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0章 地堡内的人心浮动

科罗廖夫伸手把灯又打开了，日光灯嗡了一声重新亮起，照得两个人的脸全白了。

“今天上午刚汇报过。“

科罗廖夫走回桌边，坐下来，把文件夹往前推了推，

“回去休息吧。你队里需要补给的物资，明天去五号仓库领。“

康斯坦丁站起来，敬礼，转身走到门口。

他停下来，没回头。

“科罗廖夫同志。“

“嗯。“

“它们的愈合能力，您见过的吧？“

科罗廖夫沉默了几秒。

“见过。“

“我打了它一枪，胳膊上穿了个洞。它只是低头看了看，又捡起来枪了。“

科罗廖夫没接话。

康斯坦丁又说：

“如果再过一个月呢？

弹匣它们学会了，换弹呢？

保养呢？

如果它们学会拆枪擦枪呢？

如果它们学会用对讲机呢？“

他转过身来，看着科罗廖夫。

“我们以后出去，要对付的还是一群畜生吗？“

科罗廖夫没有回答。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面前那张摊开的地图上。

地图上标满了红点、蓝线、黄色箭头。那些颜色曾经代表着进攻计划、围剿路线、拓荒蓝图。

现在蓝线全缩成一团，红点越标越多。

“去休息吧。“

科罗廖夫说，

“五号仓库明天七点开门。“

康斯坦丁没再追问。他转身推门出去。

走廊里的灯闪了一下，灭了，隔了半秒重新亮起来。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包烟。抽了一根咬在嘴里，打火机打了两次着了。

走廊尽头有一扇小窗。窗口焊着铁栅栏，外面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黑沉沉的一片。

他对着窗户吐了口烟。

第二天一早，康斯坦丁去五号仓库领补给。

仓库门口排着队，不长，六七个人。

他认出了其中几个，都是熟面孔，有北区的，有东区的。

大家站着等，没人说话。墙上贴着一张新的通知，红纸黑字，写着“非必要不出勤，出勤必报备“。

前面一个瘦高个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吕克少尉，昨天回来的？“

“凌晨。“

“听说你们遇见猴子了。“

康斯坦丁抬了抬眼皮。

“听谁说的？“

“轮班的都传开了。“

瘦高个抬下巴指了指走廊那头，

“说是拿枪打的？“

“嗯。“

瘦高个等了两秒，见康斯坦丁没有往下说的意思，转回去了。

铁门拉开，管理员是个戴眼镜的老头，手边搁着一本翻烂了的登记册。

他瞄了康斯坦丁一眼，在册子上勾了一笔。

“第三小队，六个人。子弹补多少？“

“先补三百发。“

老头从柜台底下搬出三个铁皮盒，摞在台面上，压出一声闷响。

他又翻出一袋压缩饼干、两罐肉罐头，码在子弹旁边。

康斯坦丁把东西收进背包。

“七号宿舍那边有热水吗？“

“早停了，锅炉检修。想洗冷水澡去四层。“

康斯坦丁把背包甩上肩，转身走了。

走廊里人不多。

他拐过弯的时候听见两个穿灰制服的姑娘在拐角站着说话。

一个靠着墙，一个抱着文件夹，两个人声音压得低。

“……真的假的？“

“无人机拍到的，听说团长那边都炸了。“

“我怎么没听说。“

“你昨天歇班。“

康斯坦丁走过去的时候，两个姑娘闭了嘴。

他擦肩而过，没看她们。

食堂在第三层。他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桌人，最里面一桌坐着瓦西里、阿列克谢、维克托，还有两个他不认识的。

米沙不在。

康斯坦丁端着餐盘坐过去，把背包搁在脚边。

维克托正用勺子舀土豆泥，看见他来了，把勺子往碗里一插。

“领到罐头了？“

“两罐。“

“今天吃一罐。“

“省着点。“

康斯坦丁把其中一罐推到桌子中间。

“先放着，晚上再说。“

阿列克谢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一块肉，翻来覆去地看，一直没往嘴里送。

“这什么肉？“

“标签上写的牛肉。“维克托说。

“你看过标签？“

“我没看过，但我觉得是牛肉。“

阿列克谢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变，咽下去了。

瓦西里一直没说话。

他把面包掰成小块泡在汤里，一块一块往嘴里送，眼睛盯着桌面。

康斯坦丁看了他一眼。

“瓦西里，昨晚睡了吗？“

“睡了。“

“做梦了？“

“没有。“

瓦西里把最后一块面包塞进嘴里，端起碗把汤喝光了。

他把碗搁下，抹了抹嘴，站起来把餐盘端走。走过康斯坦丁身边时停了一步。

“那只猴子捡枪的样子，我在脑子里转了一夜。“

他说完端着餐盘走了。

维克托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康斯坦丁。

“他怎么了？“

“没事。“

康斯坦丁低头吃了一口土豆泥，

“吃完都回去休息，今天没什么事。“

食堂里渐渐安静下去。有人吃完走了，有人坐着发呆。

角落里有个士兵趴在桌上睡着了，脸压着胳膊，呼吸声很轻。

康斯坦丁吃完最后一口，把餐盘收拾了。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走廊尽头过来一个人。

上等兵跑得有点喘，手里捏着一卷纸。

他看见康斯坦丁，脚步顿了一下，犹豫要不要开口。

康斯坦丁站住了。

“什么事？“

“少尉同志，科罗廖夫参谋让您去一趟指挥室。现在。“

上等兵把手里的纸递过来，

“新的卫星照片。您最好看一眼再过去。“

康斯坦丁接过那卷纸，展开。

照片是黑白的，拍的是穹顶北面十五公里的一片谷地。

谷地中央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支着四个窝棚。

窝棚排成一排，间距很整齐。

每个窝棚门口都有东西，康斯坦丁凑近看，看清了，是枪。

一字排开，靠着窝棚外墙斜放着。一共十二把。

窝棚前面还有一圈用石头垒的矮墙。

矮墙不高，半米左右，围成半圆，弧度朝向谷地入口。一个防守阵地。

康斯坦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把纸卷起来捏在手里。“科罗廖夫同志还说什么了？“

“他说让您快一点。勃列日同志也在。“

康斯坦丁把纸卷塞进口袋，往楼梯口走。

二层的走廊比下面更安静。

日光灯有两盏不亮，剩下一盏在中间亮着，把走廊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走到指挥室门口，门开着。

里面人比昨天多。长桌两侧坐着四个人，科罗廖夫坐在靠里的位置，对面坐着两个穿军装的。

康斯坦丁认出一个是防务负责人奥列格，另一个不认识。桌子的正头坐着勃列日。

勃列日穿着灰蓝色的便服，领口没扣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