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你去诏狱传朕口谕

圣明嘉平五年，大明嘉靖二十五年，八月初六。

上都。

紫禁城。

诏狱。

“大哥，您怎么还看得进去书啊！”

俞文猷红着眼眶，隔着栅栏，看着自家大哥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急得直跺脚，道：“外头都传遍了，说您贪墨军粮，人赃并获！”

俞大猷头也不抬，翻了一页书，淡淡地说道：“慌什么？我要是贪财，早在地中海玛洛岛时就发财了。”

他合上书，起身来到栅栏边，看着牢外的弟弟，沉声道：“当今陛下是仁君，一定会还我清白的。你且忍耐一阵子，陛下自会为我主持公道。”

俞文猷一愣，压低声音道：“大哥，据我打探所知，谭璘是何维善一手提拔的抚宣都督，我怀疑是谭璘陷害你。”

“慎言！”

俞大猷急忙抬手制止俞文猷说话，然后凑到栅栏边，小声道：“事涉朝中二品大员，无凭无据，不得妄言。”

数日后。

早朝。

奉天门前广场之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

嘉平帝朱厚烽身穿常服端坐在龙椅上。

他脸色苍白，眉头紧锁，仿佛几天几夜没有睡好。

“哎！朕心痛啊！俞大猷乃父皇一手提拔的水师大将，在中江提督任上五年，把江防治理得铁桶一般。”

朱厚烽手里捏着一份奏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充满疲惫与无奈的语气说道：“朕念其劳苦，提拔他为后勤都督。他倒好，刚上任就‘贪污’！俞大猷毕竟是有功之勋臣，诸卿都说说，该如何治罪？”

此刻站在武将班序之中的中江水师都督府抚宣都督谭璘，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毕竟皇帝都被气成这样了，此次俞大猷只怕凶多吉少了！

就在他暗自得意的时候，一道清朗而刚正的声音，突然响起。

“启禀陛下，臣大理寺少卿郑端，有本要奏！”

谭璘心里“咯噔”一下。

郑端？

这位是连内阁首辅都敢骂的疯子，出了名的“刚”，他这个时候站出来干什么？

只见郑端手持象牙笏板，大步出列，躬身一礼，声音铿锵有力，道：“陛下！臣弹劾中江水师抚宣都督谭璘，贪墨并倒卖军粮，数额高达三十万块银圆！其为了掩盖罪行，伪造账册，构陷后勤都督俞大猷！臣有铁证在此，请陛下过目！”

他说着话，从袖中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和几封密信，高高举过头顶。

谭璘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做得那么隐秘，连绣衣卫都没查出来，怎么会被这个刚正不阿的大理寺少卿给查到了？

难道说他的长子谭义这几日外出秋游是假的？

而是被大理寺给抓了？

他急忙走出班序，向嘉平皇帝行了一礼，然后跪地叩首道：“陛下，臣冤枉啊！”

郑端冷哼一声，道：“谭都督，你虽然只在中江水师都督府后勤都督的任上待了一年零七个月，但你之前在任时的账目是有问题的！此外，你长子谭义与林吾信同乡钱记米行的东家钱杰的往来送货单上盖有你的私印！你如何解释？我已经得到了钱杰与谭义的口供，还有钱记米行地下仓库的军粮，你还想抵赖？”

其实，他发现的铁证，的确不是绣衣卫提供的。

因为郑端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爱翻旧账。

俞大猷下狱后，他总觉得不对劲。

在得知林吾信之妻曾在谭璘外室的绸缎庄连续挂账三年、谭璘长子名下有一家与林吾信同乡的米行这一消息后，郑端亲自去翻了中江水师都督府后勤部近三年的账目。

他这一翻，就翻出了猫腻。

谭璘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忘了郑端这种“疯子”，是真的会把每一粒米、每一文钱都查到底的。

朱厚烽猛地站起身，将手中的奏疏狠狠摔在地上，指着谭璘，痛心疾首地吼道：“谭璘！朕待你不薄！你竟敢……竟敢如此欺瞒朕！构陷忠良，贪墨军粮，你……你该当何罪！”

“陛下，这都是臣一时鬼迷心窍，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啊！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谭璘千算万算，没算到郑端会从他的长子谭义身上下手，一路查到了林吾信的同乡钱杰与钱记米行。

于是，他磕头如捣蒜，希望嘉平皇帝念及他的多年苦劳，饶他一命。

“传旨！”

朱厚烽闭上眼睛，仿佛不忍再看，声音中透着无尽的悲凉，道：“谭璘及其党羽，剥去官服，打入诏狱！交由三法司会审，依律处置！”

“谢陛下开恩！谢陛下开恩！”

谭璘不断磕头，头皮都磕破了。

他之所以会如此表现，是因为圣明的律法比神洲大明的旧制更具人性化与制度化。

人性化体现在罪名及处罚的类别因人因事而不同。

至于制度化，即皇帝想杀人，也要先定罪，再处置。

在圣明，水师都督府后勤都督属于高级武将，后勤都督掌管军队钱粮，属于“监临主守”官员。

若是后勤都督倒卖军粮，那么在《圣洲大明律》中会被定性为“监守自盗仓库钱粮”，处罚远比常人盗窃要重。

一般依据盗卖所得“赃物”的价值量刑，监守自盗的处罚从杖刑起步，逐级加重，直至赃满四万圆者处斩刑。

朝廷能追回钱粮的追回钱粮，追不回的还会被判处抄家，情节严重者满门抄斩！

当然，有爵位的，或有军功的，会减罪一等。

也就是说，在圣明，像谭璘这种交给三法司会审的、曾为朝廷立过功的高级武官，最严重的结果就是他本人被判死刑，家人不会受到牵连。

随后，他被如狼似虎的侍卫拖了下去。

“朕听说旧明的朝堂上，有党同伐异、构陷忠良之辈，没想到圣明的朝堂上，竟然也有这样的人！”

朱厚烽目光扫过台下群臣，眼神中透着一股深深的失望，道：“若非大理寺少卿郑端察觉异常，朕的仁政差点成了小人结党营私的遮羞布！”

他顿了顿，看向大理寺少卿郑端，朗声道：“郑卿，你去诏狱传朕口谕，释放俞大猷，官复原职。”

“陛下仁德！臣遵旨！”

郑端急忙躬身领旨。

其他文武官员也跟着喊道：“陛下仁德！”