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终末
孔昔 · 2580 字 · 约 6 分钟
五百年过去,一千年过去,两千年过去。
时间对霞来说已经不再是计量单位,而是她呼吸的节奏。
山脉在她脚下隆起又风化,海岸线向后退去又悄悄折返,她曾经亲手搭建木屋的那片深山老林如今已经变成了一片冲积平原,平原上有一条浅浅的溪流,溪水的流向和两千年前一模一样。
她站在溪边时偶尔还能认出几块石头——那些石头曾经垫在她的菜地篱笆下面,如今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上面长满了青苔,但石头的位置没变。
除了乌姆布拉夫人,霞已经没有任何好友活在这个世界上了。
夜之神偶尔会在月光银辉森林的边缘与她碰面,两人坐在那棵最古老的银叶杨下,巨狼盘在乌姆布拉夫人脚边打盹,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乌姆布拉夫人还是那副模样,她说话的语气和两千年前也如出一辙,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和刻在骨子里的锐利。
但她们碰面的次数在减少,不是疏远,过多的相处会让永生变成一种互相消耗,而她们谁都不想消耗对方。
她曾经坐在山头,看着面前的山脉化作海浪。
那是大陆中部的一片高原,两千年前她路过时还是连绵的雪山,一千年后雪线退到了山顶,五百年后山顶的积雪也化干净了,又过了几百年,整片高原被地壳运动撕裂成两半,海水从裂缝中倒灌进来,曾经的山脊变成了海底的礁石。
她坐在新形成的海岸边,赤足浸在咸涩的海水里,看着潮水一遍一遍地冲刷那些曾经是山尖的石头。
石头上有古树的化石纹路,纹路里嵌着几片不知名的贝壳。
她居住在小镇,看着一栋栋房屋树立。那个边疆小镇在她离开后继续生长,木屋变成了砖房,砖房变成了楼房,镇口那条尘土飞扬的马车道被铺上了柏油,镇中央教堂的尖顶在一场地震中倒塌了,镇民们在原址上建了一座新的——还是尖顶,但比原来高了整整一倍,尖顶上装的不是十字架,而是一盏永不熄灭的魔力荧光灯。
她走在战场,看着一个个士兵倒下,随后土地里又长出麦浪。
这两千年里这片大陆上爆发过大大小小几十场战争——不是为了对抗神明或远古邪神,而是人类自己的战争。
领土、资源、信仰、或是某个国王的野心,发动战争的理由从远古时代到现在从来没有什么真正的创新。
她以不同的身份走过那些战场——有时是红十字会的一名护士,默默给伤员包扎止血;有时是战地医院的清洁工,推着水桶在血污中拖出一道道湿润的痕迹;有时只是路过的难民,裹着头巾低着头穿过硝烟弥漫的废墟。
几年后这片麦田会重新长满金色的麦浪,风吹过时麦穗沙沙作响,将炮弹坑完全覆盖,仿佛战争从未发生过。
然后下一场战争又会到来,同样的土地再次被炮火翻开,露出埋藏在土层深处的弹片和碎骨。
上千年的时光,电力发展了出来,混凝土得到了大规模应用。矮人最先发明了蒸汽核心的民用化技术,他们的地下城市是全世界第一座完全依靠蒸汽电力运转的现代化都市;人类紧接着从矮人那里购买了技术授权,在短短几十年内将蒸汽发电站铺满了整片大陆。
然后魔法介入了一切——精灵的符文技术被从千空学院的档案馆中解密出来,与人类的电力网络结合,诞生了一种全新的能源形式:魔力电网。
它不需要燃料,不需要蒸汽,只需要将空气中的游离魔力通过符文阵列转化为稳定电流,清洁、高效、永不枯竭。
混凝土也是矮人发明的——他们用废弃的矿渣和火山灰调配出了一种比天然石材更坚固的人造石料,最早是用来加固矿井巷道的,后来被人类建筑师发现并用在了地面建筑上。
当这种灰色材料在短短几十年内铺满了所有城市的街道和建筑外墙时,霞站在一栋正在施工的摩天大楼前,仰头看着脚手架上的工人们熟练地绑扎钢筋、浇筑混凝土,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异常眼熟。
地球的城市和这个时代不断重合——高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落日的橘光,街道上的路灯不再是刻满符文的黑色玻璃灯柱而是简洁实用的电力灯杆,行人匆匆穿过斑马线,偶尔有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魔力通讯器对着它说话。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再过几千年这里就会变成她记忆中那个世界的模样。
但有了魔力的介入,还是让其有了不同。
霞曾经在某栋大楼的顶层站过一夜,看着下方那些流动的光影在街道上交织成网,忽然想起两千年前浮影城甲板上那些闪烁的魔力管网指示灯。
那时候她是这座城市的缔造者,而现在她只是一个站在楼顶吹风的过客。
走在城市街头,霞一个人看着摩天大楼,感叹着人类文明的伟大。
她穿着一件剪裁简单的深色长风衣,风衣下摆盖住了腰间那根缩小成短棍长短的法杖和其他小东西。
她的金发束成低马尾塞进衣领里,蓝眼睛被一副平光眼镜遮住了大半。
她的面容依旧是两千年前的模样,但走在人群里,没有人多看她一眼。一个金发蓝眼的女人走在街头,并不比一头骑着龙兽的蜥蜴人更引人注目。
她喜欢这种被淹没的感觉。
在人群中做一个无名者,旁观着人类文明的每一次脉动,是她这两千年来最常做的事,也是她最喜欢做的事。
“说起来,七支兵也需要修补一下了。”霞喃喃自语道。
这样想着,霞看到巷子里,一个少年被几个黑社会围住。
巷子在两栋摩天大楼之间的夹缝里,光线昏暗,地面上积着浅浅一滩污水,倒映出头顶上那些流光溢彩的玻璃幕墙。
几个穿着花哨夹克的男人把少年堵在死胡同的尽头,为首的那个手里转着一把蝴蝶刀,刀刃上附着一层极淡的火元素附魔,每转一圈就在空气中划出一道短促的橙色弧光。
他们在笑——不是狰狞的威胁,而是一种更令人不舒服的、猫戏老鼠般的散漫笑容。
但真正让霞停住脚步的不是这些黑社会,而是少年的眼神。那眼神里充满了茫然。不是恐惧,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茫然。他靠在墙上的姿态不像是在害怕什么,更像是根本不知道该怕什么、该期待什么、该往哪里跑。
霞拿出手中的裁决。这把破朽的长剑从腰间解下时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嗡鸣,那是剑身内部封印在感应到主人意图时自动激活的征兆。
长剑的剑鞘已经腐朽得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原本应该是深红色的鞘面被时间侵蚀成了灰褐色,几道裂纹从鞘口蔓延到鞘尾,裂纹中隐约透出暗红色的微光。
剑柄上的缠绳早已磨损断裂,只剩下几根残缺的线头还挂在柄尾,剑格处镶嵌的那颗暗红色宝石倒是依旧光亮如新,内部的暗红光芒在有节律地明灭,像是某种正在缓慢呼吸的活物。
它是一把活着的武器。
“算了,就当是命运的馈赠吧。”霞拔出长剑,一步一个脚印朝着黑社会走去。
裁决出鞘的瞬间,那股被压制了两千年的疯狂气息终于找到了出口,暗红色的剑身像是刚从锻炉中夹出的烙铁,剑刃上那些被染成暗红色的裂缝在黑暗中跳动,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极淡极刺鼻的铁锈味。
《穿越成金发精灵成为世间最强》第 1030 章在 秋水小说屋 已为您整理完毕,喜欢请收藏本站,孔昔 后续章节将持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