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发现不对劲了（下）

他有一套专属的作战铠甲。不是身上这套基础的战地装甲，是真正的、可以通过模块拼合体覆盖全身的重型作战铠。铠甲的强度足以匹敌天文主宰者的机身装甲，常规能量弹根本打不穿，就算是精英单位的合金战刀，也劈不开核心区域的防护层。断峰峡谷里他胸口挨了一炮，核心差点受损，当时他只想着硬扛，只想着用能量盾应急——不对，连能量盾他都没怎么用。

透明仁的呼吸顿了半拍。

三块可自主飞行的能量盾，能全方位格挡攻击，能自由调整角度和位置，是他很早就解锁的防御装备。可从遇袭到现在，他只在最危急的时刻下意识撑起过一次正面护盾，之后就彻底忘了还有另外两块，忘了它们可以自动巡航、可以替伤员挡下流弹。

还有他的磁悬浮飞行器。

他之前一直笃定，能量储备低于百分之十就无法启动飞行器。可此刻细算下来，就算是刚突围时的百分之八能量，也足够启动基础悬浮模式，至少能让重伤员搭乘，不用靠人一步步搀扶着走十七公里。那台飞行器不是普通的代步装置，搭载着两台可分离的电视攻击单元，能释放红光造成精神干扰，对付集群敌人效果极佳。

可他从休整时算起，从头到尾都默认“飞行器用不了”。这个念头像是天生就刻在他的认知里，没有任何依据，却无比牢固。

更不用说他的武器系统。

他的右臂手炮和天文的蓄力手炮是同级别威力，蓄力一击能打穿重型装甲，根本不需要每次都冲上去用斧头劈砍。左手还能切换成激光剑，虽然锋利度不及战斧，但胜在轻便灵活，适合狭小空间作战。刚才在补给站的仓库里，他劈应急物资柜的锁，明明用手炮一炮就能轰开，却偏偏选择调动能量挥斧，平白多消耗了本就紧张的能量。

还有视角左上角的战术小地图。

那个能实时显示周边所有单位、能区分敌我、能标注能量信号强弱的小地图，他居然从开战到现在一次都没打开过。断峰峡谷的伏击，如果他提前点开小地图，就能提前发现埋伏在两侧岩缝里的敌人，根本不会一头撞进包围圈。刚才前往补给站的路上，他也完全可以靠小地图提前确认周边有没有伏兵，而不是等天文侦查反馈。

最讽刺的是，他刚才对着三台高仿精英的残骸研究了半天，掰下装甲碎片当样本，想分析对方的材质和参数。可他根本忘了，自己有机械主宰之眼。只要启动能力，一眼就能扫出敌人的详细参数、核心弱点、甚至是动力核心的运转频率。

一桩桩，一件件，全都是本该派上用场、却被他彻底遗忘在认知角落里的能力。

透明仁的机身微微发凉。不是因为戈壁清晨的冷风，是因为一种深入核心的荒谬与后怕。他就像一个揣着满口袋武器的人，却赤手空拳和敌人打了一路，还打得头破血流，损失惨重。

而这还不是全部。

他的思维越往深处挖，就越觉得心惊。他想起从断峰峡谷突围后，他靠着记忆里的全域地形图找路线，找备用据点，找废弃补给站。他明明记得补给站的大致位置，却要反复核对地图坐标，要担心站点被搜刮、被埋伏，要赌那一线生机。

可他根本不需要赌。

他有系统。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透明仁的核心处理器猛地跳了一下，像是某个被尘封了太久的开关，终于被撬动了一丝缝隙。

对，他有系统！

不是联盟配发的作战辅助系统，是独属于他的、能解锁装备、能兑换物资、能标注坐标、甚至能给出战术建议的系统。那些火焰喷射器、作战铠甲、磁悬浮飞行器、机械主宰之眼，全都是系统赋予他的能力。

他刚才在补给站里，对着空荡的仓库一筹莫展，只能靠着早年的记忆找应急物资柜。可他明明可以直接花积分让系统标出补给站里所有可用物资的位置，不用挨个房间翻找，不用赌运气。他规划去三号据点的路线时，手动测算距离、计算能量消耗，却忘了系统可以直接给出最优路线，能避开所有危险区域，甚至能精准算出每一段路程的能量损耗。

就连现在，他们在追踪前方的精英编队，要靠天文远距离侦查，要靠被动感知一点点摸过去。可只要他愿意，系统能直接调出对方的编队配置、战斗力评估、甚至是下一步的行动预判。

还有黑雾传送。

那个能穿梭空间、能带着人一起传送、只要是去过的地方就能抵达的能力。如果他早一点想起，断峰峡谷被围的时候，他完全可以带着剩下的队员直接传送撤离，根本不用硬拼，不用丢下十三名战友的遗体，不用狼狈地逃进岩穴里休整。

为什么？

透明仁闭了闭眼，光学镜头的蓝光剧烈闪烁了一下。

为什么他会忘了这么多东西？

不是忘记某一件装备，不是遗漏某一个功能，是整整一套系统，连同所有配套的能力，全都被压在了思维的最深处。就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把“系统”这两个字连同所有相关的记忆，全都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他不是刻意不用，是根本想不起来自己有。每次面临选择的时候，他的选项里自动就剔除了所有和系统相关的可能，只剩下最原始、最笨拙的方式。

是核心过载的副作用吗？

透明仁立刻否定了这个猜测。核心过载损伤的是处理器的运算速度，是能量调控能力，不会影响记忆，更不会精准地只屏蔽和系统相关的内容。他能清晰记得每一名队员的参数，能记得联盟所有补给站的设计图纸，能记得十几年前执行过的每一次任务细节，不可能偏偏忘了自己身上最强大的底牌。

那是外力干扰？

神秘势力的仿制技术远超联盟预估，连精英单位都能完美复刻，会不会也掌握了某种认知干扰的手段，能在潜移默化里让敌人忽略自身的高端能力，只能用最基础的方式作战？如果真是这样，那断峰峡谷的伏击就不只是地形上的埋伏，更是认知层面的降维打击。

可如果是外力干扰，为什么天文不受影响？

透明仁抬眼，望向远处天际那个淡银色的小点。天文始终保持着侦查高度，飞行姿态平稳，出手时机精准，从始至终都发挥着自身应有的战力。难道这种干扰只针对他一个人？还是说，从很早以前开始，这层认知障壁就已经套在了他身上，只是直到今天，直到他终于从连续的激战里抽出身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劲。

胸口闷得厉害，不是核心过载的刺痛，是一种混杂着愧疚与后怕的情绪。

十三名战友。

如果他早一点发现不对劲，早一点想起系统和那些装备，是不是就不会死这么多人？断峰峡谷的伏击，他本可以靠着铠甲硬冲，靠着肩焰清场，靠着小地图提前规避，靠着黑雾传送全员撤离。可他没有。他像个被蒙住眼睛的人，拿着一把斧头就冲进了重围，拼尽全力，也只救回来六个人。

“队长？”

一号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疑虑。他注意到透明仁站在原地很久没动，机身的能量波动也忽明忽暗，像是出了什么故障。

透明仁猛地回过神。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侧过头看向一号，声音听不出任何异样：“没事，核心模块有点余震，不影响。前方情况怎么样？”

“天文还在监测，编队没有移动，暂时没发现我们。”一号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队长，你的核心过载要是还没缓过来，就再休息会儿。反正对方也没动，我们不急这一时。”

“不用。”透明仁摇了摇头，战斧往沙地里又拄深了些，“能量已经补上来了，没问题。让大家保持警戒，随时准备转移。”

“明白。”

一号转身去传达指令，沙丘旁又恢复了寂静，只有风声掠过的声响。

透明仁站在阴影里，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收紧。他没有再去想牺牲的战友——现在不是愧疚的时候，想这些除了扰乱心神没有任何用处。他现在要确认的只有一件事：那不是他的幻觉，不是核心过载产生的错乱记忆，那个系统是真实存在的，那些装备也真实地装在他的机身里。

他试着在思维里呼唤了一下战术小地图。

下一秒，视角的左上角悄然浮现出一块半透明的蓝色光幕。光幕上清晰地标注着他自己的位置，标注着周围六名队员的友方图标，远处三十公里外，七个红色的光点正停留在原地，和天文汇报的精英编队位置完全吻合。甚至连沙丘下方的岩层结构、周边隐蔽的岩缝，都在地图上有简略的显示。

是真的。

透明仁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又试着调动能量盾。思维指令下达的刹那，三块淡蓝色的能量盾悄无声息地从他机身各处浮现出来，悬浮在他周身缓缓转动，没有发出任何能量波动，隐蔽性极强。他心念一动，其中一块能量盾立刻飞到他身前，稳稳挡住了侧面吹来的风沙。

也是真的。

他再去感知双肩的火焰喷射器，感知右臂的蓄力手炮，感知左手的激光剑模块，感知那套可以随时合体的重型铠甲。所有的模块都在线，所有的功能都完好，能量接口通畅，随时都能启动。

还有机械主宰之眼。

透明仁抬眼，看向远处沙丘上的一块碎石。思维里启动能力的瞬间，一行淡蓝色的文字立刻浮现在他的视野里：【普通戈壁岩石，无能量反应，无威胁】。

一切都是真的。

所有他以为自己“没有”、“不能用”、“忘了”的东西，全都是真的。它们一直都在，就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机身里，待在他的认知盲区里，陪着他打完了整场断峰峡谷的血战，陪着他狼狈地撤退、休整、徒步穿越戈壁、冒着风险搜刮废弃补给站。

而他拥有这一切的根源，那个他几乎快要彻底遗忘的存在，那个能解锁装备、能兑换物资、能指引方向的系统，也一定是真的。

透明仁深吸了一口气。

戈壁的风裹着沙尘灌进他的通气模块，带着铁锈和干燥的味道。他站在沙丘的阴影里，周身的能量盾缓缓收回隐藏形态，左上角的小地图也调成了最低透明度，几乎看不见痕迹。队员们都在各自的位置上警戒，没有人注意到他们的队长刚刚经历了一场天翻地覆的认知重构。

之前所有的不对劲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他明明有更高效的方式，却总会下意识选择最笨拙的那一个；为什么他明明有满手底牌，却打得捉襟见肘；为什么他对着地图找坐标的时候，总觉得有更简单的办法，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

不是他能力不够，是他被自己的认知困住了。

现在，那层困住他的障壁，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透明仁微微低下头，光学镜头的蓝光在昏暗的阴影里轻轻跳动。他整理好了所有的思绪，压下了所有的震惊、愧疚与荒谬，只剩下最冷静的确认。

他张开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微不可闻的音量，对着思维深处那个从未主动回应过、却一直存在的存在，低声问道：

“系统，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