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新娘

昌宁七年，八月二十八日。

傍晚。

圣明上都，开平坊。

今日的秋风似乎格外轻柔，带着几分桂花的甜香味，拂过了开平坊的青砖黛瓦。

朱厚烷的老宅前，早已是张灯结彩，红绸如云。

大门上贴着斗大的金字喜联，门楣上悬挂着象征皇家恩荣的明黄灯笼。

这本该是寻常百姓家迎亲的喧闹日子，但朱厚烷家的四合院门外，却透着一股肃穆而威严的气场。

两排身着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绣衣卫缇骑，如雕塑般肃立在街道两侧，目光如炬，将看热闹的人群隔绝在外。

至于今日的宾客阵容，更是让开平坊的街坊邻里大开眼界。

正堂前的太师椅上，居中端坐着一位身穿大红蟒袍、腰系玉带的年轻贵胄。

他面容俊朗，眉宇间透着与生俱来的尊贵与从容，正是当今太子朱厚烽。

此次朱厚烷大婚，也算是圣明与宝兔国的一桩联姻。

朱厚烽虽身为储君，不便亲自去宝兔国迎亲，但皇帝特意委派了司礼监少监王锦代表他这个“朱厚烷兄长”来为朱厚烷主婚。

在太子的身侧，还坐着两位朝廷的重臣，分别是礼部尚书、兵部尚书。

而在两位尚书身后，还有贸易司的部分官员。

当然，作为朱厚烷的家人，他的大哥朱厚炫，以及他的二哥、三哥、四哥、五哥、六哥也都来了。

除此之外，开平坊内有头有脸的乡绅、出自寿阳王一脉的朱厚烷的长辈，皆穿着体面的礼服，分列两侧观礼。

这样的观礼场面堪比宗室王公规格的阵仗，令开平坊的人无不暗自咋舌，心中对新晋的寿阳王一脉宗室朱厚烷更是敬畏不已。

且说就在朱宅正门前，停着一顶八抬大轿，轿顶乃是宗室规制的明黄缎面，四周垂着流苏，轿身极尽奢华。

“吉时已到——迎新娘入宅！”

随着礼部派来的赞礼官一声高亢的唱喝，震耳欲聋的鞭炮声骤然响起，红纸屑如漫天飞花般洒落。

朱厚烷穿着一身暗红色的公袍，胸前绣着蟒纹，腰间束着玉带，头戴乌纱，显得身姿挺拔，俊朗非凡。

他胸前佩着一朵硕大的红绸绢花，站在门槛前，望着那顶缓缓靠近的明黄大轿，心中充满了期待。

随后，轿子在门前稳稳停下。

朱厚烷上前一步，抬起穿着皂色官靴的脚，轻轻踢在轿门上。

“新娘子，下轿了！”

轿帘掀开，一双穿着金丝绣凤红缎鞋的大脚踏了出来。

在两位全福夫人的搀扶下，凯瑟琳——如今的刘洁，缓缓走出了花轿。

今日的刘洁没有穿泰西宫廷那种繁复的束腰长裙，而是换上了一身圣明宗室正妻的大红织金对襟大袖衫。

这身衣料乃是织造局特供的云锦，在傍晚的夕阳下流转着水波般的光泽，衣襟与袖口处，用金线和珍珠绣着缠枝牡丹与百鸟朝凤的纹样，针脚细密，栩栩如生。

刘洁的头上戴着一顶赤金点翠的凤冠。

凤冠乃是华夏传统的龙凤呈祥样式，珠翠摇曳，流苏垂面，将她那张带着异域风情的绝美脸庞映衬得若隐若现。

她手中握着一条大红销金盖头，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如玉的下颌和那涂着胭脂的饱满红唇。

朱厚烷伸出手，将一条红绸缎带的一端塞入刘洁的手中，他自己则握住了另一端。

“夫人，请随我入宅。”

朱厚烷轻声说道。

刘洁微微颔首，紧紧握住了红绸。

两人在赞礼官的引导下，缓缓跨过火盆，迈过门槛，走进了这座承载着寿阳王一脉近百年荣辱的十五户型的四合院老宅。

正堂之上高悬着“天作之合”的匾额。

香案之上，红烛高烧，香烟袅袅。

案上摆放着天地君亲师的牌位，以及象征多子多福的石榴、寓意早生贵子的红枣花生。

“一拜天地！”

朱厚烷与刘洁并肩而立，面朝门外，深深一揖。

“二拜高堂！”

两人转身，面朝正堂。

虽然朱厚烷的父母早已不在，但香案上供奉着他父母的牌位。

两人对着牌位行了大礼。

“夫妻对拜！”

两人转过身面对面。

朱厚烷看着盖头下刘洁那微微起伏的身姿，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

他轻轻躬身，刘洁也轻轻低头。

“礼成——送入洞房！”

在一片欢呼与道贺声中，朱厚烷牵着刘洁，登上楼梯，来到了二楼那间布置得喜气洋洋的新房。

朱厚烷反手把房门关上，将外面的喧嚣隔绝。

只见房内红烛摇曳，映得满室生辉。

朱厚烷走到刘洁面前，拿起桌上那柄系着红绸的玉如意，轻轻挑开了她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落下的那一刻，两人四目相对。

刘洁的脸庞完全展露在烛光下。

但见她肌肤胜雪，眼眸深邃，带着一种异域的高贵与温婉。

她看着朱厚烷，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用略显生涩的汉话轻声说道：“夫君。”

朱厚烷回过神来，握住刘洁的手，柔声道：“夫人远嫁而来，受委屈了。”

“夫君言重了，能嫁给夫君，是妾身的福气。”

刘洁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幸福的泪光，用汉话说道。

她略作沉默，然后忍不住问道：“夫君，以后妾身就是天朝人了吗？”

“这是自然！既然陛下给你赐了汉名，你以后就是我汉家女子！”

朱厚烷郑重地说道：“你放心，我朱厚烷此生定不负你。这开平坊的三户老宅，便是我们的家。”

他顿了顿，从怀中掏出一叠钞票，放在桌上，开心地笑道：“陛下赏赐了我一千圆，我把贷款还清后，在平原府城购置了五间商铺，挂在了日升牙行。日升牙行由户部官商贸易司控股，信誉全国第一，未来三年，我们每个月都会有十圆租金进账。”

“若是再加上我的俸禄，咱们可以养三五个孩子，以及两三个仆人，都还绰绰有余！（注）”

朱厚烷从床头的被褥下拿出一个成人双手般大的金属盒，然后将其打开，再把那叠钞票放入盒中，最后把盒子塞到了刘洁手里。

“从今日起，你就是我家的女主人，咱家的钱就交给你打理了。”

朱厚烷补充道：“还贷款用了五十圆，买商铺用了七百五十圆，还剩两百圆。”

刘洁看着手中的金属盒，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温文尔雅的男子，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夫君，妾身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与夫君白头偕老。”

刘洁把钱盒丢到一边，一把抱住了朱厚烷，把头埋在后者的肩膀上，柔声说道。

朱厚烷紧紧搂住刘洁，温声说道：“你我既结为夫妻，便当同心同德。为家族开枝散叶，还需要我们共同努力。”

刘洁点了点头，目露羞涩道：“妾身明白。”

注：圣明目前是工业社会初期，粮食生产有机械，但还没有全部机械化，再加上全国高速网络还没有建成，火车的运输成本并不低，所以粮食价格相对来说比现代贵，人工比现代便宜，所以雇佣一名普通的仆人一个月一块银圆就够了。

现代是工业社会，化肥和机械让粮食极其便宜，但人工极其昂贵。

因此，圣明昌宁初期这个时代的一两银子即一银圆，在买奢侈品如丝绸、瓷器、字画，以及固定资产如住宅、商铺、自行车、家具时，它的购买力大约相当于现在的两万元；但如果只是去吃面条、米饭，它的购买力只相当于现在的一千元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