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 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

不知不觉半个多小时过去，整场人员转运安安稳稳落下帷幕，全程没有闹出半分幺蛾子。

近三百人全部被驱赶到帆船下层封闭船舱内。

比起之前待过的横滨丸号货轮底舱，这艘帆船的舱室空间狭小得厉害，层高压得很低，人站在里面大多都没法完全挺直腰杆。

几百号人密密麻麻挤在一块，空气流通极差，船舱里弥漫着一股混杂汗臭、霉味、排泄物的浑浊气味。

那股呛人的味道和横滨丸底舱如出一辙，闷得人胸口发堵，只是空间更小，压抑感反倒更重。

甲板上，跳板已经被巴伦手下几名船员拆了下来，绳索也全部收拢妥当。

巴伦站在自己帆船的舷边，目光望着远处已经熄着灯火的横滨丸号，心底暗自曲曲，黑寡妇这女人真是年岁越大胆子越小。

不过是一次普通交接，之前反复再三叮嘱，搞得仿佛马上就要爆发大乱子一般，纯属小题大做。

这些念头只在他心底打转，脸上半点都没有流露出来，嘴角依旧挂着那副圆滑的笑意。

他侧过身子，隔着一段海面对着横滨丸号船头的黑寡妇客套寒暄。

“很好，全部人员已经安全接收完毕，没有出乱子，交接圆满完成。后续路途交给我，你大可放心。”

黑寡妇站在横滨丸号的甲板，望着对面帆船甲板上忙碌的人影，悬着的心总算往下落了一截。

刚刚整整半个多小时，她神经一直绷得紧紧的，时时刻刻提防人群暴动，直到看见最后一个人踩上帆船甲板，才算松了一口气。

夜风卷动她的外套衣角，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紧事，连忙抬高一点音量，声音越过海面送过去。

“巴伦，还有一件事差点忘了。因为担心交接的时候这些人闹事，所以我这边一整天都没有给他们分发食物。”

“你这边尽快安排弄一点吃的下去，别把这些人饿出什么事，不然这批货就彻底砸手里，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闻言，巴伦嘴角抽搐，暗自吐槽，你丫是不是小心过头了？怎么想出这么损的招数的？

心里这么想，面上还是保持着风度，他抬手摆了摆，大大咧咧应下。

“知道了，我这就安排人去处理，不会让那些人真的饿出事。我们就此别过，期待下一次和你相见。”

说完，巴伦不再多废话，转身迈步朝着船尾高处的舵室走去。

夜晚海风寒凉，忙活到后半夜，他自己肚子早就饿得咕咕作响，得去弄点吃的。

走到半路上，黑寡妇方才的叮嘱又在脑海里面冒了出来，他停下脚步，抬手对着不远处两个正在整理绳索的船员招了招手。

两个都是西方人，一个叫莱利，一个叫科特。

莱利个子高大，肩膀宽厚，脸上留着短短的金色络腮胡。

科特身形偏瘦，眼眶凹陷，一双眼睛透着几分凶戾，腰间别着一把短斧。

两人见船长招呼，立刻停下手上的活，快步走到巴伦身前。

莱利开口问道。

“船长，您有什么吩咐？”

巴伦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眉头微微皱着。

“底下那些人，一整天没有吃过东西，黑寡妇特意交代不能饿出事。”

“你们两个去底舱入口那边，从底下挑几个人上来做饭。”

“对了，先去通知厨房那边，也给我们自己人准备些食物，忙活了大半夜，估计所有人都饿了。”

其实，这艘帆船上面设置了两个完全独立的厨房，一个在船头，一个在船尾。

之所以分开设置两处厨房，缘由十分直白。

横滨丸号那边，被关押的人只需要被动接收已经做好的食物，不需要动手。

但巴伦这帮人向来高傲，打心底里看不起那批 “货物”，绝对不愿意和这些人共用同一处厨房，更不可能亲手给他们做饭。

所以吃食必须由“货物”们自己动手。

船尾区域，舵室、船长室、船员住舱全都集中在此处，是巴伦一伙人的核心生活地带。

船员厨房就修建在船尾，方便这帮人就近吃饭，也方便看守。

船头另外一处独立厨房紧挨着底层货舱，临近底舱出入口，所以船头厨房便是专门留给他们使用的地方。

还专门留有送饭用的吊篮还有上下通行的窄通道。

莱利和科特听完吩咐，点了点头。

“明白了船长。”

二人领命，拎着手电筒，握着火枪，一路走到船头底舱的入口，厚重舱门半开，底下黑漆漆一片，浑浊的臭气顺着缝隙一阵阵往上涌。

科特弯腰，把脑袋探向舱口下方，提高嗓门朝着船舱里面吼道。

“底下的人听好了！你们谁会做饭！只要女人！我们这边不会给你们准备现成食物，想要不挨饿，就得你们自己动手去做！”

昏暗拥挤的底舱之中，到处都是疲惫、麻木的面孔。

胡慧玲听见头顶传来的喊话，猛地抬眼，转头看向身侧的伊藤健。

两人目光相撞，彼此都从对方眼睛里面看见了一丝微光。

这机会来得猝不及防，却算不上稳妥，明摆着对方一定会严加提防。

可要是继续待在这密不透风的底舱，日复一日困在这里，等到抵达目的地，所有人的命运全部被别人拿捏，那就真的一点希望都不会剩下。

胡慧玲飞快压低嗓音，嘴唇几乎贴到伊藤健耳边，语速飞快。

“这是个机会，能离开底舱去到甲板，就能够看见外面的环境，能摸清船上布局。”

“风险肯定有，但我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伊藤健轻轻点头，胸腔微微起伏，同样压着嗓子回话。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恐怕是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可是人家点名只要女人，做饭这活我倒是会，可惜我出不去。”

胡慧玲苦笑了一下，眉头拧起。

“我倒是想出去，可我压根不会做饭。”

伊藤健撇了撇嘴，环顾一圈周围奄奄一息的人群，低声吐槽。

“你还指望能做出什么山珍海味？只要能把食物煮熟，糊弄过去就够了。”

“这帮家伙，也不会指望我们能做出什么像样的吃食。”

这话落到耳朵里，胡慧玲心里一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就在这个时候，上方的科特又一次不耐烦地催促，火枪枪管在舱门木板上重重敲了两下，发出 “咚咚” 的闷响。

“怎么？没人应声？你们都不饿是吗？”

机不可失，胡慧玲深吸一口气，刻意把自己的气息放得虚弱无力，声音有气无力往上递过去。

“我…… 我会做饭。”

莱利立刻挪动手电筒，刺眼的光柱直直往下射进舱底，来回扫过人群，最后光束定格在胡慧玲的脸上。

强光晃得胡慧玲下意识眯起双眼，故意露出一副虚弱不堪、摇摇欲坠的模样。

莱利打量片刻，看她一副快要撑不住的样子，不像是能闹事的刺头，当即开口。

“行，就你。一个人不够，再挑五个上来帮忙。”

胡慧玲心里一喜，不敢耽搁，趁着光柱还没有移开，飞快转头，伸手拉扯身边五个事先就已经互相熟悉的女人。

除了阿妹，另外四个人分别是吕宋华人陈桂兰和林秀娣，倭国人松本千代，还有另外一名东马华人周玉茹。

五人心中一惊，但是看见胡慧玲递过来的眼神，咬咬牙，纷纷站了起来。

胡慧玲抬头看向上面，虚弱道。

“好了，一共六个。”

上方莱利摆了摆手，旁边的科特转动绞车，简陋的载人吊篮缓缓落到底舱。

六个人依次坐进吊篮，绳索咯吱作响，一点点将她们吊上甲板。

双脚踩上甲板的木板，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比起底舱闷臭的空气，好歹能呼吸到新鲜空气。

科特抬手指向船头黑漆漆的方向，声音冷冰冰的。

“厨房就在那边。蜡烛还有火柴放在门口木柜子里面，你们自己过去。”

“都给我老实干活，别打什么歪主意，我们就在这里盯着，敢搞小动作，直接开枪。”

说完莱利和科特两个人站在原地不动，没有半分要跟着过去的意思。

胡慧玲带着另外五个女人，借着微弱夜色，一步一步走向船头厨房。

还没有走到门口，一股混杂油污、腐烂残渣的刺鼻气味扑面而来，味道难闻至极，也就仅仅比底舱的恶臭稍微好上那么一点点。

走到厨房门口，胡慧玲摸索到那个老旧木柜，拉开柜门，摸到粗蜡烛还有一盒受潮的火柴。

划了三四根火柴，才终于把蜡烛点燃，昏黄微弱的火光摇曳跳动，狭小厨房内的景象，一点点暴露在众人眼前。

这里脏乱得超乎想象。

地面到处散落着发霉的碎玉米粒，发黑的菜叶残渣，墙角积着厚厚的油污，蟑螂在缝隙里面窜来窜去。

厨房当中架着两口巨大铸铁大锅，锅内壁糊着一层厚厚的黑色焦垢，根本看不清之前煮过什么东西，黑乎乎一大片。

想要做饭，第一步就得费力刷洗两口大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