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蒙受神恩

“啊....”

“哈啊....”

一望无际的黑暗里，一丝光明出现。

在黑暗中迷失方向的人们，见到灯塔就想要靠近。

哪怕这份光明，带着猩红色的余韵。

还活着吗？

程安昕疑惑的睁开双眼，面前的黑暗犹如退潮的海水快速散去。

直到眼前出现朦胧的液体。

早以为自己死去的孤魂野鬼，却因为最后的一缕执念残存人间。

执念不减，亡魂难歇。

也许这正是自己一次又一次活下来的原因。

但他早已经不知道答案。

毕竟，在见证过任进的强大过后，这个答案本身就有了定义，这份执念，本来就不可能实现。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的陌生。

朦胧的视线内，一只只蚁虫快速的蠕动着娇小的躯体，用他们巨钳一样的口气运输着营养液球。

暗褐色的菌毯液就和有生命的地毯一样缓慢蠕动，将上面的一切吸收。

一双双猩红色的双眼，一个个覆盖暗褐色甲壳的躯体，在自己面前朦胧掠过。

程安昕顿时就明白了。

自己没死。

而且在虫群的中心。

放大视角可以看到。

在主宰母巢巨大无比的躯体之上的某个孔洞内。

孔洞连接外界的通道被一层半透明的薄膜隔断。

程安昕在隔膜的另一端，好像是蜂巢网格内，被蜂蜜浸泡的幼虫一样。

肺部充满了某种粘稠的液体，一股甜香回荡在喉咙深处，充斥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无法呼吸，无法感知自己的身体，但他的的确确还活着。

如龙鳞体术神通：化龙。

是这本秘籍修炼到大乘境界才允许施展的法天象地神通，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施展。

因此，那一句无上神通借我三分，本身就是以自身生命为代价，孤注一掷的搏命之举。

本以为用命换来的力量可以面对任进。

但没想到，竟然还是输得那么彻底。

自己连任进的甲壳都没碰到，被对方一个振翼就差点打散三魂六魄。

这种力量上的差距，已经不是修真者可以用修为来弥补的了。

心中升起一阵无力，他现在已经是任人宰割的鱼肉。

自己现在还活着，恐怕都要感谢任进对于自己的怜悯。

目光透过面前的隔膜，看向孔洞外。

正好，一只一人多高的扭曲肉虫，蠕动着恶心人的躯体来到了孔洞面前。

这只怪物仿佛算准了自己苏醒的时间一样，上半身那犹如女人凌乱长发的纤细触手，毛骨悚然的蠕动着炸起。

在程安昕的注视下，刺透隔膜的表皮，逐渐逼近自己的皮肤。

他没有任何可以反抗的余地，只能看着那些触手，一点点的从自己的皮肤内渗透进去。

没有疼痛，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那些触手进入体内时几乎躲避了自己身体内的所有感知器官。

犹如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一样，任由这只怪物检查自己的躯体。

过了一会它方才满意，昂起他那扭曲的面孔，用虫群的复眼看向自己。

“你醒了，人类。”

低沉的声音夹带着虫鸣传来。

虽然和以往不一样，但程安昕还是察觉到了这声线的熟悉。

这是阿巴瑟的声音，自己听过这位进化大师交流时的声调。

看来，这才是之前那个枯瘦男人的本体。

也是。

虫群已经足够强大了，他们也不需要在人类的世界里，隐瞒虫群的本质了。

程安昕视线逐渐清晰，透过半透明的肉茧，聚焦在阿巴瑟的面孔上。

对于虫群可以口吐人言这件事，程安昕早就不震撼了。

但他只是疑惑。

为什么自己还没有死？

似乎是感受到了程安昕的疑惑，阿巴瑟将一根根触手抽出程安昕的毛细血管。

“你蒙受神恩，无上的主宰赐予你第二次生命，为你拒绝了死亡。”

“修真者盗取长生，是虫群最厌恶的生命物种。”

“但你赢得了大主宰的尊重。”

阿巴瑟轻声解释道，随后用这些触手一点点剥离肉茧。

随着封闭的肉茧裂开一道缝隙，大量的液体从缝隙内流淌出去。

伴随着他口腔和肺部的液体一并被排出，程安昕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随后从肉茧内无力的滑落在地上。

躯体的每一个角落都能感受到刺骨的冰冷，让他整个人剧烈的痉挛着。

他艰难的撑着地面爬起，但仅仅是下意识的举动，他诧异的发现，自己竟然又有了右臂。

而且是由猩红色的某种骨骼材质制作。

“哈.....”

“你对我....对我做了什么？”

程安昕虚弱的喘息着，颤抖着抬起头看着阿巴瑟询问道。

阿巴瑟听了后微微点头，随后蠕动着躯体来到程安昕的面前。

“你的身体已经崩溃，强行动用不属于你自己的力量，已经透支了你原本人类卑微的躯体。”

“所以，我模仿了人类躯体的基因，连带着你的基因克隆出了一副你自己的躯体。”

“同时，你的大脑和心脏坏死，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要为你植入虫群的器官。”

“然而，虫群并不了解人类的大脑结构，无上主宰也没有向虫群分享人类躯体结构的渊博知识。”

“所以，你现在不再拥有大脑，我将你原本大脑结构内承载记忆的那部分，塞入到了你的心脏内。”

“现在，头部不再是你的弱点。”

阿巴瑟缓缓解释道，随后一根触手缓缓延伸出来，点向程安昕的胸口。

他颤抖着下意识低头，随后看到自己的左胸胸口上，有一面猩红色的甲壳保护着心脏的位置，与此同时，这片甲壳从胸前掠过，直至原本断裂右臂的位置。

胸前部分只是一层甲壳保护，可到了断臂位置便成了实心的骨骼手臂。

程安昕听了后不由得苦笑一声。

想不到，自己执念要杀死的人，竟然救了自己，还给了自己虫群的躯体。

想到这，他猛然瞳孔一缩。

然后颤抖着伸出手在菌毯液上扒来扒去。

直到扒出一片清澈的体液，他艰难的将面部凑上去。

他浑身一颤，整个人仿佛受到了沉重的打击。

因为在映射的画面里，他看到了猩红色的光明。

虫群的双眸。

“你....”

“你把我变成了虫群？”

程安昕哆哆嗦嗦的问道。

阿巴瑟听了后微微摇头。

“并不是。”

“将大脑和心脏融为一体，这样的生物科技我尝试过很多次，但仍然会导致心脏的脆弱。”

“无上主宰赐予你殊荣，他将自己的一片甲壳赠予你，来庇护你脆弱的心脏，并且凝结你丢失的右臂。”

“不要惊慌，你仍然是卑劣的人类。”

“只是心脏被替换成了虫群，因为这是泵血器官，所以会导致你的瞳孔趋向于虫群。”

“但大主宰没有将你的意识容纳于虫群意识网络内。”

“你还没有那样的殊荣。”

阿巴瑟冷冷的说道。

程安昕死死的咬了咬牙。

“我....”

“我没让他救我！”

程安昕咬着牙低吼着叫道。

这话让阿巴瑟微微凝视他的双眼。

他缓缓低下那半透明的头颅，将昆虫的复眼对准程安昕猩红色的双眼。

“你是无上主宰，在这场战争里的战利品。”

“你已经不再拥有自由，你是大主宰的收藏品。”

“你的生命，你的意识，你的一切一切，从现在开始将独属于大主宰一人。”

“直到他抛弃你或者厌恶你，否则....你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阿巴瑟冷冷的说道，话语里带有一丝威胁。

程安昕看着阿巴瑟，目光丝毫不避，对视良久，阿巴瑟才不再自讨没趣的抬起身躯。

“你非常特殊，程安昕。”

“在这个宇宙里，能承载两种尖端元素的生命个体屈指可数。”

“在主宰之剑吸收了你体内的裁决尖端元素后，我仍然在你体内发现了收割尖端元素的影子。”

“裁决和收割，本就是互相对立的两种力量。”

“在大主宰分享给虫群的永恒记忆里，有这样殊荣的强者只此一人。”

“但你只是一个盗取长生的蝼蚁。”

阿巴瑟话语里丝毫不掩饰对于程安昕的蔑视。

身为虫群的进化大师，他对于非虫群物种基因的排斥和挑剔源自大主宰的影子。

这种傲慢源自于基因最深处的本能，即便阿巴瑟想要掩饰也掩饰不住。

不过，蔑视和嘲讽到此为止。

“虽然大主宰没有这么说，但我作为虫群的四位大统领之一，我要好好的提醒你。”

“不要，再对大主宰执起武器。”

“他对你的怜悯可能是无数次。”

“但大统领们，不会满意这份大主宰于你的偏爱。”

“如果你继续挑战虫群，让大主宰对你失望....”

“主宰意志虫群，会将你在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抹除。”

阿巴瑟缓缓伸出一根触手，随后猛然用力一勾。

程安昕顿时瞳孔一缩，整个人痛苦的倒在地上。

他张开嘴痛苦的想要惨叫，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左手死死的按住胸前那片保护心脏的厚重甲壳，手指几乎抠出甲壳和血肉连接的缝隙。

仿佛自己的心脏被某种恐怖的绳索纠缠在一起死死绞杀一样，剧痛甚至让程安昕动弹不得。

“我创造了你，程安昕。”

“我是你的造物主。”

“你忤逆我，我就摧毁你。”

阿巴瑟冷冷的说道，程安昕死死的咬着牙。

目露狰狞的看着阿巴瑟，但却说不出任何狠话。

直到阿巴瑟松开手，程安昕才一瞬间泄力的瘫软在地上，整个人仿佛失去一切力量似的动弹不得。

“现在，好好整理你的仪容，虫群会带来人类，人类会为你准备衣服，清洗躯体。”

“大主宰，邀请你见证第一位纯血子嗣的诞生。”

阿巴瑟说着，程安昕躺在地上静静的聆听，没有任何反应。

阿巴瑟微微摇头，随后有些无奈，似乎很不想说出来接下来的话。

但挣扎了一会，阿巴瑟还是缓缓开口。

“你拥有，触碰这位纯血主宰子嗣的殊荣，人类。”

“我会注视着你。”

“你胆敢对【虫群语】凯维蓝 做出任何不敬的举动，我会当场杀死你。”

阿巴瑟威胁着说道。

随后蠕动着身躯转身离去。

他刚走了没一会，刘雯就带着几个跟着自己在后勤的妇女们走了过来，手上抱着一大堆衣服。

当刘雯看到程安昕时，本能的有些畏惧。

但是当看到程安昕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犹如死狗的模样，再看想他那无神的猩红色双眼。

刘雯顿时有些不忍。

他现在已经是虫群了。

哪怕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

即便他没有加入虫群意识网络内，即便任进从来没有将他接纳到虫群内。

但拥有猩红色的双眼，就意味着脱离了和人类一切关联。

不再会有人类，接纳他作为同胞。

但，他们现在立场不同。

刘雯，属于虫群。

“坐起来，程安昕。”

刘雯低声命令道，程安昕依旧一动不动。

见到这一幕，刘雯微眯双眼。

将两旁边佣人抱着衣服全部拿过来丢在他面前。

“我要提醒你，程安昕。”

“大主宰为你拒绝了死亡，你要知道感恩。”

“你曾经几次三番让大主宰失望，这件事，大主宰也许可以继续对你保持怜悯，但女皇不会。”

“女皇，极度厌恶你。”

“在她进入产室前，她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如果....你敢触碰任繁雪半点皮肤....”

“那么女皇会亲自去湘南市，把你那个叫伍思婷的小情人抓过来，撕成碎片。”

刘雯低声说道。

听到熟悉的名字，程安昕瞳孔微微有了反应。

“嗯....”

“没错，在你被阿巴瑟大师改变了肉身之后，很不幸....”

“你的所有记忆，都被虫群所知了。”

刘雯冷冷的说道，随后决然的转身离去。

其他几个佣人面面相觑，随后也连忙跟着离开。

趴在地上的程安昕，颤抖着撑起上半身。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拿地面上的衣服，而是依旧目光怔怔的看向自己的右臂。

感受这片猩红色甲壳给予自己的磅礴力量，他第一次感受到了虫群和人类的高低差异。

这就是虫群的肉体，虫群的力量。

这是任进无穷无尽力量的一部分。

程安昕只在江如雪和陈峰身上见过这片甲壳。

这是蒙受神恩。

但他....要何言以对呢？

接纳这片甲壳，放弃为人？

还是继续坚守本心....

程安昕看着自己的右臂，随后暗自咬了咬牙。

眼神里的执念犹如炬火，随着他右拳死死的攥紧，这份炬火燃烧的越来越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