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4章 世华集团应该交给你

老爷子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石榴树旁边，伸手摸了摸树枝上那一片被夜露打湿的叶子，像是在用触感确认那层水分的厚度和覆盖范围，然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沈秋月，声音放轻了一些：

“其他的事我不太清楚，但你为什么会来这，我知道。”

他走回来在藤椅上坐下，把膝盖上的衣褶理了理。

“静雯和振豪跟我商量过，说等你来了，让我跟你讲讲你身世的事。”

沈秋月在院灯的暖光中看着他的脸。

风吹过来，把石榴树的叶片翻动了一下，露出背面银白色的绒毛，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光。

她把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等着他开口。

“你自己的身世，你知道多少？”老爷子问。

“我只知道我是巴蜀省长大的人，八岁被养父母收养。”

沈秋月说到“八岁”的时候，手指搭在膝盖上微微收拢了一下，那层回忆的底色从她眼底浮上来，又退了回去。

“八岁之前……我模糊地记得我父母好像是车祸去世的。我好像姓严。”

她说出“姓严”两个字时，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用舌尖确认那个音节的形状。

这个字她很少提起，只在某些安静的夜里，在某个被隔开的角落里，它像是附着在一块需要被反复擦拭的表面上，每次触碰都会留下新的痕迹。

老爷子看着她。

他没有立刻接话，像是正在等着她的那几句话在空气里落稳了，才开口说：“你爷爷叫严振华，是我的好兄弟，我一辈子的好战友，也是……”

“这辈子最亏欠的人！”

沈秋月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老爷子把视线从沈秋月脸上移开，落在那棵石榴树的树干上。

他看着它，像是透过它看着更远的东西。

“他是我的老战友。当年在战场上，我不小心踩了地雷，是他一把把我推开的。但地雷还是炸了，炸掉了他一条腿。“

院子里的风停了片刻，那片被翻动的石榴树叶重新落回原处。

老爷子摸了摸自己那条好腿的膝盖位置，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后来战役结束了，我受了嘉奖，破格提拔。他因为残疾只能转业回乡。”

老爷子说到这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那一段路他每走一次都需要在同一处弯道放慢速度。

“我去送他的时候，他跟我说，别再回来了，好好待着。当时两个人喝了不少酒，他还说他要成立个公司，起名叫华世集团。”

“华世？“沈秋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正在被拼合的震动。

“华世集团，那不就是……”

爷爷并没有急着解释，而是继续着回忆：

“临走的时候，我去送他。我心里头不是滋味。”老爷子坐在藤椅上，目光落在院墙上那棵石榴树的枝杈间，像在看一幅被翻开了很多次的旧画。

“我跟他说，振华，我对不起你。他摆了摆手，就那一下子……”

沈秋月看见老爷子抬起手来做了个动作，幅度不大，像在推开一样他不想让人靠近的东西。

“他说，都是命。然后他拉过我的手，说要歃血为盟。这以后就是兄弟了，以后不管谁有难，另一个一定要帮。我那时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让我干啥我干啥。”

老爷子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像在确认那层记忆的轮廓还清晰着。

“我们那时都喝了酒。他问我回去以后怎么办，我就说，我要开个公司，当个商人。你猜他说什么？”

沈秋月摇了摇头。

“他说你一个当兵的，还懂经商？”老爷子笑了起来，那笑声短，带着一点被风吹过的碎响。

“我就跟他说，我祖祖辈辈都是商人。就我这一辈才当了兵，还以为能一直待下去呢，没想到这么快就得走了。”

“然后我站起来跟他说，既然咱俩兄弟一场，以后我的公司就叫华世集团。“

“取他的名字里的世，我的华。”老爷子靠进椅背里，看着头顶那棵石榴树的树冠，目光像是穿过了那些叶片看到了更远的东西。

“他那时候没当真，我也觉得可能我就是说说。”

“没想到后来他真的做起来了。我收到他信的时候还懵了，他说你来吧，看看我的公司。我去了，一看，好家伙，规模不小！”

“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你父亲，那时候他应该也就七八岁。当时你父亲跟你大伯也玩得到一块儿去，也成了好兄弟。”

沈秋月安静地听着。

她注意到老爷子的手一直在抚着藤椅扶手上那道被磨得光滑的木纹，像是这个动作能帮他把那段长话稳住。

“那后来呢？“她轻声问，“我爷爷后来怎么……”

老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把那句话的意思接了过去。

“人算不如天算。那时候战地医疗不行，他那一腿虽然接上了，但身体里留了别的问题。”

“当时不知道，后来查出来了，已经晚了。”

“旧疾突发，人就没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用那几秒给那句话留出了一段不需要被填补的距离。

“那公司呢？”沈秋月问。

老爷子摇了摇头：“交给你父亲？他当时才七岁，还没上初中呢。所以公司被你奶奶清算了。”

“当时规模不大，不像静雯现在苏氏那么大。你奶奶没什么收入来源，只能变卖了清算。”

“我也写过申请，想接手，但部队那边不给批。我就只能看着它没了。“

他侧过头来看着沈秋月。“后来等我退了休，我第一件事就是把公司重新建起来。”

“名字改了一个字，叫世华。这些年靠着攒下来的人脉慢慢做起来的。”

他顿了一下，像是把最后那层外皮拨开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你二伯那小子不想当兵，我就安排他去世华。他在那待了那么多年。”

“但是找到你之后，世华集团应该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