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1章 魔法之神

就在霞登上第三个神之阶梯的时候，那位叹息的存在也打算不再留手。

魔法之神艾瑟琳，这位在五位神明中存在感最低、最沉默、最少干涉凡间事务的老者，一直端坐在祂那座由无数法术书和魔杖堆砌而成的神殿中。

祂的外表是一位戴着魔法兜帽的老人，面容被兜帽的阴影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一把雪白的胡须和一双浑浊却深不见底的眼睛。

在霞踏出第四步之前，祂是那个发出了叹息的神明——不是因为遗憾，不是因为惋惜，而是因为祂在这个精灵身上看到了自己当年未能走完的路。

艾瑟琳是新神中最接近古神的存在，但祂始终止步于第三步，没能踏出第四步。

祂的权柄是【魔法】，而魔法本身是从世界借力，不是直接触及规则，这让祂在古神的殿堂中始终低人一头。

祂看着霞踏出了祂曾经犹豫了数千年也没敢踏出的那一步，内心的复杂只有祂自己知道。

祂选择帮助霞那位全新的古神。

不是站队，不是结盟，不是投资，是一种更纯粹的冲动。

这位戴着魔法兜帽的老者神明端坐在自己的神位上，苍老的手指握紧了那根陪伴祂度过了无数纪元的魔法短杖。

祂挥动了自己的魔法短杖，动作不大，只是一个极简的、像是用教鞭在黑板上轻轻一点的弧线。

但就是这一个动作，让整个神界的魔力流动都发生了短暂的偏移——魔法权柄在神界的规则层面被临时调整了优先级，所有与魔法相关的规则都在这一瞬间为艾瑟琳让路。

黑紫色的雷霆伴随着空气的颤栗在神界之上回荡。

这道雷霆是魔力被压缩到极限后产生的魔素等离子体。它是纯粹的魔法力量在规则层面的投影，每一道分叉的末端都在神界的虚空中灼烧出细小的魔力裂隙。

虽然这里只是规则的世界，各个权柄的盘踞者并不能互相接触，但作为魔法之神，艾瑟琳还是有不少的方法。

祂不直接攻击战争之神的躯体，而是用魔法权柄在战争之神的领域外侧编织了一道雷霆结界。

这道结界不能伤害克洛诺斯，但它可以干扰神力传输，可以阻塞权柄的流动，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哪怕只是零点几秒——让战争之神的注意力被强制转移到应对魔法干扰上。

具象化的雷电魔法触及到了战争之神。

克洛诺斯那双暗红色的眼窝正在锁定霞——祂虽然无法直接攻击霞，被毁灭权柄的规则约束着无法主动开战，但祂仍然可以在霞完成神位融合之前用战争权柄制造出更多的干扰。

祂可以摧毁霞留在物质世界的锚点，可以命令战争审判军不计代价地冲击法朗帝国的防线，可以在霞的信仰网络中撕开裂缝。

就在对方即将出手试图阻止霞时，黑紫色的雷霆也是将克洛诺斯给死死缠住。

那道雷霆结界附着在战争之神的黄铜宫殿外壁上，将宫殿中涌出的每一道试图渗透向物质世界的神力都拦截在了结界内部。

克洛诺斯的咆哮从战争领域中炸开，祂伸手去撕扯那道雷霆，神力与魔力在规则层面上发生了剧烈的碰撞，黑紫色的魔法能量在祂的黄铜手指间碎裂成漫天光点。

哪怕只是在一瞬间锁链就已经破碎——艾瑟琳本来也没指望自己的魔法能困住一位神超过一秒。

但这一秒已经足够了。

足以让正在攀登第四步阶梯的霞察觉到战争之神的偷袭企图，足以让她在完成权柄融合的间隙中分出极微小的一部分注意力，转向战争之神那座正在剧烈震动的黄铜宫殿。

嘭！战争之神的神殿瞬间遍布裂纹。

这些裂纹是从神殿内部炸开的，是霞在察觉到克洛诺斯偷袭企图的瞬间，用毁灭权柄反手给了祂一击。

毁灭权柄对战争之神的削弱效果还在持续，祂无法主动攻击霞，但霞不受这个限制——她没有被任何权柄约束，她是古神，是世界底层逻辑刚刚承认的新变量，旧的规则还没有来得及对她施加任何限制。

借助【毁灭】，霞可以轻易做到不少的事情。

让一座古神的神殿遍布裂纹，就是她给战争之神的一点小小的警告。

“等会再解决你。”霞看着下方那座遍布裂纹的黄铜神殿低声自语。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而克洛诺斯，那个暴虐了数万年的战争之神，在她的优先级列表上，现在排在第二。

霞收回目光，看向上方。

她的视线从神界那片被她的神殿刚刚开辟出来的领域向上移，越过了五位古神的领域边界，越过了神界终年不散的混沌云雾，一直向上，望向了神界的最高处。

那里没有神殿，没有领域，没有任何神明存在的痕迹。那里只有一片不断浮动的雾气，雾气中悬浮着无数大大小小的光球，每一个光球都是一种颜色——赤橙黄绿青蓝紫，以及更多在可见光谱之外、凡人眼睛无法分辨的颜色。

光球的数量极多，密密麻麻地分布在雾气上方，像是一片由无数颗微小恒星组成的星海。

有的光球大如日月，散发着足以照亮整片雾海的耀眼光芒；有的光球小如萤火，微弱地闪烁在星海的边缘，似乎随时都会被周围的雾气吞没。

它们并非静止不动，而是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庄严的韵律在雾海中漂浮、旋转、彼此靠近又彼此远离，像是一场进行了亿万年的、不需要观众的舞蹈。

霞环顾四周，她的脚下是那片不断浮动的雾气。

与神界混沌未开时的黑暗雾气不同，这片雾气是清澈的，是一种接近于珍珠母贝内壁的银白色，每一缕雾气都在不断变换着形态，在霞的赤脚边缠绕、上升、消散。雾气看似稀薄，但踩上去的触感却极为坚实，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托着她的脚底。

而在雾气上方，飘动着各种颜色的小球。

霞能感知到每一个小球内部蕴含的力量——那就是世界意志的【权柄】。

它们是世界底层逻辑的“源代码”，是构成万物运行规律的最基本单元。

战争、命运、时间、生命、智慧、魔法——这些被古神和新神们占据的权柄，最初都是从这片雾海中飘出的小球，被登神的意志选中，然后经由神格炼化，成为某个神明赖以为本的核心力量。

霞预感到了什么。

她的右手无意识地抬了起来，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想要接住什么从空中飘落的东西。

然后她看向了自己的手腕，在她的视线落下的同时，手腕上忽然亮起了三道排列成等边三角形的光斑，每一道光斑都是空心的，内部没有任何颜色填充，只是三道纯粹的、没有任何属性的光之轮廓。

“三个空缺......意思是我能占据三个【权柄】？”霞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极其罕见的、纯粹的意外。

正常的登神者，即便踏过了四步阶梯成为古神，也只能选择一个原始权柄作为自己的核心。

这是属于祂的奖赏。

下意识地，霞寻找起基石内的三个权柄。

她的目光扫过那片由各色光球组成的星海，在无数颗飘浮的权柄光球中寻找着她最熟悉的三道光芒。

红色的毁灭，蓝色的智慧，绿色的生命。

她原本以为这会是一个漫长的搜索过程——星海中的光球数量太多，颜色太杂，许多光球的颜色和光谱非常接近，即便以她刚刚被神格强化过的感知能力，要在这么多光球中找到特定三颗也需要不少时间。

但她的搜索几乎在开始的瞬间就结束了。

因为那三颗光球实在太显眼了，它们每一个都被一层极薄极均匀的灰色薄膜完全包裹着，像是被封存在琥珀中的远古生物。

灰色薄膜表面没有任何光泽，没有任何魔力波动，其他权柄光球都在雾海中自由漂浮、与其他光球产生微弱的引力互动，只有这三颗被灰色薄膜包裹的光球静止不动——它们被固定在自己的位置上，既不上升也不下沉，既不旋转也不摇摆，像是星海中三颗被钉死的恒星。

被基石束缚着的他们有着一层显眼的灰色薄膜，让人难以忽视。

可惜，祂止步于第三层，根本看不到权柄的情况。

祂从未踏过第四步阶梯，从未见到过这片雾海，从未亲眼看过自己那被封存的半颗绿色光球是如何在灰色薄膜中安静地沉睡了数千年。

如果祂见到了，大概也会苦笑吧。

这也从侧面说明，曾经的精灵文明科技实力有多么强大。

他们在世界研究这个极其狭窄的领域上取得的突破，已经超越了神明的认知边界。

他们用技术手段做到了神明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将权柄从规则网络中剥离、封存、转移，使其可以被凡人种族以物理手段携带和激活。

这项技术的意义甚至超过了弑神本身。

现在，霞站在神界最高处的雾海之中，手腕上亮着三个空缺，面前悬浮着三颗被封存在灰色薄膜中的光球。

但祂不会选择他们三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