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7章 糖饵相求

午后，宁海府城里忽然热闹了起来。

一队队捕快和府兵从府衙分成数路，朝着城内外各个方向行去。每队前头都跟着几名黑衣黑甲的虎卫，所有人都全副武装，看着倒是有些气势。

孙正业带队往城东曹家的方向去了。

刘启明领人去了城南陈家的宅子。

另外几路，分赴城中各处——有的去商铺，有的去书院，有的去那些世家子弟平日里最爱去的酒楼茶肆。

胡俊坐镇府衙二堂，面前的桌案上摊着一张宁海府城坊图，上面用朱砂标出了每一个抓捕点的位置。

韩童儿站在一旁，随时传递消息。

胡俊端着一杯茶，慢慢地喝着。

他面上不显山不露水，心里却在暗暗盘算时间。

按他的估算，从第一队人出发到最后一个目标落网，最多不会超过两个时辰。

让胡俊没想到的是，抓捕行动比他预想的顺利得多。

首先是王家的几个旁支子弟。孙正业带人上门时，这几个人还在屋里喝酒。

见了官差先是一愣，随即拍桌子站起来，嘴里嚷嚷着“你们凭什么抓人”。

可等虎卫的人往前一站，把明晃晃的配刀往桌上一拍，这几个人立马怂了，乖乖让人套上铁链带走。

何家的两个子弟更是不堪。刘启明带人冲进一家青楼，把正搂着姑娘喝酒的两人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这俩家伙还以为是因为嫖娼被逮了，喊着官府迫害士人，直到被押进府衙才反应过来是大事，当下腿就软了。

真正费了点周折的，是几家世代经营地方的大族。这些人家里的护院颇多，起初还想挡一挡。

但孙正业站在大门口，把搜查令一亮，又指了指身后的虎卫，说了句“官府办案，拦者同罪”，那些护院便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让开了一条道。

当然，这些世家在宁海府盘踞了上百年，也不是吃素的。

明里不敢反抗，暗里却使了不少绊子。

有人派家仆沿着官差行进的路去报信，被胡俊提前安排的人截了下来。

有人在后门驾着马车想往外送人，被守在外围的虎卫堵了回来。

还有一家人更绝，直接把要抓的人藏进了后院的枯井里，上面盖了块石板，再压上个大水缸。如果不是胡俊提前得了消息，还真未必搜得出来。

但这一切都在胡俊的预料之中。曹文清三人交代出来的那些人，胡俊早就安排虎卫暗中盯着了。

人在不在家，往哪跑，能藏哪儿，他心里有数。所以这一路抓下来，虽然出了些小插曲，但总体上还算顺利。

到天黑时，宁海府城里该抓的人已经抓了七七八八。但终究没能抓齐。

刘启明带人回来复命时，脸色不太好看。

“胡大人，本地的跑了三个。还有两个是隔壁州府的，我们不好越界，已经发文书要求隔壁州府协助抓捕。”

胡俊把茶盏搁下，示意他坐下说。

刘启明没坐：“赵家那个在书院里窝着的，我们去晚了一步，人去楼空。问书院的杂役，说是上午就出门了，说去城外访友，连件换洗衣裳都没带。”

“周家的大房三公子，家里人说三天前就跟着商队去明州了，走的是海路。我们查了码头上的出港记录，确实有这个人，还带着四个随从。”

“还有一个，就是那个李家的小儿子。这人平时就没什么正经住处，今天在这家凑合一晚，明天又不知跑哪儿去了。我们去了他常待的几个地方，都没见人。”

胡俊听完，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异样表情。

“这几个漏网的，先不管。你通知下去，把他们的画像和身份信息整理出来，该发海捕文书的发文书。尤其是那个跟着商队去明州的，按规矩发公文，让明州那边协查。”

刘启明应下，又犹豫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问：“胡大人，这几个跑掉的，会不会给剩下在隔壁州府的报信？要是他们串了供……”

胡俊摆摆手打断了他。

“不用担心。现在被关在牢里那些人，只要能指正他们就行。”

刘启明一想也是。

刘启明抱了抱拳，转身出去安排海捕文书的事。

胡俊独坐在案后，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着。其实那几个漏网的，他并不着急。这些人早在胡俊拿到曹文清口供时，就已经让虎卫暗中监视起来了。人现在在哪，他心里有数，想抓随时能抓。只是他还不打算现在动他们，因为这几个人留在外头还有点用处——胡俊想抓个现行。

当天夜里，那些被抓进牢狱的世家子弟果然不老实。一个个嚷嚷着自己没罪，要求官府拿出实证、人证，叫嚣得厉害。

即便史大凡他们拿出曹文清三人的供词，这些人里有几个看了之后确实有些害怕，但嘴还是硬，依旧咬着要跟曹文清三人当面对质，要官府拿出真凭实据。还有几个更是放话说，官府若乱拿人，他们要去告状，甚至告御状。

胡俊去牢里转了一圈，隔着栅栏看那些人。

有的在捶墙，有的在喊冤，有的蹲在角落里一言不发，眼神却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会儿就出来了，什么话都没说。

对付这些人，常规审讯没用。得让丹丹出手才行。

第二天一早，胡俊亲自下厨，给丹丹做了一碗酒酿圆子，外加两块蓬松的蛋糕。然后他端着东西去敲丹丹的房门。

丹丹开门的时候还穿着里衣，头发散着，双眼迷离。

她看见胡俊手里的碗，鼻子抽了抽，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警惕地眯起来。

“干嘛？”

胡俊把碗递过去，笑着说：“给你做了早饭。”

丹丹没接。

她退后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仰着头看胡俊，那小眼神明摆着在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有事说吧。”

胡俊也不绕弯子，把碗搁在桌上，拉过椅子坐下，把要请她帮忙审讯的事说了。

丹丹听完，撇了撇嘴。

“又是审人。上次帮你审了三个，你才给我做了几样东西？这次又来，我有什么好处？”

胡俊早有准备。

“你不是一直想把每天吃糖的数量往上提一提吗？这次事情办完，我允许你每天多……”

丹丹眼睛一亮，抢着道：“二十块！”

胡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你当那是饭吗？二十块，你牙还要不要了？”

丹丹把下巴一扬。

“十五块。”

“不行，顶多六块。”

“十二块！”

“七块。”

“十块！”

“八块，不能再多了。”

丹丹把头扭到一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那你自己去审吧。我看那些家伙嘴硬得很，你可别来求我。”

胡俊深吸一口气。他早料到这丫头会坐地起价，也做了心理准备。可真正跟她谈起来，还是被气得没脾气。

“九块。外加一样你没吃过的新甜品。”

丹丹的耳朵动了动。

“什么新甜品？”

“布丁。软软弹弹的，比奶糖还嫩，入口即化，奶香浓郁。”胡俊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还能做成水果味的，浇上糖浆，比糖水还好吃。”

胡俊说的布丁，其实就是做凉粉。到时候加些佐料，再用模具弄出些好看的造型，并不费事，哄丹丹这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丫头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