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记仇的程大导

第二天一早，韩云飞还在睡着的时候，手机就开始了不间断的震动。

先是王晶花发来的短信：“小三爷你看网上的消息了吗？昨天你在央戏的演讲被人整理成文字发到网上了。”

“好几个门户网站都转载了，网友对你的这个话题争吵的很厉害。”

韩云飞坐起身来，揉了揉还有些惺忪的眼睛，起身来到书房打开电脑。

果然，几个主要门户网站的娱乐频道都挂出了相关新闻，标题各异。

《韩云飞预测影视行业将迎来二十年寒冬》

《奥斯卡新晋最佳影片导演唱衰中国电影未来》

《韩云飞央戏演讲：未来电影市场会冷到结冰》

而这些标题每一个都带着浓浓的煽动意味。

新浪的新闻下面已经跟了几百条评论，搜狐的论坛里也开了好几个讨论帖，两派人吵得不可开交。

“韩导说得有道理啊，现在烂片那么多，跟风拍的那些东西谁看谁亏。”

“他是经济学专家吗？一个导演懂什么？票房年年涨，银幕越来越多，这叫寒冬？我看他是危言耸听。”

“十年后再看呗，现在吵也没用。”

韩云飞大致扫了几眼，没有过多在意，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漱了。

与此同时，网络上的讨论还在持续发酵。

几个门户网站的娱乐版都把这条新闻挂在了显眼的位置，新浪甚至把它放到了首页右侧的热点推荐栏。

几篇影评人撰写的评论文章也陆续被转载，有人支持韩云飞的判断，认为资本退潮只是时间问题。

有人则撰文批评，说韩云飞站在高处说风凉话，对正在努力中的年轻从业者是一种打击。

两派在各大网站的评论区里你来我往，热度一路攀升，到了中午时分已经成了全行业都在关注的话题。

而在京城另一头的一个电影活动场馆里，热度同样不低。

《梅兰芳》的展映现场布置得典雅而考究。

梅兰芳的剧照在暖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

现场来了不少媒体记者和影评人，长枪短炮对准了主创团队所在的区域。

程凯歌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式立领新宾满服，坐在主创席的中间位置。

旁边的几位主演和制片人也都坐定，等着媒体提问环节的开始。

前面几个问题都很常规。

有记者问程凯歌拍摄《梅兰芳》过程中遇到的挑战，有记者问他对京剧在当代如何传承的看法。

程凯歌一一作答。

直到一个坐在中间排的年轻女记者站起身来，接过话筒，语气客气但问题很直接。

“程导，我想问一个可能跟今天展映不太相关的问题可以吗？”

程凯歌眉头微微一皱，不过很快恢复。

“问吧。”

女记者微微点头：“昨天韩云飞导演在中央戏剧学院做了一场演讲，说未来十年到二十年影视行业会进入寒冬。”

“资本会退潮，市场会收缩，您作为行业里资深的前辈，对韩导这个判断怎么看？”

现场的气氛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几个记者交换了一下眼神，摄像机的镜头齐齐对准了程凯歌。

程凯歌微微侧了一下头，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

他可没忘记当初《无极》首映的时候。

那个叫柳岩的女主持人问票房不好怎么办，韩云飞帮那个女主持人出风头的事。

毕竟那天他的脸可算是被韩云飞当众打了一巴掌。

回想起这些，程凯歌已经心中已经有了措辞。

“韩导很厉害……我是很尊重的。”

“他上个月刚拿了奥斯卡最佳影片，这个成绩放在整个华语电影史上都是头一份，我们这些老家伙看到年轻人有这样的成就，心里是高兴的。”

“但是呢，说到对整个行业未来的判断，我觉得每个人所处的角度不同，看到的景象也不同。”

“韩导刚从好莱坞回来，站在那样的工业体系里看国内市场，跟我们这些一直在国内土壤上耕耘的人，感受肯定是不一样的。”

“我拍了几十年电影了，经历过行业最困难的时候，也经历过最近几年的高速增长。”

“市场的波动是常态，有起有落，这个我同意。但说到‘寒冬’……我觉得这个词用得可能重了一些。”

“电影这个东西，归根结底是跟人心打交道的。”

“只要观众还有情感需要被抚慰、还有故事需要被讲述，电影就永远不会真正冷下去。”

他微微笑了一下：“所以我个人的看法是，与其担心行业会不会变冷。”

“不如想想我们自己有没有做好自己的事，作品好，观众自然会回来，这个信心，我还是有的。”

程凯歌虽然没有明着说韩云飞就是在胡说八道，但在场的人也不是傻子。

都听出了程凯歌话里的意思———韩云飞就是在胡说八道，唱衰行业。

女记者话筒举在胸前，语气带着一种执着：“程导，那您的意思是……您不认同韩导的判断，对吗？”

现场比刚才更安静了一些。

几个摄影记者把镜头推得更近。

程凯歌脸上的笑容僵了不到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些恼了。

刚才那番话的意思够明显了，他绕着弯子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正面驳斥韩云飞，也把自己的立场亮了亮。

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几十年，这种分寸他拿捏得比谁都熟。

可这个女记者偏偏还要追着问，非要他亲口说出“反对”两个字才肯罢休。

他暗自咬牙。

反对？他当然想反对。

韩云飞那番话简直就是对全行业泼冷水，票房一年比一年好，银幕一年比一年多，所有人都铆足了劲儿往上冲。

韩云飞倒好，说未来大家都会完蛋，这不是唱衰是什么？

程凯歌深吸一口气然后抬起头：“我的话没有反对谁的意思。”

“韩导有韩导的看法，我有我的看法，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

“我说作品好观众自然会回来，这跟韩导说的行业会调整、会变冷，其实并不矛盾。”

女记者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再追问，但她旁边的一个同行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胳膊。

她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谢谢程导的回答。”

她坐了下去。主持人立刻接过话头，把问题引向了另一位主演。

现场也恢复了正常的发布会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