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8章 碎叶城的夜与拥抱

当装甲专列的汽笛声撕破碎叶城黎明前的宁静时，整个城市都从沉睡中被唤醒了。

城门缓缓打开，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大唐士兵跑步出城，在铁路两侧分列站好。

黑色的盔甲，雪亮的唐刀，在晨曦中组成了一道钢铁长城。

阿伊莎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象征着西域总管权威的华丽官服，而是换上了一套英姿飒爽的黑色大唐军官常服。

长发高高束起，露出了光洁饱满的额头。

腰间的军用皮带勒的紧紧的，勾勒出她惊人的腰线。

脚下踩着一双高筒皮靴，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既干练又充满了力量感。

她的身后，是西域总管府的一众核心成员。

林七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眼神锐利。

巴雅尔双手按着腰间的刀柄，警惕的扫视着四周。

当那列通体漆黑、布满了累累弹痕的装甲专列缓缓驶入站台时，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他们都看到了车身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弹孔和被熏黑的痕迹。

不难想象，这趟西行之路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斗。

阿伊莎的心，瞬间揪紧了。

车门打开，李锐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还是那身黑色的呢子军大衣，只是上面沾染了戈壁的风沙，显得有些尘仆仆。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深邃而明亮。

“恭迎统帅！”

阿伊莎和她身后的所有人，齐刷刷的躬身行礼。

“恭迎统帅！”

两侧的士兵们更是挺直了胸膛，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

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碎叶城的上空久久回荡。

李锐走下车，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阿伊莎的身上。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担忧和关切，也看到了她强撑着的坚强。

他没有说话，只是大步走到她面前。

当着所有人的面，他伸出手，轻轻拂去了她肩上的一片落叶。

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却让阿伊莎的身体微微一颤。

她能感觉到，李锐指尖的温度，和他眼神里的温柔。

“辛苦了。”

李锐低声说道，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阿伊莎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两个月来，她一个人扛着整个西域的重担，面对着内部旧贵族的阳奉阴违，外部塞尔柱帝国的虎视眈眈。

她不是没有感到过疲惫和恐惧。

但她知道，她不能倒下，因为她是李锐选定的人，她要替他守好这片广袤的土地。

她一直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可是在见到李锐的这一刻，所有的伪装和防备，都瞬间瓦解。

她只想扑进他的怀里，告诉他自己有多想他，有多怕他出事。

但她不能。

这里是碎叶城，她是西域总管。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起头，露出了一个公式化的微笑。

“统帅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总管府已备下酒宴，为您和将士们接风洗尘。”

李锐看出了她的隐忍，心中微微一痛。

他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对着列队的士兵们挥了挥手。

“大唐的将士们，你们也辛苦了。”

“今天，我们回家了！”

简单的两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士兵热血沸腾。

总管府的接风宴，办的十分隆重，却也十分简洁。

没有歌舞，没有冗长的祝酒词，只有大块的烤羊肉和西域特有的烈酒。

李锐只是象征性的露了个面，敬了所有人一杯酒，便以旅途劳顿为由，提前离席了。

所有人都知道，统帅这是要和总管大人单独叙话，识趣的没有去打扰。

总管府的书房里，壁炉里的火焰烧的正旺，发出轻响。

阿伊莎亲手为李锐泡上了一杯来自中原的香茗，然后屏退了所有的侍从，关上了厚重的房门。

当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时，所有的伪装终于可以卸下。

阿伊莎再也控制不住，猛地从后面抱住了李锐。

她将脸深深的埋在他宽厚的后背上，肩膀剧烈的颤抖着，压抑了许久的泪水，终于无声的滑落。

李锐没有转身，只是伸出手，覆盖在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上，轻轻的拍了拍。

“我回来了。”

他柔声说道。

简单的一句话，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能安抚人心。

阿伊莎哭了很久，把这两个月来所有的委屈、担忧和思念，都随着泪水宣泄出来。

李锐就那么静静的站着，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大衣。

他知道，这个看似强大的女人，内心深处是多么的孤独和无助。

她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而他，就是她唯一的港湾。

许久，阿伊莎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她松开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泪，声音还带着浓浓的鼻音。

“对不起，我失态了。”

李锐转过身来，捧起她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

他看着她那双因为哭泣而显得更加明亮的眼睛，心疼的说道。

“傻瓜，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伪装。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他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展开来。

是一件用上好的北地貂皮制成的大氅，毛色乌黑发亮，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亲手为她披上。

“西域的夜，太冷了。”

李锐将她冰凉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以后，西域的重担，我来替你扛。”

阿伊莎的心，瞬间被一股暖流填满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或许不善言辞，但他总会用最直接的行动，来表达他的爱意。

“我没事的。”

阿伊莎摇了摇头，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脆弱。

“你交给我的事情，我都做好了。”

“军票的推行很顺利，秋收的粮食也都入了库。塞尔柱人派来的探子，也被我挡回去了。”

她一边说，一边从书桌上拿起一份用牛皮纸封好的卷宗，递给了李锐。

“但是，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的神色变的凝重起来。

“有些麻烦，不是靠几场军演就能解决的。我一直等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李锐接过卷宗，没有立刻打开。

他拉着阿伊莎在壁炉前的长椅上坐下，让她依偎在自己的怀里。

“不管是什么麻烦，现在我回来了，就都不是麻烦了。”

李锐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自信。

他低下头，在阿伊莎光洁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了一个吻。

这一刻，书房里没有大唐的统帅，也没有西域的总管，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两颗因为长久分离而备受煎熬的心，终于紧紧的贴在了一起。

温存过后，李锐才打开了那份卷宗。

那是一份由林七亲自整理的绝密名单。

李锐的目光在名单上一个个熟悉的名字上扫过，眼神渐渐变的冰冷。

名单上的人，都是西域各部族中手握重兵的旧贵族。

他们曾经在李锐面前卑躬屈膝，宣誓效忠。

但现在，他们的名字后面，清清楚楚的标注着他们暗中接受哈利勒黄金的时间、地点和数量。

他们，准备在唐军与塞尔柱帝国正式开战的时候，从背后捅李锐一刀。

“这些人……”

阿伊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和愤怒。

“我手中的只是情报记录，还缺少能在公开审理中使用的完整证据。”

“贸然动他们，会引起整个西域的动荡。”

“所以我只能派林七的人二十四小时盯着他们，等你回来定夺。”

李锐合上卷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证据？”

他冷笑一声。

“我就是证据。”

他站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在那份名单的最后，写下了两个字。

“全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