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7章 嫁接

“你说师父是为了我而死的？”

医圣失去了端庄。

她全然顾不上体内翻腾的伤势，中断了运转大半的疗伤功法，踉跄几步，径直冲到杨文学面前，双目赤红，声音发颤：“说话！”

杨文学淡淡应了一声，嘴角扯出一抹刺骨的嘲弄：“是，想不到吧？她就是为了你而死的。”

“那个一手将你抚育长大的人，最后为你赴死。”

“弥留之际，她唯一的嘱托，便是要你务必护好长风。”

“为了这句嘱托，她赌上了自己性命，把命都交到了你手上。”

医圣喉头滚动，声音嘶哑破碎：“为什么？”

“因为她爱你。” 杨文学目光沉沉，字字如刀，“更因为，她笃定，你会比她做得更好，能护住长风一世安稳。”

话锋陡然一转，厉声质问轰然砸落：“可你呢？”

“你背弃师训，囿于一己私念，反倒步步加害长风！”

这几句话如同重锤，一下下砸在医圣心上。

所有支撑她的底气尽数溃散，她浑身巨震，双腿再撑不住身躯，颓然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素素看着医圣，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医者道心又碎了许多啊，今天收获不错。”

杨文学看向素素：“满意了吗？”

素素摇了摇头：“这不是我的本意，紫花谷主也算是我的好朋友，所以她的死因我还是要询问一下的。”

杨文学失笑道：“你这个人，真是又冷漠又无情又自私。”

素素笑得很开心：“因为我从来都不是人啊。”

“我的记忆，是拼接而成的。”

“你看到的我，其实我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我。”

杨文学没有理会这番话，而是问道：“你想听的，孤都说了，孤还能活否？”

“还有几个问题，你一一回答，我就让你多活一段时间。”

“你问。”

素素拢起膝盖道：“第一，公羊亚圣与文圣用了剑骨之后，其中一人的身体便死了，另一人可以说变成了对方。但为何你用了剑骨之后，你的相貌没有变化？亦或者说，为何大梁城里那个你的尸体和此时的你，长得一模一样？”

“因为......” 杨文学轻声解释道，“因为孤没有把修为给予别人，孤只是把别人的剑骨从其身体中拽了出来。”

“不可能。” 素素否认道，“能如此使用的剑骨都是先天能力，怎么可能如此做？强行剥离剑骨，连我都做不到。”

“你爱信不信。” 杨文学垂着眼，一副拒不细说的模样。

“你，解释清楚。”

素素又掏出了一把小刀，寒光一闪，手腕往前一送，对着杨文学的胳膊扎了下去。

刀锋刺破衣料，深深没入皮肉。

“否则你会很痛苦。”

刀尖陷进杨文学臂膀，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渗出来。

杨文学额角绷起青筋，硬生生忍着钻心的疼痛，仰头哈哈大笑，笑声带着桀骜的癫狂：“你觉得，孤会怕你逼供？皮肉之苦，奈何不了孤。”

素素摇头，眼神平静无波，没有半分审问的戾气，只是捻住刀柄，又开始转动，加深伤口。

“我不是逼供。我的这把刀，不伤人肉身，专刺魂魄，或者说......是你的心。”

“刀名，扎心。”

话音落下，杨文学张狂的笑声骤然掐断。

戏谑瞬间褪去。

一股源自深处的撕裂剧痛骤然炸开！

杨文学浑身猛地一颤，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方才那副无所畏惧的姿态荡然无存。

“孤堂堂大靖凉王，怎能被逼供......”

他牙关紧咬，气息粗重，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

素素神色依旧淡然，膝盖依旧拢着，就这么静静看着杨文学受神魂煎熬，淡淡开口：“说吧。你到底是如何剥离剑骨的？”

杨文学大口喘着气，死死咬着牙，他还想硬撑，可那股撕扯之感绵绵不绝，每一刻都在消磨他的意志。

“呵......” 他喉间溢出一声痛哼，目光死死盯住素素，“是，是共生术！”

素素微微点头，拔出了刀：“什么是共生术？”

“我只求真相。” 素素语气没有起伏，“要么讲清楚，要么，就让这把刀，一点点啃食你的心魂。”

杨文学平躺在地上，仰望着天空。

“剑骨，道门称之为玄骨。”

“道门有一门道法，名为嫁接......”

“嫁接，顾名思义，是把一株植物的枝或芽，接到另一株植物的枝干上，让两者长成为一株。”

“大靖北地，多有杏树可同时长杏与桃子，想必你也见过。”

“根据这个道理，我道门一直在研究人的嫁接。”

“一开始，只是寻常嫁接，可将修为从一具躯体移植到另一具躯体。”

“这又被称之为道力大灌顶。”

“但是灌顶有一项麻烦，那就是只能传送力量，不能传送道的感悟。”

“一个人，若是没有感悟，那修为终究会丧失，只是时间长短问题。”

“就算是有感悟，不同人的感悟也不一样，这个人不可能与赠予者感悟一样。”

“所以，修为也会流失。”

“何为感悟？”

“感悟说到底，就是这一个人从生到死的每一次思考。”

“后来，道门发现，能传感悟者，唯有剑骨之躯。”

“而且必须是两具！”

“如此，便可实现两命纠缠，灵息互换，感悟互通。”

“公羊亚圣与文圣，便是走的这条路。一人身死，修为与感悟全部通过剑骨传递，活者的性情样貌，也会渐渐向着死者偏移，最后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也分不出原本是谁。”

杨文学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可共生术，是嫁接的邪化变体。不做置换，只做寄生。”

“或者说，是占有！”

“施展共生术，施术者需经历分神、定魂、锁骨等步骤。”

“最后，就是一个人彻底占有另一个有剑骨之人，而被占有的人则永远死亡。”

素素好奇道：“这是谁发明的邪功？既然是一生一死，那为何叫共生？”

杨文学沉默片刻后，又叹了口气道：“这是那年我家师尊洞悉画圣之时，在他身上发现的。”

“本王曾有一师弟，受师尊之命，多年前在画圣身边。”

“他曾亲眼看见，画圣身边有一个老者，却如同十岁孩童一般，甚至还称呼画圣为......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