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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闲散王爷开局》

第112章 伏击(2)

月歌离 · 2974 字 · 约 7 分钟

正文

苏州城北,废弃码头。芈先生的人是在子时三刻摸到这片码头的。

领头的香主姓屈,是暗朝楚系在江南残余势力中少数几个见过真刀真枪的,曾在东溟山城跟着圣太子守过栈道,后来圣太子被俘,他带着几个残兵辗转逃回江南,投了芈先生。

今夜他带了数十人,都是暗朝在江南还能拿得出手的精锐,奉命潜入码头接应陈烈的郡兵主力。

码头上堆着废弃的船木和破渔网,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鱼腥味和海水的咸涩,几根歪斜的桅杆在月光下投出长长的影子。

屈香主蹲在码头边一间塌了半边的木棚后面,压低了声音对身旁的副手说:“芈先生果然料事如神,谢长歌的主力被沙老九拖在海上,曹襄的大营按兵不动,这码头果然防守空虚。等陈将军的兵一到,苏州便是囊中之物。”

副手是个年轻刀客,脸上还带着几分稚气,但握刀的手极稳。他提醒香主还是小心些,这码头安静得有点不对劲。

屈香主摇了摇头:“海上的炮声把苏州的府兵全吸引过去了,谁还顾得上这片连船都不靠的破码头。”

他拔刀朝码头深处挥了挥,数十条黑影从木棚、渔网堆和破船后面无声地涌出来,沿着码头边缘往仓库方向摸去。

突然,夜空中响起一阵极细极尖的破空声。

屈香主猛地抬头,看见数十道幽蓝的细线从仓库屋顶、吊脚楼二层和岸边废弃灯塔的高处同时射下。

那幽蓝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像一群无声的毒蛇同时睁开了眼。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刀手被同时钉穿,弩矢穿透皮甲的闷响和骨肉撕裂声几乎同频,有人在倒地时还保持着拔刀的姿势,刀锋刚从鞘口拔出几寸便随着主人的身体一同摔在码头石板上。

屈香主几乎是本能地将身体往木棚后面一缩,一支弩矢擦过他的左肩钉在身后的木桩上,矢尖穿透了碗口粗的木头,矢尾还在嗡嗡颤动。

他认出那弩矢的形状,四棱尖锥,淬过树蛙皮脂,专破护体罡气。这是宁王军的破罡弩,他在东溟山城见过。

但他没有慌,也不打算退。今夜来的这几十人只是先头部队,码头边缘的暗处还藏着伏兵,是芈先生事先安排好的后手。

谢长歌的埋伏固然凶狠,但突袭的优势在于一击即中,一旦暴露位置,主动权便不在他们手里了。而现在,仓库顶和灯塔上的弩手已经暴露,正是还击的最佳时机。

他朝身后打了个唿哨,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码头边缘几间废弃渔棚的暗处忽然涌出数十条人影,那是他的伏兵,今夜能调动的所有人手全押上去了。

这些伏兵比先头部队更剽悍,有的手持厚背鬼头刀,有的腰间挂着两柄短斧,在突袭中敢于正面硬撼弩矢,是屈香主压箱底的筹码。

他嘶声喊道:“他们的弩矢需要装填,趁这个空当冲上去!冲进仓库里跟他们贴身肉搏,看他们还能不能射!”

伏兵们齐齐拔刀,朝仓库方向猛扑过去。他们的冲刺速度极快,借着夜色和码头上的杂物掩蔽,转瞬便冲到离仓库外墙不足百步的地方。

然后第二波弩矢便到了,从仓库底层密密麻麻的射击孔里。那些射击孔开得极隐蔽,外面用破渔网和船木遮掩,从码头上根本看不出来。

暗朝伏兵被左右交叉的弩矢钉在空地上,厚背鬼头刀还没来得及劈下便被射中了手腕,有人被射中小腿跪倒在地,又被后续的弩矢击中胸膛,跪在地上再也没能站起来。

屈香主看得眼眶欲裂,这不是普通的弩手,他们的弩矢更密集,装填速度极快,而且是交替射击,根本没有装填的空当,第一批弩矢射出后第二批弩矢几乎紧接着便射来,中间几乎没有间隙。

他见过南中水师的破罡弩手,在东溟山城的栈道上,杨猛带着几百陌刀军冲上来之前也是这样的弩矢。但那时至少有栈道的石壁可以躲,有铁佛和燕赤那样的宗师挡在前面。如今他的伏兵毫无掩护地撞上了这群弩手,如同砧板上的鱼肉。

不能再等了,他拔出那柄跟了他大半辈子的长刀,朝身后还活着的弟兄嘶吼了一声。

“冲!全部压上!跟老子冲仓库!”

他率先冲了出去,长刀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极亮的弧线。身后残存的刀手们嚎叫着跟上,他们冲到仓库外墙不到五十步的距离时,仓库大门忽然打开了。

不是被他们撞开的,是从里面主动打开的。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从仓库里传出,节奏沉稳而有力,靴底敲在石板上如同擂鼓。

一队身着铁灰色甲胄的士兵从仓库门内鱼贯而出,领头的是个身材魁梧的队正,手握一柄制式横刀,刀身比寻常横刀略窄半指,刃口淬过高原冰泉,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青蓝色。

屈香主看清了那队正的臂章,绣在护臂外侧的图案是一只振翅的海鹰,鹰爪下踏着浪花纹章。这不是江南的兵,是南中水师陆战队的徽记。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李光的舰队远在琉球,谭渊的水师在海上跟沙老九缠斗,左义的亲卫营守着杭州城防,但没有人告诉他南中水师的陆战队也在江南。

那队正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时间。横刀出鞘的动作极轻极脆,刀锋划破夜风发出极短极尖的啸声,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士兵同时发起了冲锋。

他们并没有喊着口号冲锋,而是沉默地、如同一群无声的礁石般朝暗朝伏兵碾过来。横刀劈开暗朝刀手的鬼头刀,劈开皮甲,劈入骨肉,闷响在码头空地上此起彼伏。

一个暗朝刀手挥刀砍向一名士兵的肩甲,刀刃劈在甲片上溅起几点火星,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

那士兵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反手一刀削断对方的手腕,第二刀便劈入了对方的腰肋,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多余的招式。

这群兵在战场上经历了太多次生死搏杀,知道什么时候该躲,什么时候不该躲;知道敌人的刀落在哪里会死人,落哪里只是蹭破一层皮。

眼前这些暗朝余孽,刀法虽然凶狠,但每一刀都带着犹豫,不知道该砍哪里,该不该继续砍,该进还是该退。犹豫在战场上是最致命的。

数十名暗朝刀手被这队不到一个什的陆战兵压得连连后退,他们靠在渔网堆旁,靠在木棚边缘,靠在被弩矢钉穿的同伴尸体上,刀越来越挥不动,步伐越来越凌乱。

屈香主挥刀格开一柄横刀,虎口被震得发麻,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回头一看自己身边还站着的弟兄已不足十人,伏兵被弩矢钉死在码头空地上,先头部队被仓库射击孔里的弩手压制在岸边,几轮交锋下来全被劈翻。

那个海鹰臂章的队正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只是偶尔用低沉而果断的嗓音下达简短的指令。

“左翼包抄、弩手上弦、留几个活口。”他没有亲自出手,因为不需要。

屈香主知道自己今夜走不了了。他把长刀插在满是血水的石板上,望着那个队正,忽然问了一句:“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那队正看了他一眼:“南中水师陆战队,奉谢先生令接管苏州城防。”

屈香主没有再说话,只是闭上眼。

码头上的战斗从第一轮弩矢射出到最后一名暗朝刀手被劈翻,前后不过小半个时辰。

芈先生压箱底的伏兵、屈香主带进城的所有人手,全部折在了这片破码头里。

码头空地上横七竖八堆满了暗朝余孽的尸体,他们装备不差,腰间大多配有短剑和匕首,还有几个人带着江湖上少见的弧形暗器;但他们从未真正经历过正规战场,从未见过能在弩矢和横刀之间无缝切换的兵,从未见过被砍中甲胄却连眉毛都不皱一下的对手。

队正将横刀收入鞘中,环顾四周,命人把阵亡弟兄的遗体按编号逐一收殓,按规矩做好标记。宁王军每个士兵的护颈内侧都刻着编号,阵亡后凭此登记造册。

随后他转向身旁的传令兵:“派人去给谢先生报信。”

此时,几百里外的杭州,谢长歌看完苏州发来的捷报,用镇纸轻轻压住纸角,只说了四个字,“继续推进”。

窗外运河上的桅灯渐次亮起,苏州城北码头的硝烟被夜风缓缓吹散,只剩下几根歪斜的桅杆上被弩矢钉穿的暗朝旗帜还在无力飘荡。

越王府的灯还亮着,周延年正在等苏州的消息,而谢长歌的灯也还亮着。两盏灯隔着一片夜色遥遥相对,只是其中一盏灯下的网已经悄然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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