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2章 江上寒的两个儿子

红缨看着医圣的样子，沉默了许久。

红缨不是一个有同情心的人。

但她是一个有心的人。

她当然记得，她们以前的时光。

她也记得，医圣曾经的好。

“会。”

“我若是死了，红缨姐真的会伤心？”医圣有些开心地重复了一遍。

红缨不厌其烦地点了点头：“会。”

“我很开心。”医圣再度展颜一笑。

“可以看出来。”

说完这句话，红缨站起身来，走到后厨，为医圣盛了一碗白粥，走了回来，放到了医圣的面前。

“我只有你喝完这碗粥的时间。”红缨轻声道，“不过你可以慢慢吃。”

医圣点了点头，道：“如今天下格局怎么样？”

“不怎么样，很麻烦。”红缨靠在椅子上，悠悠地说道，“楚山河与岭南诸王的问题还是没有解决，南棠无法抽出更多的国力支援北境作战。”

“不过，楚山河倒是也没有捣乱。”

“因为刀三就坐在天南城大门口五里外。”

“我们给楚山河下了出城必杀令。”

医圣捧起热乎乎的粥碗，道：“或许我可以帮一些忙。”

“怎么帮忙？”红缨问。

“楚山河身边，有我的病患。”医圣道。

红缨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你去做吧，我们不会配合你，也不会阻止你。”

“好。”

医圣说完之后，开始喝粥。

红缨看着她的脸，道：“你还是那么好看。”

“谢谢。”

“你也还是那么让我讨厌。”

“红缨姐。”

“嗯？”

“你想打听他的情况吗？”

闻言，红缨表情突然一变，随后笑着摇了摇头。

“罢了。”

“为何？你不想念他？”

“不是，”红缨笑着感叹道，“是因为从你嘴里说出来的话，我还没有能力辨别真假。”

医圣放下粥碗：“我果然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有自知之明了。”

“白唐怎么样？”

“他在北境待了一段时间，如今在临安帮李元沐主持军政，被封为了新任的南棠步军、马军、水师三军大都督。”

“白唐一向很有出息，那......灵儿呢？”

“灵儿已经失踪两年了。”红缨有些悲伤道，“我也不知道她是死是活了。”

医圣想了想，没有道出白灵在黑暗之渊的下落。

因为她也不确定如今白灵还在不在。

既然红缨做好了白灵已经去世的准备，那就轻易不要给她希望。

“对了，有一件事，你或许会感兴趣。”红缨突然笑道。

“什么？”

“锦瑟，又生了一个孩子。”

“嗯？”医圣抬头。

红缨慢悠悠地说道：“是去年冬天出生的，所以你放心，一定是那小子的。”

“你也知道，之前为了稳固江党局势，大家一直心照不宣地把江明心当个男孩。”

“而这次，真的是个男孩。”

“锦瑟自己给取了名字，叫江明艺。”

医圣颔首道：“这也算是一件好事，他还不知道有多久才能出关，有个嫡长子，也算是稳住各方势力。”

红缨摇了摇头：“并非嫡长子。”

“啊？”

红缨笑道：“杨知曦，也生了一个儿子！”

医圣闻言眉峰一挑，满眼都是意外。

红缨指尖捻着袖角，笑意饶有几分玩味：“就在锦瑟诞下江明艺之后没多久，杨知曦那边也临盆，同样诞下一名男婴。”

“不过，一直没有取姓名。”

“因为是大年初一生的，所以取了小名，为初一。”

“如今这两位，各得一子，朝堂之中不少人已经私下议论开了。”

“当然，于法度，锦瑟是江上寒官方承认的侧王妃，但杨知曦是何等身份？”

“他的儿子，怎么能算是庶子？”

医圣微微沉默片刻，玉手轻轻叩了叩案几。

“这下反倒麻烦了。” 医圣缓缓道，“先前将江明心当作男子遮掩，是为稳住江党大局。本以为锦瑟诞下嫡子，便可顺理成章定下来储嗣一脉。谁料杨知曦也得了儿子？”

红缨苦笑一声：“如今便已经分了派系。”

“一边是锦瑟所出的江明艺，得到了麒麟学子派、北靖朝中青壮派、以及西虞方面的支持。”

“另一边是杨知曦的骨肉，神龙、神威、神潜三军中不少将领暗自偏向。”

“宋尚书、江海贵、薛勇、罗广等江党核心骨干，也是更心向杨知曦那边一些。”

“有趣的是，皇帝杨承然与太子杨远征在这件事上，意见倒是有些分歧。”

医圣抬眼望向窗外，轻轻叹了口气：“人还未出关，子嗣的纷争已然先起。但愿，不会酿成内部分裂的祸事。”

红缨嗯了一声：“好消息是，这两个孩子都才一岁左右。”

“而杨知曦与锦瑟，也十分和睦。”

“所以暂时，不会有什么事。”

“但是假以时日呢？”

“若是江上寒十年、二十年不出关？”

“那大陆的局势，就难料了。”

医圣微微点头。

大陆上的人都知道如今中原三国的联盟局势。

包括王傲觉、有智、徐大儒等各教派的联合、红叶、夏苏苏、山狗等各江湖人物的联合等等。

都因为江上寒的存在。

这盘看似牢不可破的大局，根基全系于闭关之中的江上寒。

并非众人真心消弭了所有隔阂，不过是慑于他的威望与力量，才愿意暂且放下私怨，共御外患。

尤其是军方。

比如向东流的西虞军与神威军的恩怨。

又比如南棠人对北靖军的抱怨。

再比如以前拓跋家与司家是针锋相对，如今却不得不同仇敌忾。

红缨端起案上的茶盏，抿了一口，语声低沉：“联盟是靠着他压着才凑到一起的。外头蛮族虎视眈眈，各方内部本就各怀算盘。江上寒一日不出，便一日悬着一把刀。”

“现在内部又多出两房子嗣的纠葛。”

“两位夫人相处和睦，只能压得住一时。孩童尚幼，可身后依附的臣子、将帅，不会等他们长大。”

“人心最是难测。如今两子尚且懵懂，底下人便已经开始押注。”

“今日可以相安无事，可一旦出现风吹草动，譬如边境大败、粮草匮乏，或是教派、国别之间再起冲突，那些积压的矛盾，便会借储嗣这件事彻底爆发。”

“若是江上寒几年内破关归来，一切尚且还有转圜余地。他亲自定夺名分，便可堵上悠悠众口。”

“可倘若真如我所言，十年、二十年闭关不出。”

说到此处，红缨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凝重。

“那两股势力，便会慢慢培植各自的力量，一旦对立，便是骨肉阋墙。”

“到时候，中原三国的联盟，各大教派、江湖势力，也会跟着被迫选边站队。”

“如今......”

“无数人，都在等着那一个出关的消息。”

“包括你刚才满眼恨意看着的那个名为李青州的人。”

医圣听到这句话，终于听明白了。

她轻笑了一声。

“红缨姐，我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