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摊牌

张硕没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支没点的烟，放在鼻尖下闻了闻，又放下。窗外的路灯亮了，昏黄的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张硕脸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错的条纹。

“陈泽是什么人？“张硕像是在自言自语，“四十岁就坐到市公安局二把手的位置。他妈陈老太太，抓周的时候抓的是官印，全家把所有政治资源都砸在他身上。他能在玄商这潭浑水里混到今天，靠的是谨慎，是城府，是审时度势。“

他看向肖北。

“这种人，会蠢到跟省委正面对抗？“

肖北摇头：“不会。“

“那他为什么还是这么干了？“

张硕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肖北。他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投在墙上。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空调的风声，远处街道的车声，还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张硕转过身。

“除非。“

他说了两个字，然后停住了。

肖北盯着他：“除非什么？“

张硕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他的脸色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冷峻，瘦高的身体绷得笔直，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除非，省委有人能保他。“

肖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一直保他。“

张硕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在空气里。

“陈泽不是蠢。他是算准了，就算他把事情做绝，就算他当着省委复核组的面把证据全毁了，也有人能保他平安落地。“

肖北的手指停住了，不再敲扶手。

“你是说……“

“我是说。“张硕打断他，“陈泽敢这么干，是因为他知道，省委里有人不希望他倒。这个人，能在金茂书记面前说上话，能在关键时刻把风向扭过来。“

“一直保他......陈泽有这么重要吗？还用这么极端的方法，这位省委的大人物也太‘护犊子’了吧？”肖北不屑的问。

“陈泽重不重要不关键，关键是也许这位大人物根本就是借陈泽在和金茂书记斗法，也许有不得不保他的理由，也许陈泽真就这么重要呢？不好说......总之，这是一场硬仗了。”

.... ...

与此同时，回到省委的马走日，第一时间和丁金茂一起，再次召开了会议。

省委书记办公室的空调开得很足，窗外的天阴沉着，像是要下雨。长条会议桌上摆着几杯茶，没人动过。

丁金茂坐在主位，银框眼镜反着光。

张震在他右手边，腰杆挺得笔直。

汪博文、常宇、赵书诚分坐两侧。

马走日坐在左侧第一个位置，面前摊着从玄商带回来的材料。

五份死亡证明复印件一字排开。

他端起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茶水，放下。

缸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脆响。

“情况就是这样。”

他开口，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五个核心涉案人，在复核组进驻当天同时暴毙。这是对省委的公然对抗，对组织的叛变，对党纪国法的无视甚至是亵渎。我建议立即对陈泽进行正式立案。”

汪博文坐在马走日左侧，手里握着笔。他先看了丁金茂一眼，又看向马走日。

“陈泽简直是目无纲纪。”汪博文说，“为了私人恩怨挑动舆情，还闹出五条人命，是政法队伍彻头彻尾的害群之马。至于后续的处置安排，我完全服从丁书记的决定和班子的集体决议。”

马走日心里清楚，汪博文话说的好听，看起来也是义愤填膺，但实际上是明哲保身。

先顺着痛斥陈泽，绝不主动表态立案，全推给丁书记，生怕误判陈泽背后的靠山，从而卷进高层斗争。

常宇推了推眼镜，接上话头。

“陈泽为了一己私怨搞出这么多恶劣事端，还害了五条人命，简直是目无党纪国法。”常宇说，“宣传口我会立刻部署好后续的舆情引导和管控工作，一切处置安排都完全服从丁书记和省委班子的决定。”

这算盘打得精。常宇只管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绝不在立案上下场，把决定权交回给丁书记，避免引火烧身。

他和汪博文的表态简直一样。

赵书诚一直没说话，这时也开了口。

“如果此事真是陈泽所为，他身为党员领导干部，为了私人恩怨搅出这么大的乱子还闹出人命，半点底线都没有，影响极其恶劣。”赵书诚说，“至于后续如何处置，我完全服从丁书记和省委班子的集体决定，组织口会全程做好配合。”

赵书诚更是滑不留手，两边都不得罪，一句话把责任全推给了班子集体。

张震一直靠在椅背上。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水面上的茶叶。

“我其实觉得，现在我们一口一个陈泽，很不严谨。”张震放下茶杯，“许新木汇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这个案子办的是先画靶后射箭，所有的证据都没有信服力。尤其是现在，几乎没有证据了。”

张震抬起头，扫视了一圈。

“先不说程序的事，客观地说，我们都没法确定操纵舆情那个人是不是陈泽。更别提那几乎没有实证的异常资金了。”

马走日看向张震。

张震这时候跳出来质疑，摆明是想替陈泽开脱。

马走日直到，此时不能直接起冲突，但必须把立案的合理性说死。

马走日的指尖在桌上封存的前期原始证据档案袋上轻轻叩了两下。

“张省长考虑程序严谨是对的。”马走日说，“但五个核心涉案人在复核组进驻当天同时暴毙，本身就是重大反常疑点。加上前期已经核实过部分异常流水，确实和陈泽的密切关联人有交集。这完全够得上立案审查的门槛。先启动程序，才能把断掉的线索再捡起来。”

张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所有关键证据链全断了，没有任何实据能直接指向陈泽。”张震说，“仅凭猜测和推断，就对一个地级市的公安局长、一个副市长进行立案，是极其不负责任的。我认为没有立案的必要。”

张震看着马走日。

“老马，你说的五个核心涉案人在复核组进驻当天同时暴毙，如果真能确定和陈泽有关，那我赞成立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