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百花谷底的古天庭碎片

云逍看着那扇门，又看了看脚下已经不成人形的崔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暴力抗税，果然有意外收获。”

他轻声说。

“这么看来，还得谢谢你啊，皮球同志。”

柳如烟的嘴唇在颤抖。

她死死盯着那扇只露出一角的青铜巨门，脸色煞白如纸。

“禁地……是禁地……”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无法抑制的恐惧。

百花谷的所有女修，从长老到弟子，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她们望着那扇门，如同凡人看见了神魔的居所。

那扇门太古老了。

古老到仅仅是其散发出的气息，就让周围的灵气变得凝滞、沉重。

仿佛时间长河在此处拐了一个弯，泄露了一丝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

几只盘旋在山谷上空，本该是万仙盟用于监视和通讯的纸鹤，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股苍凉气息的冲刷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最纤细的飞灰，飘散在空气里。

断了。

与外界的一切联系，在这一刻，被物理隔绝。

正在那边执行“行为艺术”的几人也停下了手。

诛八界停下了“梳头”的动作，扛着九齿钉耙，皱着鼻子嗅了嗅。

“什么味儿？”

他嘟囔道，“一股子铜锈味儿，还夹着狗骚味，难闻死了。”

玄奘则放开了那个被灌了满嘴苦草的修士，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看那扇门。

他的目光低垂，盯着自己脚下的土地，但他的身体却在发生一种奇异的变化。

一层暗金色的佛光在他皮肤下流转，颈后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抽搐，仿佛在压抑着某种从灵魂深处涌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滔天怒火。

那是一种，看见了宿敌的愤怒。

孙刑者最是不耐烦。

他正坐在凉亭顶上，翘着二郎腿，刚把最后一瓣仙桃塞进嘴里，细细品味。

这股气息一出来，他嘴里的桃子瞬间就不甜了。

“真他娘的晦气。”

他骂了一句，随手将桃核往山壁的方向一丢。

他皱着眉，眼神里满是厌恶，就像是正在享受大餐的人，突然在菜里发现了一只苍蝇。

那是一种发自血脉深处的、属于“妖”的本能，对某种“极致、古板、僵化规”的天生排斥。

杀生无声地出现在云逍身边。

她看着那扇门，冰冷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波澜。

“门后，有东西。”她轻声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是杀气。”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分辨更细微的味道。

“还有……旧日神明的腐朽和悲哀。”

她的手，握紧了那柄剔骨刀。

刀锋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战意，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清鸣。

兴奋。

是棋逢对手的兴奋。

“禁地之门……怎么会……怎么会打开……”柳如烟失魂落魄，像是丢了魂。

云逍瞥了她一眼。

“这不还没打开么。”他语气轻松，“只是拆迁拆得比较彻底，把墙纸后面的东西露出来了而已。”

“墙纸？”

柳如烟一时没反应过来。

云逍指了指崩塌的山壁：“这不就是墙纸？”

他又指了指脚下的崔进：“这是拆迁队队长。业务不熟练，把自己砸进去了。”

柳如桑已经说不出话了。

她看着云逍，这个刚刚才用最野蛮的方式勒索了她、又用更野蛮的方式替她“解围”的男人，第一次感到了一种从脚底升起的寒意。

他不是人。

他是个怪物。

一个披着人皮，行事毫无逻辑，却又总能达成恐怖目的的怪物。

“完了……全完了……”一位百花谷长老面如死灰，“禁地气息泄露，万里之外的万仙盟巡天镜都能感知到异动，我们百花谷……大祸临头了！”

“不仅如此，”另一位长老声音发颤，“谷主你看，那些传讯纸鹤……全都化成灰了！”

柳如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心彻底沉入了谷底。

与外界的联系被切断。

他们成了一座孤岛。

一座，被一个刚刚苏醒的远古秘密和一群来历不明的恐怖强盗，共同困住的孤岛。

“别慌。”

云逍的声音懒洋洋地响起。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他指了指孙刑者和显出魔神真身的诛八界。

“我们这儿高个子挺多的。”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柳如烟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问道。

“路过的。”云逍言简意赅，“本来想加盟你们，做点驻颜美容的小生意，结果被你们的‘税务稽查大队’给搅黄了。”

他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现在，生意做不成了，只能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意外收获。”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烟尘已经散得差不多了。

巨门的细节也愈发清晰。

上面雕刻着繁复无比的纹路，不是龙，不是凤，也不是任何祥瑞之兽。

而是一幅幅战争的场景。

神将在厮杀，仙兽在哀嚎，天地倾覆，日月无光。

而在所有纹路的中央，最显眼的位置，雕刻着一只神犬。

它蹲坐着，身形矫健，肌肉线条分明，充满了爆发力。

但最诡异的，是它的头。

它的额头正中央，长着第三只眼，此刻紧紧闭合。

而它另外两只正常的眼睛，却在流淌着血泪。

那血泪雕刻得栩栩如生，顺着它的脸颊滑落，仿佛下一秒就要滴落下来。

一股无尽的悲伤与决绝，从那浮雕中渗透出来。

“哼。”

一声不屑的冷哼打破了寂静。

孙刑者不知何时已经从凉亭顶上跳了下来，走到了巨门前。

他歪着头，打量着那只三眼神犬的浮雕，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装模作样。”

他嘀咕了一句，然后做了一个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下来的动作。

他“呸”的一声，一口浓痰，精准无比地吐在了那三眼神犬的脸上。

“三只眼养的蠢狗，都死透了还在这儿看门，烦不烦啊。”

柳如烟和百花谷众人当场石化。

这……这是对上古神物的亵渎！

会遭天谴的！

然而，天谴没有降临。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只被吐了口水的青铜神犬浮雕，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竟然……动了一下。

它仿佛活了过来。

艰难地、带着一丝僵硬地、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

那眼神，充满了对孙刑者的无语和鄙视，仿佛在说：你是不是有病？

整个山谷，陷入了一种比死寂更诡异的安静。

“哈！”

孙刑者像是被逗乐了，又像是更加不爽了。

“还活着？没死透？”

他伸出手指，戳了戳那浮雕的眼皮。

“眼睛还能动，不错嘛。要不要俺老孙给你也来个金瞳妄眼，让你看个通透？”

浮雕一动不动，又恢复了死物的样子。

仿佛刚刚的一切只是幻觉。

但除了百花谷的人，西行团队的每一个成员，脸色都变了。

“哮天犬。”

玄奘低声吐出三个字，他脖子上的肌肉虬结，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体里冲出来。

“二郎神杨戬的狗。”

诛八界接口道，脸上的肥肉抖了抖，眼神里是混杂着忌惮与贪婪的复杂光芒。

“那个三只眼，死脑筋，一根筋，脑子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的司法天神？”

云逍的眼睛亮了。

前所未有的亮。

他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联了起来。

万年之前，他曾亲眼目睹古天庭的坠落。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但那些画面早已烙印在他神魂深处。

哮天犬。

二郎真君杨戬。

司法天庭。

这些如雷贯耳的名字，都指向一个已经消逝在神话纪元里的庞然大物——古天庭！

“这不是禁地。”

云逍转过身，看着面无人色的柳如烟，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得让人心悸的笑容。

“这是一座宝库。”

他缓缓说道，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一座……古天庭坠落时，遗留下来的战争军械库。”

“或者说，”他舔了舔嘴唇，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热，“一座能让我们改换装备、鸟枪换炮的……超级补给站。”

“什么？”柳如烟彻底懵了。

古天庭？

战争军械库？

这些词汇对她来说，就像是天方夜谭。

她们百花谷世代生活在这里，竟然一直守着一个神话时代的军火库？

这比天降横祸更让她难以接受。

“难怪。”云逍自言自语，逻辑飞速运转，“难怪这里的灵泉有问题，阴阳失调，灵气驳杂。”

他抬头看了一眼山谷的布局。

“百花谷……怕不是就建在一处巨大的封印阵眼之上吧？”

“你们的祖师爷，不是创立了百花-谷，而是被委派在这里，看守这扇门的。”

“所谓圣地，不过是门后泄露出的、最微不足道的杀伐之气，经过了千百年的中和与转化，才变成了你们赖以为生的灵泉。”

“你们吸收的，是神兵利器生锈后，渗出的铁锈水啊，姑娘们。”

云逍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在百花谷所有人的头顶。

她们引以为傲的圣泉，竟然是……铁锈水？

几个年轻的弟子甚至当场干呕起来。

“你……你胡说！”柳如烟厉声反驳，但她的声音却毫无底气。

因为云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剖开了她们百花谷隐藏最深的秘密与隐患。

“我是不是胡说，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云逍不想再浪费时间了。

万仙盟的反应速度再慢，也该派人来查探了。

虽然纸鹤被毁，但这么大的动静，瞒不过去的。

时间紧迫。

他必须在万仙盟的大部队抵达之前，拿到门里的东西。

哪怕只是一部分。

他一步步走向柳如烟。

之前的嬉皮笑脸和玩世不恭，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刀，身上散发出一种名为“决断”的恐怖气场。

柳如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她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头即将扑食的洪荒凶兽。

“柳谷主。”

云逍停在她面前，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现在，我们来谈最后一笔生意。”

“你……”

“把开启这扇门的秘钥，交出来。”

云逍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得就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可这平静之下，是足以掀翻整个百花谷的滔天巨浪。

这是通知，不是商量。

柳如烟瘫软在地，这位刚刚还在呵斥万仙盟的元婴长老，此刻像一个无助的少女，眼中充满了绝望。

她被卷入了漩涡的中心。

她看着云逍，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个煞神。

一个扛着耙子流口水，像是在考虑这门是红烧还是清蒸好。

一个抱着铁棍，用指节敲着门，发出“当当”的声响，似乎在测试硬度。

还有一个，双手合十，低头念经，但那暗金色的皮肤下，却有魔纹在疯狂涌动。

柳如烟知道，她没有选择。

这个所谓的“加盟商”，根本不是来合作的。

他是来……进货的。

而她们整个百花谷，连同这个看守了万年的秘密，都只是他货架上的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