉的对面笑着说道：“小鸡仔越来越多，鸡蛋越来越多，后来祖母还特意给我做了一罐腌鸡蛋。”

“你如果想吃的话，我让你祖母再给你做。”

阿福缓缓摇头，看着桌子上摆出来的鸡蛋酱说道：“鸡蛋面也好吃。”

纪金玉给阿福盛了一碗，又给自己盛了一碗。

“娘，你是来给林大人求情的吗？”阿福还是率先问出了这句话。

他觉得如果自己在纪金玉面前也要走一步想三步的话，那他真的无处可以简单地做自己了。

纪金玉摇头，轻叹口气说道：“我真的看不太懂事情为什么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但是我知道，你和他之间一定有自己的安排。”

要不然林擎苍不会到最后都在给阿福扫清真正掌权的障碍。

可是当林擎苍被抓走的那一刻，纪金玉的心还是不可抑制地慌乱了起来，万一林擎苍真的死了呢？

“他说过，愿意成为你手里的一把刀。如果这把刀断了……”纪金玉攥着手里的筷子，轻叹一口气说道：“那我就把他捡起来带回家。”

殿内在纪金玉进来的时候，便只剩下他们两人。

纪金玉说完这句话后，殿内安静了下来。

阿福看着面前已经坨掉的面条，问道：“娘，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好累，你们都累，如果我是你们的话，我的脑子早就已经不转了。”纪金玉忍住了自己想要再次叹气的欲望。

从纪英明在宫里当着阿福的面弹劾林擎苍开始，纪金玉便忍不住想要叹气。

她感觉最近这段时间叹的气比这几十年叹的气都要多。

“阿福，我没想到，我竟然也会害怕。”

阿福看着面前纪金玉脸上的苦笑，眼眶瞬间红了。

哪怕纪金玉没有说她在害怕什么，但是阿福清楚，她怕自己会将计就计把手中的屠刀落在林擎苍的脖子上；她怕物是人非，人心易变；她怕此时的自己不再是阿福，只是陛下。

“您回去吧。”

这是阿福第一次对纪金玉下逐客令。

纪金玉放下手里的筷子，起身的时候说道：“阿福，对不起。”

阿福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看向面前的鸡蛋面，直到纪金玉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他眼眶中的泪水才砸到了坨掉的面条上面。

他不想听到纪金玉对自己说对不起，因为这句“对不起”代表着两人的生疏，代表纪金玉也怀疑他了。

她确实没有开口求情，可是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在问：你真的要对林擎苍下手吗？

纪金玉从大殿之中走出来的时候，曹正和郭磊的脸上都带着一丝惊讶。

两人本以为纪金玉会陪自家陛下许久，结果现在竟然连半个时辰不到就离开了。

曹正和郭磊对视一眼，看着站在原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的纪金玉本想说些什么，最后又默契地闭上了嘴巴，目送纪金玉离开。

纪金玉从宫里出来的时候，纪英明就守在宫门口。

看到自己母亲出来，纪英明立刻迎接了上去。

“娘，您怎么出来的这么快？陛下怎么说？”

纪金玉摇摇头，一言不发地回到了纪家。

这一晚，纪家的人都没怎么睡着。

纪金玉闭上眼睛躺在床上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是林擎苍说他不会死；阿福说林擎苍想要把他从龙椅上拽下来，自己坐上去，两人就这样在她的脑子里循环拉扯。

纪金玉到最后都有些分不清困住自己的是梦魇还是即将要发生的事实，她只知道林擎苍和阿福最后还是对着彼此拔了剑。

在他们两人手中的长剑劈在对方身上之前，纪金玉先一步惊醒，再也没有睡着。

林擎苍被审讯的这一天，纪金玉在家里来回踱步。

她叮嘱纪英明和纪英才，若是有林擎苍审讯结果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来告诉她。

纪金玉是相信林擎苍的，以他深谋远虑的性格，绝对不会将自己推向死路。

在看到纪英明和纪英才相伴回来的时候，纪金玉看着两人晦败的表情，眼中的希冀一点点熄灭。

“如何？”

纪英明看着纪金玉声音微微颤抖道：“秦见深答应我翻供了，但是，林擎松拿出了爹当年想要谋害先太子的证据。”

林擎苍最后被判处斩立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